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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养胖了我的猫。”
乌冬闻言，想起来许鹤年之前说过他(猫)胖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捏了下肚子上的肉，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暗示，他真觉得自己长肉了。
抬眼却看到许鹤年一脸调味的笑，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莫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于是撤回了手，不咸不淡回了许鹤年一句：“哦，”然后埋头继续赶作业，余光看到许鹤年还没收回目光，抬眸瞪了一眼。
许鹤年被乌冬瞪了一眼，有些意外，倒也没生气，只是突然发现乌冬的性子和猫挺像的，他甚至将乌冬往奉二叔说的精怪化形报恩方面联想了，只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片刻便止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联想。
*
乌冬昨日从许鹤年家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时，其实做作业的时间也还剩挺多，但是他不知是受罗秦晴影响还是怎么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刷学校论坛，刷到后头便只剩了一点时间做作业，又因着从猫咪变回人类的类似于时差反应的症状，最后干脆把作业全部堆到了上学的时候赶。
于是就有了他赶早来学校赶作业这一幕。
乌冬觉得自己的学习天赋只能算一般，被人叫学霸，全靠他将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然而这几天他既没学习，也没来上课，完成语文，英语等这种需要积累的科目的作业还算不上吃力，然而，乌冬看着数学试卷上那特别简短又特别晦涩的一道大题，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数学抛弃得很远了。
他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越想越做不出来，有一瞬间甚至想要随便抄一个同学的作业交上去，不管正确与否，总归比空着一道题要好。
许鹤年似是看出来他遇到了难题，什么话没说，打开了自己的数学作业翻到了那一页。
乌冬看到许鹤年答满了半页，瞬间所有心思都没有了，他将试卷翻过来写上自己名字，然后传前排交了上去。
想归想，乌冬倒也没真想抄作业，况且看到许鹤年写的密密麻麻的试卷，直觉得抄起来也挺费劲的，倒不如空着等老师讲解或者问同学。
随着早读课的铃声响起，乌冬也差不多将要交的作业要交完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而那股子赶作业的气一呼没了，整个人也瞬间松懈了下来。
还好早上第一二节课是温柔的语文课，不会像数学课一般将他拍在沙滩上，还追着他下狂风暴雨。
上完上午的课，可能是因为形态转换的不适应期还没过去，乌冬觉得莫名有些困倦，便想着在桌上趴一会，眼神却瞄到许鹤年也还没走，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似是有话要说。
乌冬虽然意识有些困乏，但是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刚想开口问许鹤年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有同学叫他。
“学委，有帅哥找你！”
那个同学说完，周围瞬时响起一阵轻笑。
但是鉴于“帅哥”这个词太过笼统，乌冬根本没猜出来是谁。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借着揉眼睛的空当让意识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想要出去，发现座位间的间隔被许鹤年占满了，于是轻手推了推许鹤年的肩膀，嘟囔道：“我出不去，你可以让一下我吗？”
许鹤年听见他的话，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站了起来，长腿一迈，比他先一步出了教室。
乌冬看着许鹤年的背影消失在教室的外墙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居然从许鹤年的背影看出来一丝不爽的意味。
他捱在许鹤年身后出了教室，看到来找他的人是游霏。
游霏今日穿了一件暖色的外套，衬得笑容更暖了几分。
他看到游霏的同时，游霏也看到了他，将一杯热饮端到了他手里。
“喏，喝杯热可可暖暖吧。”
乌冬接过饮料，心里涌上一阵奇奇怪怪却还挺好的感受，就像是别人随便给你送的东西刚好是你自己最喜欢的那种难得凑巧的惊喜。
“谢谢学长。”
乌冬喝了一口，感受着热可可弥漫在唇齿间的香醇与温暖，只觉得见着游霏笑容的暖意更添了几分。
“刚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
“对了，你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上课是生病了吗？”
乌冬有些意外，他没想过游霏会知道他请假了并询问他原因，抬眸看到游霏眼中做不的假的关心，却没办法说出真相，只得含混了过去。
游霏闻言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不露声色间透露了自己家里认识哪坐医院的院长医生，让乌冬有需要可以找自己帮忙。
游霏这般体贴让乌冬由不得想游霏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他一直半会儿想不出来做什么感谢，只得又拿出来最常用的答谢方式——请人吃饭。
游霏自是没有拒绝。
他俩往校外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刚好碰到方涿和沈讯。
他正纠结要不要跟两人打招呼，方涿已经扑上来捏他的脸了。
“乌冬，好久不见呀，最近胃口挺好的呀。”
乌冬这是第二次听到有人说他变圆润了，顺着方涿的动作捏了捏自己的脸。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游霏的忍笑，他知道这笑容之中并没有什么恶意，却还是不可避免感到了羞窘，于是用手在脸颊上挠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撤回了手。
方涿打趣完他，转头跟游霏打招呼，语气秒变乖巧小孩。
“游霏学长，午好呀！”
乌冬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忍不住想感叹一下地球村真是一个村，村里面随便拉两个人都认识，他除外。
两边叙完旧，乌冬和游霏先离开去吃饭了，而方涿和沈讯则留下来等许鹤年。
没想到却先等来了教导主任。
第二十五章
黄主任看到方涿笑得一脸和蔼，眼神在转到沈迅时，其中的暖意去了大半。
“方涿同学你们怎么不去吃饭？”
“在等阿…一个同学吃饭。”
黄主任可能就是随便问问，听他回答完后随便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进去了许鹤年他们班的教室。
黄主任出来的时候，脸色分明比之前更差了，然而对上方涿那张方家少爷的脸，语气还是克制住了。
“对了，方涿同学你认识一班的乌冬吗？”
没想到黄主任是来找乌冬的，方涿想了想点头示做默认了。
然后听到黄主任对他道：“那刚好，等乌冬回来，你帮主任转告他一下，让他回来之后到办公室来找我。”
黄主任说完本来还想问候一下方涿的父母，然而眼前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在等着解决，只得交代了方涿事情之后，匆匆离开了。
方涿沈迅两人一直等到黄主任的背影消失在弯折的走廊尽头，才开始讨论。
“你说地中海找乌冬干什么？”
“总不可能让乌冬再念一遍检讨吧。”
“也有这个可能，问问年哥就知道了，乌冬不是年哥同桌嘛。”
“对哦，不过阿年怎么还没回来，你要不给阿年打个电话，问他还要多久，不然就不等他了，我已经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了。”
沈迅得令，将电话打了过去，结果却是无人接听，他挂了电话，用眼神询问方涿怎么办。
“不接电话，那就发个消息跟他说我们先去吃了吧，问他要不要帮他带吃的回来。”
沈迅一字不差将方涿交代的话编辑成短信给许鹤年发了过去。
然而直到他们吃完午饭回来，许鹤年也没有回信。
方涿往许鹤年桌上去放买的零食的时候刚好碰到乌冬回来，于是将教导主任找他的事情转告了他。
乌冬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也跟沈迅他们一样，想是教导主任是不是因为他请假太过频繁所以又要他念检讨。
他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将可能会遇到的所有诘问都预想了一遍，也各自想了符合一般逻辑的解释，然而当他在办公室看到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的许鹤年时，瞬间将预想的所有都遗忘了，脑袋里只回荡着一个疑问：许鹤年为什么也在这里？
除了许鹤年之外，办公室里还站了两个男生。
不知为何，另外两个男生的头发都是湿着的，水流顺着发丝流下来在发尖凝成水滴落下来，片刻就在地板上溅了一片水痕。
他俩的神态都不似许鹤年的安然，反而神情之中充满了懊悔与紧张。
而黄主任此刻不在办公室，应该是出去巡查树校风了。
乌冬虽然不认识这两个男生，但是大冬天看着他们湿着的头发，莫名那水流的寒意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喏，擦擦吧。”
乌冬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包纸递给其中一个男生道。
男生听见他的话，愣了愣，随即接过他的纸，小声道了声谢，脸上这时除了懊悔和紧张还多了一丝不好意思。
乌冬不疑有他，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到了许鹤年身上，然后对上了许鹤年的目光。
许鹤年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转开了目光，同时扬了扬胳膊。
许鹤年今天穿的浅色衣服，因此袖间那一圈被水打湿的痕迹特别明显。
乌冬看到许鹤年的衣服左袖整只差不多都被打湿了，眉头轻皱了起来。
他坐到许鹤年旁边，一把拉过许鹤年的左手，将袖子上的水分挤干了，将袖子挽了上去，又用纸巾将覆粘在皮肤上的水分擦干了，然后将自己塞在衣服兜里的手套取了一只出来，给许鹤年戴上了。
乌冬的手套是江大叔买的，虽然颜色不是大红大绿的大俗，但是也差不多了，配衬上许鹤年一身如高定的外套，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许鹤年盯着手上的毛线手套看了一会儿，半晌啧声嫌弃道：“真丑啊。”
乌冬闻言不乐意了，要去抢手套，许鹤年便把手扬高了。
就在他去抢手套的当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黄主任抱着一摞没收回来的书籍站在门口，看到乌冬往许鹤年身上扑，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凌乱。
“咳咳！”
乌冬听见教导主任故意发出的咳嗽声，莫名其妙生了一股做坏事被父母撞见的心虚，如是想着，他立时从许鹤年身上扒了下来，动作尤为十分之迅速利索。
黄主任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辗转了几次，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只是不咸不淡扯了一嘴。
“虽然说男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挺正常的，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场合。”
黄主任这话听起来像是跟两人说的，然而警告的眼神却只瞥向了乌冬。
然而乌冬这时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刚好错过了接收黄主任目光中的警示。
黄主任只得装模作样又“咳”了一声，然后开始名为发落，实为劝和。
“张阳，既然人都到了，你就赶紧道歉吧。”
张阳就是乌冬先前递纸巾那个男生，而黄主任口中那个“人都到了”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
然而乌冬根本认识对方，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跟他道歉，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许是他神情间的疑惑太过明显，许是他之前递纸巾给对方，在未知的情况下表达了自己的善意，男生虽然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但还是一言一句好好道了歉，也解了乌冬的疑惑。
“乌冬同学，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的情况下，就对你妄自揣测随意诋毁。”
另外一个男生也依瓢画葫芦，跟他道了歉。
黄主任明显是存了快点解决这件事的心思，也不管乌冬这个苦主的意见，见两个人道了歉，就觉得已经完事了，想要将这件事快点翻篇。
“好了，古人有句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同学之间，特别是大家都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起点摩擦冲突很正常，张阳他们两个确实做错了，但是也已经道歉了，所以老师做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鹤年你揍也揍了，就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了，不要伤了两方家长的和气。”
乌冬前一秒还为黄主任安排的过于形式主义的道歉有些生气，这一秒听见黄主任劝慰许鹤年的话，一瞬间觉得自己身边炸了一个惊雷。
许鹤年因为别人诋毁他所以跟别人动手了？
抛去三观不谈，乌冬第一个反应是震惊，震惊之后的一点点小开心，让这种情绪变成了受惊若宠。
这是乌冬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被维护的感觉，这种奇怪的幸福感让他对黄主任的态度的不满瞬间被另外一种情绪替代了。
直到他们出了办公室回教室的时候，乌冬还在扯着许鹤年问对方到底说了什么话让他这么生气。
许鹤年脚下的步伐突然顿了一节，似是停下来在思考怎么回答乌冬的问题，然而须臾许鹤年便又开始走，抬眼瞧见乌冬目光之中还没褪去的好奇，说道：“闭嘴。”
明明是祈使句，语气却莫名有点祈求的意味，于是乌冬便就真的不问了。
许鹤年不告诉乌冬，其实只是因为他不想乌冬受到二次伤害的缘故。
可能是因为他待的圈子里固然明面上看着光鲜，实则暗流涌动，但是彼此之间为了那一份所谓上层人的体面，基本上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更多是玩文字游戏内涵影射。
所以在听见那两个男生拿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字眼形容描述乌冬时，他的理智先于教养一步碎裂了。
第二十六章
乌冬坐在座位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右侧的太阳xue与许鹤年连接在了一起，牵引着他的视线，稍不留神就要偏离轨道，滑向那片危险的区域。
他死死盯着摊开在桌上的物理课本，白纸黑字却像游动的蝌蚪，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里，全部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集中在了右边——
他能听到许鹤年均匀的呼吸声，能瞥见他搁在桌沿的手肘，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的表情，一定是没什么表情，嘴角平直，目光冷淡地看着黑板，或者根本也没看，只是在出神。
自从昨天在办公室，亲眼见证许鹤年为了那些他根本没听清的关于他的污言秽语跟人动了手之后，乌冬就觉得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被雨淋湿的猫毛，又沉又闷，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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