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自在宫门口迎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刘琮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武之气,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儿臣幸不辱命!”
皇帝大笑着一把扶起他:“好!好!琮儿,此战打出了我天朝的威风!朕心甚慰!”他重重拍了拍刘琮的肩膀。
然而,刘琮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就越过皇帝的肩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皇帝身后稍侧方的那个身影。
刘骁也穿着正式的太子朝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比之前清瘦了些,却更显棱角分明,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仪。
他正看着刘琮,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喜悦,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刘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骤然加速跳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千里征战的疲惫、伤口的隐痛
在这一刻仿佛瞬间消散。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眉眼,几乎无法移开。
他看到了阿骁眼中的光芒,那是对他的认可和欢迎。这就够了。
足以慰藉他所有的艰辛和思念。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垂下眼帘,恭敬地对着太子也行了一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依旧沉稳,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无波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刘骁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二皇兄快快请起!皇兄为国征战,辛苦了!”
他的语气亲切而自然,带着对兄长的由衷关怀。
只是这寻常的接触,却让刘琮的手臂微微一僵,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衣料间窜过。
他迅速站直身体,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保持着臣子的恭谨:“为国效力,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殿下坐镇后方,统筹调度,方是劳苦功高。”
他的目光克制地落在刘骁的鼻梁以下,不敢再直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生怕泄露了心底翻腾的情绪。
皇帝在一旁看着兄弟和睦,更是老怀大慰,一手拉一个
“走走走!宫里已备好庆功宴!今日我们父子三人,定要好好喝一杯!”
庆功宴上,刘琮成了绝对的主角,文武百官纷纷敬酒。
他应对得体,谈笑风生,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坐在皇帝下首的太子。
他看到刘骁被大臣敬酒时微微蹙眉,便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看到刘骁面前的酒杯被再次斟满,便会找个理由代他饮下;
看到刘骁因疲惫而轻轻揉捏眉心时,他的心也会跟着揪紧。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符合一个关心弟弟的兄长身份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寻常的关怀背后,藏着多少克制的深情和无法言说的痛楚。
庆功宴后,皇帝体恤刘琮征战辛苦,让他好生休养几日。
刘琮却闲不住,时常以请教政务或探讨军务为名前往东宫。
两人对坐于东宫书房窗下的棋枰旁。刘骁执白,刘琮执黑。
“二皇兄此番用兵,声东击西,真是精妙。”刘骁落下一子,由衷赞叹。
“不过是因地制宜罢了。”刘琮看着棋盘,语气平静
“倒是殿下,后勤调度井井有条,甚至能预判前线需求,才是真正让为兄惊讶。”
他落下一子,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刘骁凝神思索,日光透过窗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微微抿起的唇瓣透着专注。
刘琮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呼吸微微一滞,执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忽然,刘骁眼睛一亮,想到了破解之法,高兴地拈起一子落下
抬头笑道:“皇兄,你看这样如何?”
他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春光明媚,直直撞入刘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刘琮看着他的笑容,一时竟忘了反应,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灼热和……痛楚。
刘骁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皇兄?我脸上有东西吗?”
刘琮猛地回神,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有。是臣……失态了。”
他顿了顿,勉强将注意力拉回棋盘,“殿下这一步,确实精妙,是臣输了。”
他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失控。
这份感情,如同囚禁在心底的猛兽,时刻渴望着挣脱牢笼。
从东宫出来,回到自己的王府,刘琮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黑暗中。
方才刘骁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带来甜蜜,更多的是煎熬。
他走到书案前,缓缓打开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
里面没有珍宝,只有一方素净的、带着淡淡药香的帕子,还有几份刘骁早期练字时被丢弃、却被他悄悄捡回来的废稿。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眼神痛苦而挣扎。
“阿骁……”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是旭日,是明月,合该高悬于九天之上,受万人敬仰。而我……或许只能做你脚下的影子,替你吞噬所有的黑暗。”
良久,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褪去,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和冰冷。
“既然无法并肩,那便让我为你扫清一切障碍吧。”
“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刘珏……还有他背后的人……你们的死期,快了。”
他合上木盒,重新锁好。
再抬起头时,他又变成了那个沉稳冷峻、战功赫赫的二皇子。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埋藏了一份更为炽热、也更为决绝的守护誓言。
这份浓烈而无法宣之于口的爱,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刃,指向所有威胁到太子的敌人。
第52章 尘封的线索
快马加鞭送往药王谷的“七星莲”和其他珍贵药材,如同及时雨,挽回了老谷主危在旦夕的生命。
胡青感激涕零,日夜不休地守在师父榻前,亲自煎药调理。
旬日之后,老谷主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得知是京城太子殿下赐药救了自己,老人家长叹一声,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待身体稍有好转,能断续说话时,老谷主将胡青叫到榻前,屏退了左右。
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徒弟的手,声音沙哑而沉重:“青儿……师父这次……大难不死……但有些事,还要提前说,再有下次…师傅恐怕就……没……”
胡青心中一惊:“师父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谷主摇摇头,喘息片刻
继续道:“你带来的那块玉佩……还有你所说的身世……为师当年捡到你时,并非……并非全然偶然……”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一段尘封的往事
十五年前,他云游至京城附近,确实是在官道旁发现了襁褓中的胡青。
但当时,并非只有他一人。
还有一个穿着宫中内侍服饰、面色惊慌、身上带伤的人,正试图将襁褓藏匿起来。
看到他过来,那内侍如同惊弓之鸟,仓皇逃走,连襁褓都顾不上拿。
老谷主眼神迷离,努力回忆着,“当时天下着细雨……泥泞不堪……他慌不择路,像是……在被什么人追赶……
为师当时只当你是个被遗弃的可怜孩子,又见那玉佩非凡,恐惹祸端
便赶紧将你带走,对外只说是路边捡的……如今想来……那恐怕是……调换皇子……败露后逃窜的恶奴!”
犹如惊雷在胡青耳边炸响!
师父的话,印证了太子身份的真实性,更指出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当年调换婴儿的,竟是宫中之人!
“师父……您可还记得那内侍的容貌?或者……有什么特征?”
胡青急切地问。
老谷主努力思索
最终无奈摇头:“太久远了……当时雨大,他又低着头……只隐约记得……他左边眉骨上,似乎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
眉骨有疤的内侍!这成了一个关键却模糊的线索。
胡青心中翻江倒海。
他立刻修书一封,将老谷主的回忆和自己的推断,详细写明,再次以加急方式送往京城,直呈太子刘骁。
他知道,这封信可能会掀起更大的波澜,但真相,必须大白。
刘骁收到了胡青的来信。
当他读到“眉骨有疤的内侍”、“调换皇子”、“败露逃窜”等字眼时
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立刻意识到,这封信的重要性远超那株“七星莲”。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着信就去找到了皇帝。
皇帝看完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宫内侍!竟然真的是皇宫内的人策划了这一切!
偷换他的皇儿,让他骨肉分离十五年!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查!”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彻骨
“福安!立刻去查!十五年前,所有在宫内当值、尤其是可能接触过婴孩房的内侍!重点查左边眉骨有疤者!
就算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给朕揪出来!朕要将他……凌迟处死!”
“老奴遵旨!”福安感受到皇帝的冲天怒气,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退下
动用了内行厂全部的力量,展开了比之前更加严密和残酷的筛查。
一时间,宫廷内部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刘骁的心情同样沉重。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宫廷阴谋。
他将这个消息也分享给了刚刚结束征战、正在休整的二皇子刘琮。
一方面,他觉得二皇兄值得信任;另一方面,他也想听听刘琮的看法。
刘琮听完,心中巨震。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阴谋本身,而是这消息可能给刘骁带来的危险!
“殿下!”刘琮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当年参与此事之人,其背后定然还有主谋。如今旧事重提,他们定然害怕真相大白!狗急跳墙之下,恐怕会对您不利!”
他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忘了掩饰语气中的急切和关怀。
刘骁看着他二皇兄眼中毫不作伪的焦虑,心中一暖,安慰道:“皇兄不必过于担心,父皇已经命福公公去查了,东宫守卫也很严密……”
“不够!”刘琮打断他,眼神锐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什么龌龊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刘骁的手臂,力道之大
让刘骁微微吃痛,“从今日起,你入口的饮食,必须让我的人再过一遍!你……”
他说到一半,猛然惊觉自己失态,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臣子的姿态
但声音依旧紧绷:“臣……失礼了。但请殿下务必听臣一言,万事小心!”
刘骁看着他二皇兄那瞬间的失控和迅速掩饰的紧张,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二皇兄的关心……似乎总是格外炽烈和……紧迫?
但他并未深想,只将其归结于兄长对弟弟的爱护和战场下来的后遗症。
“好,我听皇兄的。”刘骁从善如流地点头。
刘琮这才稍稍安心,但心底的警报却拉到了最高。
他决定,立刻动用自己在军中和暗处的所有力量,不仅要协助父皇查案,更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的太子殿下牢牢护在中心!任何试图伤害阿骁的人,都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刘珏也通过隐秘渠道,隐约得知了皇宫内部正在大规模筛查有疤痕的内侍。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恐怕有变!胡青那边似乎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联系那个神秘人:“怎么办?他们好像快查到了!我们会不会暴露?”
神秘人的回信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慌什么?筛查需要时间。正好,趁他们注意力都在宫内,我们给他们来个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皇帝和太子不是最看重那个流落民间的威远侯世子胡青吗?若是他‘意外’死在回京的路上……
你猜,皇帝和太子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方寸大乱?会不会迁怒于护送不力的人?会不会……给我们创造更大的机会?”
刘玹倒吸一口冷气:“杀胡青?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山高路远,匪患横行,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而且,胡青一死,太子身世的另一个知情人就没了,岂不干净?”
神秘人的语气充满了蛊惑和冷酷,“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成了,我们能搅得天翻地覆;败了……也不过是提前收网!”
刘玹被这份疯狂感染了,一想到能再次让皇帝和太子痛不欲生,他扭曲的心理就感到无比的快意:“好!就这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安静地待着,等着看好戏就行。剩下的事,我的人会处理。”神秘人切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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