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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
“但既然有了‘眉骨疤痕’这个特征,就算把天下翻过来,朕也要找到线索!福安!”
“老奴在!”
“将搜寻范围扩大至全国!发海捕文书至各州府,悬赏重金,寻找任何可能与吴德相貌特征相似、尤其是左眉有疤、且在十五年前突然出现或消失的男子!不论生死,只要有线索,一律报朕!”
“另,给朕仔细再查一遍十五年前所有记录在册的宫内人员流动,包括那些因病、因老出宫的!
一个都不许漏过!特别是惜薪司以及当年负责那片宫苑守卫、杂役的所有人!朕不信,如此大事,会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是!老奴遵旨!”福安深知此事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皇帝又看向胡青,语气缓和了些:“胡青,你此次有功,又受惊了。先下去好生歇息,朕已命人收拾出宫苑,你暂且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胡青躬身谢恩,也退了出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风暴,已不是他一个江湖郎中能参与的了。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两位皇子。
皇帝的目光在刘骁和刘琮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刘琮身上:“琮儿。”
“儿臣在。”
“京畿卫戍和皇城安危,朕就交给你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朕准你临机专断之权!给朕把京城,把皇宫,守得铁桶一般!尤其是东宫!”
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沉重的托付,“朕要你保证,绝不能再有任何意外,发生在太子身上!”
刘琮猛地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心中巨震。
这不是普通的命令,这是将弟弟的性命,彻底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儿臣领旨!儿臣以性命起誓,只要儿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人伤殿下分毫!”
这句话,不仅是臣子的承诺,更是他发自肺腑的誓言。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刘琮起身,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骁,眼神复杂。
然后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仿佛一柄即将出鞘、守护至宝的利剑。
是夜,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刘骁却有些心不在焉,白日里的惊险、父皇的震怒、还有……二皇兄那异常炽热和坚定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
特别是二皇兄跪地起誓的那一刻,那眼神中的决绝和……某种他无法完全读懂的情感,让他心口莫名发烫,又有一丝慌乱。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二皇子来了。
刘骁收敛心神:“请进。”
刘琮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更显身姿挺拔利落。
他先是例行公事地汇报了加强东宫守卫的安排,各处明哨暗岗的位置,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条理清晰,周密严谨。
汇报完毕,他却并未立刻离开。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今日……多谢皇兄了。”刘骁率先打破沉默,指的是白日的救命之恩和现在的周密安排。
“分内之事。”刘琮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目光落在刘骁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殿下脸色不大好,可是今日受惊了?还是政务太过劳累?”
他的关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刘骁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想到那么多人为我奔波冒险,甚至付出生命,心中有些……难以平静。”
他想起了为保护他而死的东宫侍卫,想起了胡青遇袭时死去的药王谷弟子。
刘琮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柔软,心中那片名为克制的冰层仿佛又在悄然融化。
他几乎想上前,像小时候安慰摔倒的弟弟那样,拍拍他的肩膀。
但他忍住了,只是声音放得更柔
“殿下仁厚,是万民之福。但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决断。您安然无恙,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负责。”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到一个略显亲近却又不会太过失礼的程度。
灯火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刘骁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以及那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
刘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告诉眼前这个人,不必独自承担这些,他会替他扛起所有风雨……但他最终只是极其克制地、用最平静的语气说:
“阿骁,”他极少在私下以外如此称呼他,这两个字出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别怕。一切有我。”
说完这句近乎逾越的话,他不等刘骁反应,迅速后退一步。
躬身道:“夜已深,臣不打扰殿下休息了。万事小心。”
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去,仿佛生怕多留一刻,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刘骁愣在原地,看着二皇兄迅速消失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声低沉而温柔的“阿骁”,以及那句“别怕。一切有我。”
心口那陌生的悸动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强烈。
一股热意涌上脸颊,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发现烫得惊人。
二皇兄他……到底……
二老爷崔峻如同惊弓之鸟。
他虽然被严令禁足府中,但自有消息渠道。
他听说了胡青遇袭、二皇子雷霆手段整治京防、皇帝大发雷霆彻查旧案的消息。
尤其是“眉骨有疤的内侍”这个特征,像一道惊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他猛地想起了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旧事!
很多年前,他那个死去的母亲周老夫人,曾经无意中提起过,她当年为了让大房倒霉,好像花重金买通过一个宫里负责送炭火的、眉骨上有道疤的老太监。
想让他趁着小周氏生产时做点手脚,比如让产妇“难产”而亡之类的……
但后来那老太监好像就没消息了,事情也不了了之……
难道……难道当年母亲买通的那个太监,就是吴德?!
他不仅没按母亲说的做,反而胆大包天地调换了皇子?!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崔峻的心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侯府就不是养育太子有功,而是罪魁祸首之一!
一旦被皇帝知道……那就不是失宠的问题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崔峻。
他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牙齿咯咯打颤。
他不敢想象这个秘密如果被揭穿,会是什么后果。
“不……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他如同疯魔般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母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对!死无对证!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没人……”
他连滚爬爬地找到大哥崔衍,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哀求。
只说如今风声紧,求大哥千万看紧门户,别再让任何人惹事,千万别再和宫里、尤其是旧事扯上任何关系,否则侯府大祸临头!
崔衍看着弟弟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虽然疑惑,但也被他那极致的恐惧感染,心中更加凝重。
对府中的管控也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程度。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聚焦于那个消失的太监吴德。
皇帝的怒火和搜捕网撒向全国。
二皇子刘琮手握大权,将京城和东宫守得固若金汤,心中守护的执念日益炽烈。
太子刘骁在困惑与悸动中,努力成长,等待着真相。
而威远侯府二老爷崔峻,因为一个可怕的猜测,陷入了无尽的恐惧深渊,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桶。
暗处的对手,在两次失败后,似乎暂时蛰伏起来,但谁都知道,他们绝不会甘心失败。
他们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着下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二皇子刘琮那双深邃眼眸中,日益难以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情感。
他守护的,不仅是帝国的储君,更是他心中所爱。
第55章 风暴终要登陆
威远侯府内,二老爷崔峻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那个关于母亲周老夫人可能买通眉骨有疤太监吴德的可怕猜测,如同梦魇般日夜折磨着他。
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看大哥崔衍的眼睛,总觉得那眼神能洞察他内心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从侯府正门出入,总觉得门外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随时会冲进来将他锁拿问罪。
他变得疑神疑鬼,对身边所有人都充满了警惕。
连心腹小厮给他端杯茶,他都要盯着人家的手看半天,怀疑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梦见母亲周老夫人七窍流血地向他索命,梦见皇帝狰狞着脸下旨将侯府满门抄斩!
这种极致的恐惧快要将他逼疯了。
他几次冲到崔衍的书房门口,想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祈求大哥拿个主意。
但每次手碰到门环,那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就让他丧失了所有勇气。
“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母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对,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如同祥林嫂般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眼神涣散,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形销骨立。
侯府上下都察觉到了二老爷的反常,但只以为他是被最近的风波吓破了胆,愈发看不起他。
唯有威远侯崔衍,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越来越重。
他隐约觉得,崔峻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似乎隐藏着什么与当年旧事相关的、更可怕的秘密。
但他几次试探,崔峻都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闪开去,语无伦次,这让崔衍的心情也更加沉重。
侯府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
与侯府的阴郁相比,东宫的太子刘骁则在压力和考验中飞速成长。
有了皇帝的信任和二皇子刘琮近乎铜墙铁壁般的守护,他得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政务学习和实践中。
他处理奏折越发老练,提出的见解常常让阁老们暗自惊讶;
他协调各部事务也更加得心应手,恩威并施,渐渐有了储君的威仪。
皇帝看着儿子的进步,老怀大慰,赏赐如流水般送入东宫。
但那种“用物质淹没你”的夸张行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实质性的放权和指导。
父子二人时常在御书房探讨国事到深夜,关系在共同的治国理念中愈发亲密稳固。
然而,刘骁心中始终有个结,那就是二皇子刘琮。
那日养心殿内毫不犹豫的以命起誓,那夜东宫书房低沉温柔的“别怕。一切有我”。
还有那个快如闪电的揽腰相护……这些画面时常在他脑海中闪现,带来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困惑。
二皇兄对他的好,毋庸置疑,甚至超越了寻常兄弟的情谊…
但有时,刘骁能敏锐地捕捉到刘琮看他时,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极其浓烈却又被死死压抑的情感。
那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尝试着像过去一样,与刘琮亲近,分享自己的想法和遇到的难题。
刘琮依旧会耐心倾听,给出精准的建议,但总会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臣子的距离。
那种距离感,与眼神中偶尔泄露的情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刘骁更加困惑。
这日,刘骁就一桩棘手的漕运贪腐案与刘琮商议后,忍不住感叹:“若是朝中官员都能如皇兄这般尽心尽力、忠君爱国,何愁天下不治?”
刘琮正在喝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声音平静无波:“殿下过誉了。臣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天下,只是为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道,“……尽臣子的本分,护该护之人。”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但刘骁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护该护之人”?这个“该”字,似乎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重量。
刘骁看着刘琮低垂的眉眼,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疏离和……寂寥。
他忽然很想问,皇兄,你究竟为何待我如此?你眼中的情绪,又到底是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答案,或许会打破眼下某种危险的平衡。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份悸动和困惑再次压回心底。
刘琮感受到刘骁的目光,心中如同被沸水滚过。
他何尝不想卸下所有伪装,何尝不想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汹涌的情感?
那只会吓到他,毁了他,甚至毁了自己。
他只能守着这条自己划下的、名为“兄弟君臣”的界限,在最近的距离,承受最远的相思。
废庶人刘珏如同困兽,焦躁地等待着外面的消息。
两次计划的失败,让他背后的神秘主子似乎也动了真怒,对他的愚蠢和无能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但斥责之后,新的指令还是来了。这一次,指令更加简洁,也更加恶毒。
“皇帝和太子如今铁板一块,难以正面攻破。但其根基,并非毫无裂痕。”
神秘人的信上写着,“威远侯府二老爷崔峻,近日形迹可疑,恐惧异常,他定然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吴德之事有关。其人性情懦弱,贪生怕死,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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