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瑾对此的态度始终是复杂的。
他有时会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出神,心中泛起酸涩的涟漪;
有时又会因对方试图介入自己生活而感到恼怒,命人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
他的心在恨意与那从未真正死亡的爱意之间剧烈摇摆。
在一次被允许的、短暂的探视中,萧子染坐在离床榻稍远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宫人给逐渐好转的太子刘骁喂药。
阳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刘骁的脸上。
因为大病初愈,他显得有些瘦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偶尔还会温和宫人说话。
萧子染的目光原本充满了愧疚,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之前要么是情况危急,要么是隔着距离,他从未如此仔细地、平静地端详过这位天朝太子的容貌。
此刻,在明媚的春光下,他忽然发现——这孩子,长得似乎并不像刘瑾!
刘瑾的容貌是俊朗而深邃的,带着帝王的威严和冷厉。
而榻上的少年,眉眼却更为精致柔和,鼻梁挺秀,嘴唇的形状……尤其是那双偶尔抬起的、清澈温和的眼眸……
萧子染的心猛地一跳!这眉眼……这神态……为何……为何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像谁呢?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忽然,一个大胆荒谬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这天朝太子……长得……竟像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被这个想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再次仔细看向刘骁。
越看,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尤其是当他偶尔微微蹙眉思考时,那神态……几乎和他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别无二致!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一个疯狂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难道……难道刘骁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回到行馆后,萧子染立刻召来了擅长隐秘调查的心腹影卫。
“影,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秘密调查一件事。”
萧子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去查天朝太子刘骁的身世!重点查十五年前,天朝皇宫,尤其是围绕威远侯夫人生产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特别是……关于孩子被调换的传闻……”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压低了声音。
“还有……想办法,取到太子殿下的一些……贴身之物,比如头发……朕要最确凿的证据。”
影卫领命,如同鬼魅般消失。
接下来的日子,萧子染陷入了极致的煎熬。
他一方面继续着对刘瑾热情而执着的追求,试图重修旧好;
另一方面,又被那个猜想折磨得寝食难安。
他对刘骁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探视时,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愧疚,还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紧张,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萧子染日复一日的坚持和那些充满回忆的小礼物,并非全无效果。
刘瑾的心防在一点点被软化。
尤其是当他独自一人,看着那些熟悉的旧物时,二十年前的点点滴滴便会涌上心头
那时的甜蜜与炽热,与后来二十年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不胜唏嘘。
他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封被调换的信,如果他们能并肩面对一切,现在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深深的遗憾。
但他依旧无法轻易原谅。
二十年的隔阂和伤害太深了,而且涉及两国君主的身份,岂能儿戏?
他大多时候依旧保持着冷淡和距离,只是退回礼物的次数渐渐少了。
太子刘骁也察觉到了南岳皇帝对自己态度微妙的变化。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歉意,似乎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时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过于热切了?
而且,这位南岳皇帝来看望他的频率似乎也太高了些。
他私下里对二皇子刘琮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二皇兄,你有没有觉得……南岳陛下最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刘琮早已察觉萧子染的异常,他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刘骁,怕影响他休养,只是沉稳地安慰道:
“许是他内心愧疚太深,不知如何弥补吧。殿下不必多想,安心养好身体要紧。”
但他暗中却加大了对萧子染的监视力度,尤其关注其手下人的动向。
影卫的调查取得了初步进展。
他们通过威远侯府一些早已离府的老仆人口中,零碎拼凑出一些信息:
十五年前,侯夫人小周氏在宫中早产,情况危急,孩子生下来就气息奄奄
被抱去专门的婴孩房,后来竟奇迹般活了下来,但回府后,侯夫人曾隐约觉得孩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同时,影卫也费尽周折,终于取得了几根太子梳头时掉落的头发,秘密送回了南岳行馆。
萧子染拿着那几根细软的头发,手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血液秘法封存的一缕头发——那是当年他与刘瑾情浓时,交换的信物,里面是他和刘瑾的头发。
他需要做一个最古老,却也最直接的血脉验证。
虽然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足以提供一个强烈的指向。
当看到两根头发在特殊的药液中缓缓相融,散发出只有至亲血脉才会产生的微弱荧光时
萧子染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碗“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真的……竟然是真的?!
刘骁……真的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刘瑾的儿子?!
巨大的震惊、狂喜、愧疚、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这孩子下的毒手,恨不得立刻捅自己几刀
他差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与此同时,刘瑾那边也似乎有所松动。
在一次萧子染送来他少年时最爱吃的、早已失传的糕点时,刘瑾没有立刻让人拿走,而是沉默了片刻
最终淡淡地说了一句:“……难为你还记得。”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对萧子染而言,却如同天籁
他激动得眼眶发热,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真相如同另一只靴子,即将落地。
萧子染知道了刘骁的身世,狂喜与悔恨交织
让他对刘瑾的追求变得更加迫切和充满赎罪的意味,他渴望一家团聚,渴望弥补这错失的时光。
而刘瑾,在萧子染持续的软化攻势和旧情回忆下,心防正在逐渐瓦解。
二皇子刘琮则嗅到了更大的风暴气息,他紧紧守护在太子身边,警惕着一切。
太子刘骁,身体逐渐康复,但对围绕自己身世的暗流汹涌尚且懵懂无知。
第65章 追妻
确认了刘骁很可能就是自己的亲骨肉后,萧子染的心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深知自己亏欠刘瑾和儿子太多,唯有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和耐心,才有可能弥补万一。
他的“日常追老婆”行动,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且充分结合了一国皇帝的资源与个人特色:
萧子染不再仅仅送珍稀补品,而是开始精准打击刘瑾的私人喜好。
他派人寻遍天下,找到了当年刘瑾还是皇子时,偷偷溜出宫去最爱吃的那家小巷馄饨摊的摊主。
重金请其出山,在使馆内开了个小灶,每日变着花样给刘瑾做他记忆中的味道
鲜肉小馄饨、蟹粉汤包、梅花糕……然后掐着点,趁热亲自送到养心殿门口,也不进去。
就交给福安,只说一句:“趁热吃,凉了伤胃。”
刘瑾起初还冷着脸让人拿出去倒掉,但几次之后,看着那熟悉的热气,闻着那勾人回忆的香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口。
这一口,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二十年前那个无忧无虑、敢爱敢恨的少年时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萧子染重拾年轻时的技能。
他知道刘金喜爱书法,便搜罗来失传已久的古帖孤本。
“恰好”放在刘瑾必经之路上能被“偶然”发现的地方。
他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在离养心殿不远的、他们年轻时常偷偷见面的废弃宫苑凉亭里,吹奏一曲刘瑾当年最爱的《凤求凰》。
箫声幽咽,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悔意,飘入养心殿的窗棂。
刘瑾每每听到,都会心烦意乱,摔了奏折,却又忍不住驻足倾听,心中五味杂陈。
萧子染彻底放下了南岳皇帝的架子,变成了刘瑾的“影子”。
刘瑾去御花园散步,总能“偶遇”到他,然后对方就会自然地跟上,聊几句花草,或者南岳有趣的风物,绝口不提感情,只是陪伴。
刘瑾批奏折晚了,总会有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恰好”由南岳侍从送到福安手中。
甚至有一次刘瑾感染了轻微的风寒,萧子染竟不顾劝阻,亲自在使馆小厨房熬了姜汤送来,被侍卫拦在宫外
他就在寒风里站了半个时辰,直到刘瑾无奈地让人接过那碗可能并没多大用处的姜汤。
对太子刘骁,萧子染更是将“愧疚”和“亲爹”的双重情感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只是送东西,而是开始真正关心刘骁的喜好和需求。
刘骁对水利感兴趣,他就派人送来南岳治理水患的珍贵古籍和图册;
刘骁练武遇到瓶颈,他竟能找出南岳皇室秘传的、适合他体质的温和内功心法;
他甚至会记得刘骁随口提过喜欢某种南岳点心,下次见面时就变戏法似的拿出来。
他的关心自然而不逾矩,充满了长辈的慈爱,虽然他自己觉得是父爱,让逐渐康复的刘骁对他好感大增。
甚至偶尔会在刘琛面前为他说几句好话:“父皇,南岳陛下今日送来的点心很好吃,您要尝尝吗?”
这简直是对刘瑾的绝杀!
面对萧子染这种全方位、无死角、持续性的“追求”,刘瑾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毫无波动?
他依旧板着脸,依旧时常呵斥萧子染“不成体统”、“有失国格”,但退回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少,默许他陪伴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听到那《凤求凰》的箫声,甚至会下意识地走到窗边。
他会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出神,会喝掉那杯参茶,甚至会……下意识地期待下一次“偶遇”。
朝臣们都不是瞎子,两国皇帝之间这种诡异又暧昧的气氛很快引起了议论。
有老古板痛心疾首,认为南岳皇帝居心叵测,意图用“美人计”迷惑陛下;
有投机者暗中观察,思考是否该提前与南岳方面打好关系;
当然,也有少数经历过当年之事的老臣,看着这一幕,心中唏嘘不已。
二皇子刘琮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
他乐见父皇心结解开,但又对萧子染的动机充满警惕,尤其是对方对太子超乎寻常的关心,总让他觉得不安。
他加紧了对南岳使团的监视,尤其关注那个行踪诡秘的影卫。
太子刘骁的身体日渐康复,他也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南岳皇帝对自己好得有点“过分”。
那不仅仅是愧疚,更像是一种……深沉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关爱?这让他感到很困惑。
有一次,萧子染看着他练字,目光专注而温柔,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这握笔的姿势,倒是随了……”
“随了什么?”刘骁好奇地抬头。
萧子染猛地回神,连忙掩饰道:“啊,没什么,我是说,殿下这笔力,假以时日,必能超越今科状元。”
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更深沉的痛惜,却被刘骁捕捉到了。
还有一次,刘骁不小心划伤了手指,萧子染的反应比旁边的太监还快。
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他的手查看,那紧张心疼的模样,简直像是伤了他自己一样。
这些细微的异常,让聪慧的刘骁心中也埋下了疑问的种子。
这位南岳陛下,到底为何对自己如此特别?
与此同时,萧子染派出的影卫调查也有了更深入的进展。
他们挖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当年曾在宫中伺候过、后来因伤出宫的老嬷嬷。
影卫费尽周折找到她,威逼利诱之下,老嬷嬷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当年在婴孩房,她曾无意中看到过一个眉骨有疤的太监,鬼鬼祟祟地调换过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被裹在普通的襁褓里,似乎被那太监交给了同伙……而另一个孩子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当时吓坏了,没敢声张。
这个信息,与之前威远侯府二老爷崔峻崩溃时提到的“调换孩子”以及胡青师父的回忆完全吻合!
影卫立刻将消息传回。
那个被换走的、真正的侯府世子,恐怕就是如今流落江湖的胡青!
他现在急需找到那个眉骨有疤的太监吴德,才能最终揭开所有谜底
他下令影卫,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追查吴德下落,并寻找胡青的踪迹。
就在萧子染一边疯狂追妻,一边暗中调查身世之时,他和刘瑾的关系也在微妙地升温。
一个午后,刘瑾在御书房小憩,萧子染“恰好”又来送点心,这次是刘瑾年轻时夸过好吃的南岳玫瑰酥。
看到刘瑾靠在椅背上,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
39/49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