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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上去,一把揪住蒙亮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位一直侍立在旁、同样是萧子染心腹的老臣噗通跪下。
泣声道:“陛下!当年先帝严令,若蒙亮敢泄露半个字,便杀他全家!老皇帝驾崩后,蒙亮并非不想说……而是
……而是见您……见您似乎已经接受了与天朝皇帝决裂的事实,甚至……甚至常常说‘他既负我,我便忘他’……
加之您初登基,内忧外患,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再用旧事扰乱圣心啊!”
“而且……”
老臣抬起头,看着萧子染痛苦扭曲的脸,声音充满了悲怆和不忍。
“陛下!您扪心自问,就算当年蒙亮说出来,您就会信吗?
您为了他,终身不娶,至今未有子嗣,若早知是误会,您这二十年……岂不是……岂不是……”
后面的话,老臣再也说不下去,只是重重磕头。
萧子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蒙亮,踉跄着后退数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
是啊……他怎么会不信?他当年不也正是因为那封“绝情信”,才彻底寒了心,才强迫自己去恨,去忘记吗?
他甚至用刘瑾“背叛”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接手皇位,治理国家……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由他亲生父亲主导的、毁了他和刘瑾一生的骗局!
这二十年,他恨错了人,刘金也恨错了人。
他们本该是相爱相守的伴侣,却硬生生被拆散,相互折磨了二十年!
而他,甚至还因此迁怒那个无辜的孩子,甚至……正在对那孩子下毒手!
想到自己恶毒的计划,萧子染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陛下!”蒙亮和老臣惊骇欲绝,连忙上前。
萧子染推开他们,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
“错了……全都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刘瑾…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那个孩子……”
就在萧子染因真相而崩溃吐血的同时,东宫却骤然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太子刘骁今日起来,便觉得格外疲惫,头脑昏沉,甚至有些恶心反胃。
他只以为是连日劳累,强撑着去上朝,又在书房处理政务。
二皇子刘琮一如既往地陪在一旁,他敏锐地察觉到刘骁今日的状态比前几日更差,脸色苍白,眼神甚至有些涣散。
“殿下,若是不适,今日便歇息吧,政务臣来处理。”刘琮担忧地劝道。
刘骁摇摇头,想拿起朱笔批阅奏章,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的字迹也开始模糊重影。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阿骁!”刘琮见他情况不对,立刻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时,刘骁猛地抬起头,眼神却不再是平时的清澈,而是充满了一种陌生的、惊恐的光芒!
他死死抓住刘琮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尖利而扭曲: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放开我!父皇!父皇救我!有刺客!有刺客要杀我!”
他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幻觉之中,开始剧烈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一把推开刘琮,踉跄着向后倒去,打翻了桌上的茶具,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骁儿!”刘琮魂飞魄散,冲上去死死抱住他,不顾他的踢打挣扎,对着殿外厉声嘶吼
“传太医!快传太医!!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整个东宫瞬间乱作一团!
太监宫女吓得面无人色,侍卫们立刻封锁了所有通道。
刘骁在刘琮怀中剧烈地颤抖着,时而胡言乱语,时而惊恐尖叫,时而陷入短暂的昏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灰败得吓人。
太医连滚爬爬地赶来,看到太子的模样,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诊脉之后,脸色更是凝重无比:“殿下脉象浮乱急促,时沉时滑,心神涣散,肝风内动……这……这似是中了极厉害的迷魂之毒啊!”
“中毒?!”刘琮的眼睛瞬间红了,如同暴怒的狮子,“查!给本王彻查!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毒?!”
他猛地想起南岳皇帝送来的那盒“凝神香”!
虽然一直被严密看管,但难道对方用了其他方法?还是东宫内部出了叛徒?!
太子中毒昏迷的消息,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养心殿和南岳行馆。
刘瑾正在为边境军务和与萧子染的恩怨心烦意乱,闻此噩耗,如同被五雷轰顶!
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福安死死扶住。
“骁……骁儿……”刘瑾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不敢置信,“怎么会中毒?!刘琮呢?!他是怎么保护太子的?!!”
他如同疯了一般冲出养心殿,朝着东宫狂奔而去,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原始的恐惧和惊慌。
而南岳行馆内,刚刚得知真相、正沉浸在无尽悔恨中的萧子染,听到侍卫惊慌的禀报,也是如遭雷击!
“毒发了……这么快……”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原本计划的缓慢折磨,因为“醉蝶粉”和“凝神香”的意外结合,竟然提前并且加剧了发作!
而且效果如此猛烈!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原本只是想……只是想……
巨大的愧疚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不仅误会、辜负了刘瑾,现在更是毒死刘瑾的儿子?!
“不……不行!解药!对!解药!”
萧子染猛地抓住身边的老臣
“‘醉蝶粉’和‘凝神香’混合之毒,并非无解!当年‘影鸮卫’的秘录中有记载!快!快去找!把解药方子找出来!快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老臣连滚爬爬地去翻找随身携带的机密文书。
而此刻,皇帝刘瑾已经冲到了东宫,看到了躺在榻上、意识不清宝贝儿子。
“骁儿——!”刘瑾扑到榻前,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同被凌迟般剧痛。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跪了一地的太医和脸色惨白刘琮,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查!给朕查!!无论是谁!无论用什么手段!朕要将他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第64章 解毒
东宫内一片兵荒马乱,太医们束手无策,皇帝刘瑾悲痛欲绝,二皇子刘琮如同困兽,眼中布满血丝,疯狂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南岳皇帝萧子染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东宫门外。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刚刚从尘封秘档中找出的古老药方,身后跟着捧着几味关键药材的心腹老臣。
“让我进去!我有解药!我知道太子中的是什么毒!”
萧子染对着阻拦他的宫廷侍卫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急切和愧疚而嘶哑。
“南岳陛下,此刻东宫戒严,任何人不得……”
侍卫统领面有难色,但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传来皇帝刘瑾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怒吼。
“让他滚!朕不想见到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来害朕的骁儿!”
萧子染心如刀割,他知道刘瑾绝不会轻易信他。
“刘瑾,阿瑾,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是我错了,是我父皇当年偷换了信件,是我误会了你二十年,也是我鬼迷心窍,安排了那‘醉蝶粉’……
但我从未想过要骁儿的命,我只是想……我只是恨糊涂了,这解药是真的,求求你,救孩子要紧!”
他的话语如同泣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真诚。
宫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刘瑾在殿内,听着门外那撕心裂肺的忏悔和关于“偷换信件”的真相,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萧子染说的……竟然是真的?那二十年的恨……真的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就在这时,榻上的刘骁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父皇!”刘琮急声道,“无论真假,太子殿下等不及了!既然南岳陛下有药方,不妨让太医一看!若是毒计,儿臣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刘瑾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又看看门外萧子染,最终理智和对儿子的爱压过了恨意。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太医立刻接过药方,与几位院判飞速查验。
药方上的药材虽然罕见,但并非毒物,配伍也确实针对迷魂之症。
其中两味主药,正好是南岳老臣带来的。
“陛下!此方……或许可行!”院判颤声道。
“快!煎药!”刘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其他。
汤药很快煎好,小心翼翼地喂入刘骁口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或许是解药对症,或许是刘骁年轻底子好,服下药后不到一个时辰,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太医再次诊脉,惊喜道:“陛下!殿下脉象趋于平稳了!毒性……毒性似乎在消退!”
整个东宫顿时弥漫开一种劫后余生的气氛。
刘瑾腿一软,几乎瘫倒在榻边,被福安及时扶住。
刘琮也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这才感到一阵虚脱。
刘瑾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外。
萧子染头发凌乱,袍服沾尘,看到刘琛出来,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祈盼和不安。
“骁儿……怎么样了?”他声音颤抖地问。
“……暂时稳定了。”
刘瑾的声音依旧冰冷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曾被他恨入骨髓的人,想起那二十年的煎熬,想起刚才他忏悔,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刘琛的声音干涩,“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也是刚刚才从当年送信的心腹口中逼问出真相……”
萧子染痛苦地闭上眼,“阿瑾……对不起……这二十年……我们都错了……”
巨大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二十年的误会,二十年的痛苦,岂是一句“对不起”能够轻易化解的?
但看着对方眼中那同样深刻的痛苦和悔恨,那坚冰般的隔阂,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刘瑾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东宫。
没有原谅,但也没有再驱赶。
萧子染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刘骁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终于缓缓苏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父皇布满血丝充满惊喜的眼睛,和二皇兄刘琮那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关切。
“父皇……皇兄……”他声音虚弱,带着困惑,“我……怎么了?”
刘瑾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没事了……骁儿,没事了,都过去了。”
在刘骁休养的期间,事情的真相慢慢被拼凑完整。
刘琮查清了“醉蝶粉”是通过内府库的熏香流入东宫的,彻底清洗了相关环节
萧子染也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他父皇的算计,他的误会,以及他的报复计划。
得知这一切的刘骁,心情同样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竟卷入了父皇如此深刻的旧日情仇之中,更没想到自己中的毒竟源于一场因爱生恨的误会。
东宫的危机在萧子染献上的解药下得以化解。
太子刘骁在经历了数日的昏迷与痛苦后,毒性逐渐消退,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太医再三确认,太子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便可康复。
刘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着榻上安睡的儿子,再看向殿外那个形容憔悴的萧子染。
对方口中那“偷换信件”的真相,终究在他冰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裂痕。
他最终默许他留在京城,甚至默许他偶尔前来探视仍在恢复中的太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极其有限的让步。
萧子染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他不再奢求原谅。
他利用南岳丰富的物产,搜罗来各种珍稀的补品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入东宫。
他记得刘瑾年轻时喜欢江南的春茶,便命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最新鲜的明前龙井;
听说刘瑾近日批阅奏折至深夜,便寻来南岳特有的、能明目安神的夜明珠,磨成细粉,混入烛台中送去;
他甚至挖空心思,找来一些他们当年共同喜欢的民间小玩意儿
或是抄录一些他们曾一起吟诵过的诗词,小心翼翼地附在礼物中,试图唤起刘瑾心中哪怕一丝丝的旧日温情。
这些举动,时而笨拙,时而细腻,全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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