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骁对此并未多想,只将其视为一次正常的外交活动。
甚至还和东宫属官讨论了一下南岳的风土人情,以及如何借此机会促进两国贸易,稳定边疆。
他只是隐约觉得,父皇近日似乎心情极其不佳,连带着整个皇宫的气氛都更加凝重。
他去请安时,能感觉到父皇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他以为是“鸮羽”和朝政之事让父皇劳心,便更加努力地处理政务,想为父皇分忧。
而二皇子刘琮,则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他虽不知父皇与南岳皇帝的旧怨,但父皇异常的反应让他断定,这位南岳皇帝的到访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担心“鸮羽”组织会利用这次国事访问的机会兴风作浪,更担心这本身可能就是一场针对父皇或者太子的巨大阴谋。
他再次加强了京城和皇宫的守卫,尤其是外宾将要下榻的使馆区和举行国宴的宫殿,更是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几乎是十二个时辰待命,亲自巡查各处岗哨,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他甚至暗中增派了保护太子的人手,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太子安危,重于一牵
刘骁能感觉到二皇兄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守护。
虽然自养心殿谈话后,刘琮依旧刻意保持着距离。
言行举止恪守臣礼,但那份沉甸甸的关切,却通过这严密的安保,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这让他心中那丝因为被疏远而产生的失落感稍稍减轻。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二皇兄总会在他身边。
南岳皇帝萧子染的銮驾,就在这种表面平和、内里暗潮汹涌的氛围中,如期抵达了天朝京城。
迎接仪式盛大而隆重,完全符合两国邦交的礼仪规范。
皇帝刘瑾亲自在宫门外迎接,脸上带着帝王应有的、威严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当南岳皇帝的龙辇停下,那个身着南岳皇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走下銮驾时,刘瑾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唯有负在身后的手,瞬间攥紧,骨节泛白。
萧子染抬头,目光与刘瑾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久别重逢的欣悉,有属于帝王的矜持,似乎……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探究般的期待?
“天朝皇帝陛下,久违了。”萧子染微微一笑,依礼开口,声音温和醇厚,一如当年。
刘瑾心中冷笑,面上却滴水不漏,同样依礼回应:“南岳皇帝陛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
两位帝王,各怀鬼胎,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并肩走入皇宫。
一场表面光鲜、内里却充满了旧日恩怨、国事博弈和未知危险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61章 他和女人生孩子!
宫门前的迎接仪式,盛大而规范,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精准无误。
礼乐喧天,旌旗招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彰显着天朝上国的气度与威仪。
刘瑾身着龙袍,头戴冕旒,立于玉阶之上。
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缓缓驶近的南岳銮驾时,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寒芒。
“天朝皇帝陛下,久违了。”萧子染依礼开口,声音温和醇厚。
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两颊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贪婪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他恨了、也念了快二十年的人。
刘瑾变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带着些许锐利的青年皇子,而是真正成为了一个深沉难测、威压四海的天朝帝王。
那眉宇间的冷厉和眼底的冰封,让萧子染的心狠狠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刘瑾将对方眼中那复杂的情緒尽收眼底,心中却只有冰冷的嘲讽和恨意。
演戏?事到如今,还在他面前演这副情深义重的戏码?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依礼回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南岳皇帝陛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
两位帝王,各怀鬼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并肩踏上铺着红毯的宫阶。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萧子染能闻到刘瑾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龙涎香气。
这让他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而刘瑾,则能感受到身边人那极力压抑却依旧存在的细微的情绪波动,这让他心中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凭什么还能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种情绪?!
迎接国宴设于太极殿。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切看起来宾主尽欢。
刘瑾扮演着完美的东道主,举止得体,谈笑风生。
与萧子染讨论着边境贸易、共同剿匪等事宜,仿佛两人只是初次见面的友好邻邦君主。
但只有坐在他下首的太子刘骁和二皇子刘琮,能隐约感觉到父皇那完美面具下散发出的、几乎能冻伤人的冷意。
刘骁有些疑惑,但并未深想。
而刘琮的警惕心则提到了最高,他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南岳皇帝及其随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萧子染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刘瑾下首的太子刘骁。
这就是那个孩子……刘瑾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刘瑾背叛他的证据,他不该在意。
可看到那少年清俊的眉眼间隐约有着熟悉的影子,一股混合着嫉妒、怨恨和难以言喻的酸楚还是涌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却觉得那酒液苦涩无比。
国宴结束后,萧子染被安排在精心准备的使馆下榻。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他却凭借对皇宫旧道的熟悉,悄然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如同鬼魅般潜入了后宫,来到了养心殿附近。
他太想和刘瑾单独谈一谈了!
这二十年的思念、痛苦、怨恨和不解,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必须要问清楚!哪怕得不到答案,哪怕再次被羞辱,他也想得到一个了断!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刘瑾并未休息,他正对着墙上的一幅疆域图出神,手中摩挲着一块早已失去光泽的、普通的青玉玉佩。
那是当年萧子染送他的“定情信物”
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殿外一丝极细微的呼吸声!不是福安,也不是侍卫!
“谁?!”他厉声喝道,瞬间将玉佩收回袖中,恢复了帝王的冷厉。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子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是我。”萧子染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刘瑾瞳孔骤缩,震惊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他竟然敢夜闯自己的寝宫?!
“南岳陛下真是好兴致,深夜不请自来,是当我天朝皇宫是你南岳的后花园吗?”
刘瑾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讥讽。
萧子染被他话语中的冰冷刺得心中一痛,他关上殿门,一步步走近。
目光紧紧锁着刘瑾:“阿瑾……我们非要如此说话吗?二十年了……我就只想问你一句,当年……为何要那样做?”
“当年?”刘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燃起赤红的怒火。
“萧子染!你还有脸提当年?!你一封绝情信不告而别,反过来指责我志在皇位,虚伪荒唐!如今竟敢来问我为何?!”
萧子染愣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绝情信?指责你?不……阿瑾,我留下的信是让你等我!等我处理好国内的事情,就来接你!我怎么会……”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声音颤抖起来,“你收到的信……上面写了什么?”
刘瑾看着他这副“茫然无辜”的样子,恨意更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那封刻骨铭心的绝情信内容复述了出来。
萧子染听完,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不……不可能!那不是我的写的!我写的是让你信我,等我!是我父皇……一定是我父皇!
他发现了我们的事,他逼我离开,否则就要杀了你!我不得已才假意答应……那封信一定被他调换了!”
他激动地上前想要抓住刘瑾的手臂:“阿金!你信我!我从未想过背叛你!我这些年……”
刘瑾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如同看一个最拙劣的骗子。
“编!继续编!好一个被父皇逼迫、情深不寿的戏码!萧子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若真被逼迫,这二十年为何从不曾设法联系我?解释一句?!
你回到南岳,顺利登基,逍遥快活,何曾还记得当年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我……”萧子染语塞,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试过……但我父皇看守极严,登基之初政局不稳,我……等我稳住局势,派人来找你时,却得知你……你早已生子,甚至对我南岳多方打压……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已忘了我,
甚至恨我入骨……那封信的内容,或许……或许也是你内心所想,只是借我父皇之手说出来罢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这些年,他不就是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死心的吗?
刘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平静,却更令人恐惧:“滚出去。”
“阿瑾……”
“朕让你滚出去!”
刘瑾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若非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朕此刻就能将你碎尸万段!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你我之间,只有国事,再无其他!若你再敢逾越半步,休怪朕不客气!”
萧子染看着刘瑾那决绝而仇恨的眼神,心如同被彻底碾碎。
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们之间横亘的二十年时光和重重误会,已经像天堑般无法跨越了。
他惨然一笑,不再辩解,深深地看了刘瑾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里,然后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萧子染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
就在他经过御花园附近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太子刘骁。
刘骁似乎是刚处理完政务,正准备回东宫休息,身边只跟着两个贴身太监和……不远不近跟着的、眼神警惕的二皇子刘琮。
月光下,刘骁的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些许疲惫,却更显出一种干净的、不染尘埃的少年气。
这本该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碎质问的萧子染眼中,却格外刺眼!
就是这个孩子!
这个刘瑾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这个他当年一念之仁留下的孩子!
这个活生生的、证明着刘瑾早已背叛他们爱情、甚至为了皇位传承不惜生子的证据!
一股扭曲的、疯狂的嫉妒和恨意瞬间吞噬了萧子染的理智!
所有的悲伤和无奈都化作了针对这个无辜少年的恶毒怨念!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的存在,或许他和阿瑾之间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阿瑾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绝情?
这个孩子就不该存在!
他要毁了这个孩子!不仅要让刘瑾痛苦,更要让他后悔当年的“背叛”!
他迅速隐藏起所有情绪,恢复了一国帝君的雍容,甚至还主动上前,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可是太子殿下?”
刘骁闻声停下脚步,见到是南岳皇帝,虽有些惊讶,但还是依礼回应
“原来是南岳皇帝陛下。陛下还未休息?”
“初来贵地,有些失眠,随意走走。”
萧子染的目光看似温和地落在刘骁身上,实则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腻。
“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协助陛下处理国事,真是后生可畏,令人钦佩。”
他的话语带着赞赏,眼神深处却充满了恶意的审视。
刘琮立刻上前一步,隐隐将刘骁护在身后,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陛下谬赞。夜已深,殿下明日还有课业,不便久留,请陛下也早些安歇。”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南岳皇帝看太子的眼神极其不对劲。
刘骁也感觉到了些许不适,便顺势告辞:“晚辈告辞,陛下请便。”
看着刘骁和刘琮并肩离去的背影,萧子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怨毒和杀意。
“刘瑾……”
“你欠我的……就让你的宝贝太子来还吧……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继承人,是如何一步步被毁掉的……”
第62章 只是些旧事罢了
南岳皇帝萧子染的心态发生了彻底的扭曲。
爱而不得的痛苦、被“背叛”的怨恨、以及得知当年可能存在误会的无力感,全部转化为对太子刘骁炽烈的恶意。
他的手段极其阴险且具有耐心。
他不再表露出任何明显的敌意,反而在公开场合对太子刘骁表现得格外欣赏和友善。
在一次由礼部安排的、两国年轻官员和勋贵子弟参与的骑射交流活动上。
萧子染“恰好”路过,驻足观看。
当刘骁漂亮地一箭射中靶心时,他毫不吝啬地击掌称赞:“太子殿下果然文武双全,颇有陛下当年风范!真是天朝之福!”
他的称赞恰到好处,眼神温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友邦君主对晚辈的由衷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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