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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一旁时刻警惕的刘琮,也暂时未能察觉那笑容下的冰冷毒液。
活动结束后,萧子染甚至以“一见投缘”、“勉励晚辈”为名,派人给东宫送去了一份“薄礼”——
一套由南岳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金丝软甲,据说轻便无比却刀枪难入。
另有一盒南岳特产的、据说能安神醒脑、增强记忆力的珍贵香料“凝神香”。
礼物送到东宫时,刘骁正在与刘琮商议事情。
看着那金光闪闪、做工极其精致的软甲,和那盒一打开就异香扑鼻的香料。
刘骁虽然觉得南岳皇帝过于热情了些,但出于礼节,还是准备收下并道谢。
刘琮却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拦住了准备接过香料的太监。
他拿起一小撮香料,放在鼻尖仔细嗅闻,又拿起那件软甲反复查看。
“皇兄,可是有何不妥?”刘骁问道。
刘琮面色凝重:“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南岳皇帝此举,未免太过殷勤。这些东西,还是先让太医查验过后再用为妥。”
他对于任何来自萧子染的东西,都抱着极度的不信任。
刘骁觉得二皇兄有些过于谨慎了,但出于对皇兄的信任。
还是点头同意:“就依皇兄所言。”
太医很快被传来。
仔细查验后,回复道:“启禀殿下,二殿下,这软甲做工精良,并无机关暗器。这‘凝神香’……成分也确实都是些安神补脑的珍贵药材,并无常见的毒性。”
刘琮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并无常见毒性?那是否有不常见的……与其他东西混合后才会产生作用的成分?”
太医沉吟片刻,略显为难:“这……若要细查所有可能混合产生的变化,需耗时极久,且难以穷尽……”
“那就查!”刘琮语气斩钉截铁
“将这些香料分作数份,与殿下日常饮食、熏香、茶叶、甚至殿中花卉逐一测试!在完全确定无害之前,此物绝不可近太子之身!”
“是,是。”太医连忙应下,捧着那盒香料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般退下了。
那件金丝软甲,也被刘琮以“殿下目前无需此物,且款式过于招摇”为由,命人收入库房,严加看管,未经他允许,不得取出。
萧子染得知送去的礼物被刘琮拦下并严密查验后,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查吧,慢慢查。”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低声自语。
“‘凝神香’本身当然无毒,甚至确是好东西。但它若遇到‘醉蝶粉’呢?
那可是当年‘影鸮卫’秘传的宝贝,无色无味,遇热则散,吸入后能令人心智逐渐昏沉,产生幻觉……
刘琮,你防得住明枪,可防得住这来自过去的暗箭吗?”
他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将微量难以察觉的“醉蝶粉”掺入了进贡给天朝皇宫的另一批香料中。
那批香料,此刻正存放在皇宫的内府库房里,迟早会分发到各宫使用……包括东宫。
只要刘骁同时接触到这两种东西,毒性便会慢慢发作。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隐秘的过程,足以避开所有常规的查验。
萧子染要的不是立刻毒死刘骁,而是要他慢慢“病”,慢慢“废掉”。
养心殿内,皇帝刘瑾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那夜与萧子染的激烈冲突,虽然以他的怒斥结束。
但萧子染所说的“被迫离开”、“信被调换”的可能性,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遍遍回想当年的细节。
那封信的笔迹确实与萧子染平日略有不同。
当时他悲痛欲绝,并未深究。
萧子染的父亲,那位老南岳皇帝,确实以手段强硬、控制欲极强著称。
还有萧子染刚才那痛苦绝望、不像全然作伪的眼神……
难道……自己真的恨错了二十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荒谬感。
如果真是误会,那他这二十年的恨意、那些独自承受的苦难和煎熬,又算什么?!
那个因为他“背叛”而被迫变得冷硬、不惜一切争夺皇位的自己,又算什么?!
他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自我怀疑和痛苦挣扎之中,情绪变得越发阴晴不定。
太子刘骁敏锐地察觉到了父皇的低落。这日他特意亲手泡了一壶安神茶,来到养心殿。
“父皇,儿臣看您近日甚是疲惫,特意泡了杯茶给您。”
刘骁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刘瑾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着儿子清澈担忧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又泛起一丝酸楚。
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味道清甜,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骁儿有心了。”刘瑾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疲惫。
“父皇是为国事操劳,还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刘骁试探着问,“儿臣或许不能为父皇分忧,但愿意倾听。”
看着儿子真诚的脸庞,刘琛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将那积压了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向他倾诉。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往,不该污染了骁儿的耳朵。
而且他要是知道自己是被男人生下的,会不会觉得生下他的父皇是个怪物?
“无事,只是些旧事罢了。”刘瑾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近日功课如何?与南岳使团接触,可有什么感触?”
刘骁见父皇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乖巧地回答起功课和见闻来。
父子二人闲聊了片刻,殿内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
刘骁离开后,刘瑾看着那杯还剩大半的安神茶,久久不语。
骁儿的关怀如同冬日暖阳,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部分阴霾。
无论萧子染所言是真是假,无论过去如何,骁儿是他的儿子,是帝国的未来,他必须保护好他。
“惊蛰”计划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
“鸮羽”组织比想象的更加狡猾和根深蒂固。
内行厂和影子机构虽然拔除了几个据点,抓获了一些外围成员,但其核心层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难以触及。
而就在两国皇帝会晤期间,南疆边境突然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几股原本已被打压下去的匪患突然死灰复燃,且变得异常凶猛和有组织,他们不再满足于抢掠商队,甚至开始攻击边境驻军的哨所!
当地守将发来急报,怀疑这些匪患背后有“鸮羽”甚至某国某些势力的支持,请求朝廷指示。
这份急报被同时送到了皇帝刘琛和负责协助处理军务的二皇子刘琮面前。
刘瑾看着急报,眼神冰冷。
匪患如此巧合,就在萧子染访京期间?这绝非偶然!
是“鸮羽”想制造混乱?
还是萧子染贼喊捉贼,想借此向天朝施压,或者掩饰其他阴谋?
而刘琮则更加担忧太子的安危。
边境不稳,父皇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这会不会给京城中潜伏的敌人制造更好的机会?
“父皇,边境匪患不可小觑,但儿臣以为,京城安危更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当下。”
刘琮沉声道,“儿臣建议,可派一员得力干将前往南疆督战,增派援军,务必尽快平息匪患。但京城防卫,万不可松懈,尤其要严防有人调虎离山!”
刘瑾赞赏地看了刘琮一眼,这个养子在大局观上总是如此清醒。
“准奏。你看派谁去合适?”
“韩锋将军沉稳干练,熟悉南疆情况,可当此任。”刘琮推荐了自己的心腹爱将。
“好。就命韩锋为钦差,领京营一万精兵,即日启程,赴南疆平乱!”刘瑾当即下旨。
韩锋领命而去。
京城的防卫重任,更加沉重地压在了刘琮的肩上。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巡查各个要害部门,调整布防,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又过了几日,内府库按例将新一批的香料分发给各宫。
东宫也分到了一些,其中包括那种掺有微量“醉蝶粉”的熏香。
负责接收的太监按规矩想要拿去给太医查验,却被主管太监不耐烦地打断了。
“查什么查!这都是内府库统一分发、记录在案的东西,还能有问题?赶紧给殿下用上,殿下近日读书辛苦,正需要好好安神呢!”
于是,这批熏香被悄然用在了东宫的书房和寝殿中。
它们燃烧时极其清淡,几乎闻不到任何味道,与之前南岳皇帝赠送的、被严密看管的“凝神香”也并无接触。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然而,细心的二皇子刘琮,还是最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发现太子刘骁近日似乎更容易疲惫了,有时在听他汇报政务时会微微走神。
甚至有一次,在批阅奏折时,笔尖停顿了很久,直到他轻声提醒,才恍然回神。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刘琮担忧地问,心中警铃大作。
刘骁揉了揉眉心,努力振作精神:“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
他对自己偶尔的恍惚也有些困惑,但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近日事务繁多所致。
刘琮却不敢大意。
他立刻秘密召来太医,再次为太子请平安脉。
太医仔细诊察后,依旧回复:“殿下脉象平稳,只是略有虚浮,似是劳累所致,并无中毒或其他病征。”
刘琮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阿骁的状态绝对有问题!
他下令再次彻查东宫所有物品,尤其是新近送入的,但依旧一无所获。
而与此同时,南岳皇帝萧子染,通过隐秘的渠道,得知东宫已经开始使用那批特殊的熏香后,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残忍的微笑。
“时候差不多了……”
他低声吩咐贴身侍卫,“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想办法,让那盒被收起来的‘凝神香’,‘意外’地出现在太子能接触到的地方……
比如,混入他下次要翻阅的书籍之中?或者,让某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不小心’将其当做普通香粉洒在太子常经过的回廊上?”
他要加速这个过程,要让刘骁尽快“病发”!他迫不及待地要消除刘瑾背叛自己的证据!
暗香已然浮动,阴谋步步紧逼。
太子刘骁的身体正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而最为警惕的二皇子刘琮,虽然感觉到了异常,却尚未找到那致命的毒源。
第63章 当年的信
南岳皇帝萧子染在与刘琛那夜激烈冲突后,心如死灰,却又被巨大的不甘和一丝残存的希望折磨着。
刘瑾那决绝的恨意不像假的,难道当年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他召来了当年负责为他与刘瑾之间传递书信的、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侍卫——蒙亮。此人跟随他近三十年,是他从南岳带来的少数绝对亲信之一。
“蒙亮”萧子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中年侍卫
“朕只问你一次,当年……朕让你送给天朝皇子刘瑾的那封信……你,是否亲手送到了他手上?信的内容,你可曾看过?”
蒙亮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却还算平稳:“回陛下,信……属下确实送到了。当时刘瑾殿下不在府中,属下依陛下吩咐,将信交给了他的贴身内监。信的内容……属下岂敢窥视?”
“交给了他的内监?”萧子染眼神锐利如刀,“那内监是何模样?之后你可曾确认刘金收到了信?”
蒙亮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时日久远……属下……属下记不清那内监模样了……但既然交给了殿下亲近之人,想必……想必是收到了……”
“想必?!”萧子染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蒙亮,你看着朕的眼睛回答!朕要听实话,当年那封信,到底有没有问题?!”
巨大的威压和帝王之怒让蒙亮再也无法支撑,他噗通一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属下……属下该死!”
“说!”萧子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蒙亮瘫倒在地,老泪纵横,终于吐露了埋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
“是……是先帝!是先帝逼属下的!当年先帝发现了您与刘瑾殿下的情谊,勃然大怒,他……他扣押了属下的家人,逼属下将您写的那封……那封让刘瑾殿下等您的信……换成了……换成了一封绝情信!属下不得已……不得已才……”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萧子染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狠狠扶住桌角才没有栽倒!
竟然……竟然真的是这样?!
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痛苦、怨恨、自我说服……刘瑾那二十年的恨意和冷漠……竟然全都源于父皇的偷天换日!源于一场卑鄙的算计!
“啊——!!!”
萧子染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嘶吼,猛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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