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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混过关的白明琅在最初的开心过后，呆着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姬昀宴聊起天来。
譬如“宴会上的石物真的好好吃咕”、“崽崽窝是不是一朵超厉害的小莫菇呀”等等，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白话。
姬昀宴也顺着前者跳跃的思维，轻声回答着。
目光却始终落向不远处演武场，睫羽轻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倾，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少年修长有力的掌心轻轻压了下正小声滔滔不绝着的白明琅，发出一声低沉的：
“嘘。”
机灵的白明琅眨眨豆豆眼，也意识到什么，安静的缩在少年温热的胸膛里，不再开口。
隔着布料，白明琅能感觉到姬昀宴动作的体，对方似是正要前去什么方向。
只是……
白明琅动动身子，原本一条直线的小嘴变成了下弧线，充满问号地想着。
崽崽的前行速度，好像小乌龟噢。
而且还走得很是四平八稳，和以往颠簸的瘸拐全然不一样。
压在心底的古怪之感再次涌上心头，白明琅忍了片刻，小小冒出一朵被挤得半扁的蘑菇脑袋。
因着动作飞快，小蘑菇突然的举动并未被阻拦。
白明琅的视线则快速左看右看，最终停留在了姬昀宴如今的模样——面容冷然，眉心却像是忍耐着什么般微微蹙起。
白明琅呆滞片刻，又赶在姬昀宴伸手之前率先将自己塞了回去，待到姬昀宴垂下脑袋，便对上了白明琅无辜的豆豆眼。
白明琅：O^O
崽崽，怎么了呀？
姬昀宴：“……”
姬昀宴便又将视线移开了。
殊不知在自己看回前方的下一秒，怀里的小蘑菇双眼一眨，一颗豆大的泪珠倏的滑落。
白明琅抽抽噎噎，看得真切。
分明离开前，姬昀宴的手上还带着那根粗糙破烂的拐杖。
可直到这会儿白明琅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姬昀宴手上的那根拐杖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拐杖相当于姬昀宴的另一条腿，这定是他人见崽崽行动不便，而做出欺辱举动。
也不知崽崽这会儿是靠着多大的意志力，撑着尚好的那条腿，一蹭一蹭地前行。
这便是姬昀宴动作如此迟缓的原因，每走一步，便不得不调出浑身的气力，摇摇欲坠地仿佛风一吹便会摔倒。
这番一想，白明琅登时被自己脑补地稀里哗啦，又碍于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与姬昀宴交谈。
便一鼓作气将自己憋得浑身发颤，眼泪汪汪。
可这会儿姬昀宴的心绪被演武场里的动静吸引而去，一时间忽略了白明琅。
正值饭后午时，炎炎的烈阳高照，几乎将所有人都烤得沁出一层汗水。
演武场内，坐在被人为撑起的阴凉遮挡里的皇帝面色黑沉如墨，阴郁地仿佛下一刻便会暴起呵斥。
而被皇帝威严气势不满盯着的，便是脸色苍白，满头热汗的大皇子，姬康年。
——也是如今皇上最为看好的下一任太子人选。
虽仅观察了不到半秒，但姬昀宴也一眼看出，这是自己这大哥武艺不精，接连在北穹汗国的使臣手下落败。
比武因着类型不同，粗略一算约有数十场，一场便压得几十斤祁国的绫罗绸缎，甚至是稀有的精盐等好物。
而相对应的，北穹汗国也压下了自己珍贵的汗血宝马或数十头牛羊。
在以往与北穹汗国的比试里，双方因着擅长的技艺不同，各有所长，互有胜负。十几场下来也是打得势均力敌，甚至彼此都觉得占了对方便宜。
这也是向来谨慎的皇帝原因同北穹汗国比试的原因，即便是输了，对于地大物博的祁国，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这一回的比试，却与以往不同。
至少，祁国从未输得这样惨过，整整十场比武里，竟勉强赢下两场。
于是往日荣光在此刻碎成齑粉，那些曾被视作举足轻重的赌注，宛如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祁国君臣心头。
这让向来爱要面子的皇帝如何不怒？
姬昀宴看得真切，瘦削的身形逐步出现在了演武场内围，有几位臣子看见，不免想起曾经少年骁勇善战的荣光。
可如今……
几位臣子的视线落在姬昀宴那条瘸了的腿上，不由满眼同情，口中发出唏嘘。
当真是天妒天才。
演武场内，满盘皆输的大皇子姬康年已被皇帝呵斥着退下，在对上阿尔那充满戏谑的目光后，更是不忍直视的闭上眼。
赢得了大量赌注的阿尔那乐呵开口：“原来没了陈将军坐镇，祁国当真是一点筋骨都没了。”
这话说得讽刺至极，这次比演本就因为少了武功高强的陈氏出场，规则特意偏向了祁国几分。
可即便是这样，祁国也是节节败退，不堪一击。
阿尔那话音刚落，周边其他北穹汗国的使臣的纷纷爆发出一阵欢呼，让祁国的臣子们都不堪地避开了目光。
浑身冒着精壮气息的阿尔那冒着热汗，想到后面仍有几场尚未比试，更是将那些赌注列入了囊中之物般的自信。
当场跃跃欲试地扫视起在场的所有人，而在看见一张新面孔时，双眸登时如野兽般发出精光。
勇士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好武的苗子。
当即伸手一指：“下一场，你来！”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阿尔那的指尖落去，当他们看清这是这人是谁后，登时爆发出了一阵熙攘的交谈。
因为这被指到的少年不是旁人。
正是那早已被废了的太子，姬昀宴。
……
第28章 这一切都是巧合
十六岁出头少年身形挺拔，即使如今浑身透着青涩之气，气质却如淡莲般非凡卓然。
这便是曾经身为太子时耳濡目染带来的凤表龙姿，即使如今姬昀宴地位塌陷，也未曾改变过。
乍一被阿尔那点名邀请，姬昀宴似是有些意外，向来沉稳的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异样，用询问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父皇。
身居高位的皇帝这会儿像是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眸色晦暗的定定地注视片刻自己这差点遗忘的皇子，正欲开口。
偌大的演武场中倏地出现一道贵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至中央，话语中透着几丝慌乱。
“儿臣斗胆！请父皇收回成命！这万万不可啊！”
正是三皇子姬玄烨。
说罢，便转身飒气地一指姬昀宴那条不便行动的腿，因为着急，语气里下意识带上轻蔑之色：
“不过是一个断了腿的瘸子，该如何担当这比试的大任！”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让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而原本窝在姬昀宴怀中哭唧唧的白明琅，也在听见这突兀的一声“瘸子”后，敏锐地抬起小脑袋。
因着崽崽被欺负太多次。
敏感的白明琅第一反应便是这声“瘸子”在骂姬昀宴。
白明琅整朵蘑菇都精神了，豆豆眼更是如火炬般发亮。
不许！欺负！崽崽！
感受到怀里的异样，姬昀宴眉峰微动，唇瓣更是轻微下压，身侧右手下意识动了动，又倏地顿住。
理性的姬昀宴按耐着，知晓此刻身为目光焦点的自己，万不能突兀做出安抚小蘑菇的举动。
可偏偏随着白明琅的不断蠕动，自己胸口前鼓起颤抖的情形，也很快会被人发现。
正当姬昀宴思索起，是否应当假借心口不适之意，半遮半掩胸前异常。
怀中的白明琅却在下一秒变回了那朵乖觉安静的小蘑菇，一动不动的像是块小石头。
似乎是难得审时度势般聪明起来。
这俨然出乎了姬昀宴意料。
回过神的姬昀宴对上众臣子不赞同的视线，目光坦然的回望。
可到底抵挡不了他人异样的眼光，姬玄烨的话语有理有据，祁国本就已经输得足够多，损失自然应当降到最大化。
一时间向皇帝请缨的臣子数量不断增加，而作为被反对的姬昀宴，更是成了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害得即将损失更多国库的罪人。
立于演武场中央的姬玄烨见状，似是更有了底气，不甚强壮的身形更是挺拔的矗立着。
虽然这会儿只用灼灼的目光看向父皇，不再说出半句话语。
可浑身却傲然地犹如一把出鞘的剑，而这锋利的剑尖，正尖锐地指向场内形单影只的姬昀宴。
对于这突兀的变动，姬昀宴眉心微动，心底却没有多大意外。
只是在对上皇帝看过来的目光时，清瘦的身体微弯，端正地行了一礼。
这淡然冷静的气度，与风风火火冲向演武场高谈阔论的姬玄烨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皇帝的目光仅落在姬昀宴的身上半秒，便收了回去。
帝王无情，即便是面对曾经自己大力培养，皇帝也犹如打量着一个死物，只衡量对方残留的利用价值。
若这是一场与外国使臣博古通今的文学比试，皇帝自会允许姬昀宴参加。
可这是一场压着祁国大量资源的比武。
高台之上的帝王指尖轻敲，正欲替代姬昀宴拒绝阿尔那的邀请。
正看戏看得兴趣盎然的阿尔那眼睛一瞥，见皇帝神色不愉，似是将要拒绝自己，忙抢先开口。
“既然这个皇子瘸着腿，那不如把下一场比武换成射箭——我这北漠的汉子就是想要胜利，也做不出欺负一个瘸子的事！”
阿尔那说着，视线更为灼热地看向姬昀宴，许是久经沙场，眼光毒辣的汉子一眼便看出这少年并非池中之物。
至少那一身似野狼般爪隐锋芒的气势，便于周围这小绵羊似的大臣们格格不入。
也因此这人——他阿尔那定要好好比划比划！
甚至似是怕皇帝不答应。
狂野大方的汉子甚至表示，若是姬昀宴胜了，便奉还北穹汗国如今赢得的一半赌注。
提议完的阿尔那跃跃欲试，整个人都犹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仿佛下一秒便会拉着姬昀宴投身于比试中。
皇帝见此，因着这是阿尔那附加的条件颇为诱人，加之这弓箭比试的的确用不上腿脚功夫，便略一抬头。
同意了。
既然皇帝都已允诺，演武场上自是浩浩荡荡地布置起来。
炎炎高温下，姬昀宴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影子如松柏般颀长。
从头至尾，都没有人询问过姬昀宴的意见。
而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是姬玄烨陡然漆黑的脸色。
即便知晓姬昀宴射艺如何，可小心眼的姬玄烨，也不想让这讨厌的二皇兄在比试中表现。
若是失败了还好，可若是真的成功了……
一想到姬昀宴再次被皇帝放在心上的可能性，姬玄烨浑身一颤，心思流转间，悄悄靠近自己安插在皇宫里的内线。
低声嘱咐起来。
另一旁，即使是身处逼仄的前襟里，可身为精怪的白明琅若是想，也能调动灵力，完全的将周遭情况听清。
知晓这会儿崽崽正被猝不及防地拉入一场比试里，白明琅不免担忧起来，用超超超小的声音开口。
“在在！你可以吗？”
姬昀宴这会儿正一蹭一蹭地往前行走。
那脚程堪比乌龟，惹得急性子的阿尔那看不下去，骂了一声：“泱泱大国，怎么连一根拐杖都不为皇子配置”后。
便二话不说扛起姬昀宴就来到了比试的地方。
而姬昀宴则浑身僵硬，又趁着这功夫，侧头悄悄安抚小蘑菇：
“不必担忧。”
“孤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白明琅似懂非懂，只觉得说出这番话的姬昀宴，奇怪极了。
就好像……对方早就知道阿尔那会盯上自己，并顺理成章的比试射艺一般。
白明琅转动小脑袋，想到这若是姬昀宴当真暗自安排的，那便不是小皇子，而是小神仙了。
便自得其乐的悄悄点头——这一切都是巧合。
想到这里的白明琅并未注意到。
被扛着的姬昀宴似是随手一扯，将几片叶子隐蔽地攥入掌心。
……
第29章 你是窝最喜欢的崽崽呀！
比试的规则极为简单。总共为三场，一场三箭，三局两胜，若是百步穿杨的让箭矢正中红心，或相比之下更为靠近内环。
便能取得胜利。
姬昀宴听完规则，指尖淡然的摸向一根箭矢。
微风拂过，将少年如泼墨般的长发激起一层层浪花飞舞，当姬昀宴彻底将箭矢握在手心的那一刻。
原本内敛沉稳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就像是苏醒的猛兽，只是平静的探出自己的爪尖。
其蛰伏蓄势的威慑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将目光落在姬昀宴的身上。
小小年纪便有虎狼之姿。
可不过是才及舞象之年的少年……
众人心想，又不由将目光落在垂落的玄色冕旒之下，虽不言一语，可同样有着鹰隼般目光的帝王身上。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因着地形站位，姬昀宴与阿尔那显然是背对众人的姿态，因此，白明琅不由试探地冒出一朵小脑袋。
见少年没有阻拦的意思，很快便大着胆子将整个脑袋都探了出来，忽闪着冒出一双豆豆眼。
白明琅：OVO
也就是白明琅才彻底将四周环境收尽眼底的那一刻。
姬昀宴手上的箭矢也随之划破空气，最后稳稳地插入……土地里。
箭尾甚至都还带着轻颤，其极为低级，甚至不如初学者的失误，让正中红心的阿尔那都不由侧目。
有着凌厉风采的少年。
与惨不忍睹的成绩。
如此反差，让空气在这一刻都不由倏地变得安静，唯有活泼的姬昀宴白明琅开心捧场，小小声道：“好腻害的崽崽！可以射粗去这——么远呀！”
姬昀宴闻言，平静的心底随着这话，轻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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