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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让白明琅僵硬的是，随着筷子射出，气氛急转直下。
而自己也在抬头后，撞入了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
……
第3章 我讨厌这个人！
在与那双没有半点情绪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白明琅只觉得整朵蘑菇脑袋都“嗡”了一声，宛如被某种蛰伏的野兽盯上。
其不怒自威的威慑力，让白明琅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往后一藏，却并不是藏起蘑菇身体，而是藏起脸上的小表情。
这也是白明琅在和无数个人类接触后，千锤百炼出来的反应能力。
毕竟若是作为一朵简单的小白蘑菇，凭空移动什么的，一般不会有人类多想。
但若是一朵长着小表情的小蘑菇，那不就明晃晃地告诉那人类，自己就是最大的问题？
做完这一切，白明琅表面看似正常，实则心底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着抖。
聪明的小蘑菇虽然及时掩藏了自己。
但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到别人家，还被主人发怒般又扔了一根筷子，让白明琅不免心底心虚之余，更是害怕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譬如……自己不是正经小蘑菇的事实？
白明琅脑袋宕机，虽没了小表情上的豆豆眼和小嘴巴，但通过感知，白明琅仍能看清对方此时的模样。
许是长久不见日光，少年裸露在外的肤色苍白如纸，浑身更是棱骨分明，病态般的瘦削异常。
然而即便如此消瘦，也能从少年尚未长开的眉目间辨析出今后的俊美帅气，一颗朱红色的小痣点缀其锁骨处，半遮半掩。
少年看上去不过舞象之年，周身气质却如滔海般深沉，光是坐在那里，无形的气势凌人，足以看出曾经的风光。
姬昀宴骨节分明的手仍维持着扔筷子的动作，见花盆破碎，更是睫毛都未颤动半分，目光淡然的落在白明琅身上。
一朵刚刚出现的雪白小蘑菇。
得出这个结论，姬昀宴的黝黑的眼底透出几分意味深长之色，随后又很快浸上几分嘲讽，即便他都沦落到这般下场……
也仍有人不知疲倦想要罗织罪名于他，直至自己陷入死地。
得益于祁国百年前的传说，白蘑菇一物，在祁国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白蘑菇的存在本就罕见，半月前白蘑菇现身祁国，父皇更是让人加急带回宫里，随后高调的赠予珍贵妃。
宫内讨论得热火暄天，谁人不知？
而如今被奉为至宝的白蘑菇陡然出现在这里……
姬昀宴睫羽微颤，真是好一出拙劣的栽赃嫁祸。
然而即便知道是陷害，姬昀宴仍像往常一样缓缓起身，拿起床旁的拐杖，一步一步的挪到门前。
虽行动艰难，但少年的腰板挺直，不失半点皇室仪态。
下一刻，矜贵气质的少年淡然的拿起门前送来的冷粥小菜，坐回桌旁，像往常一样吃了起来。
粗糙的拐杖被放在一旁，上面甚至还有几道裂纹，惹得白明琅不断侧目看去，又惊讶地看回默不作声吃饭的姬昀宴。
这这这！
饶是白明琅脑洞再大，也不会想到，这般武力高强的少年，竟是一个坏了半条腿的瘸子！
也因此这才是那些太监所说的，被皇帝不快，落得这样下场的原因吗？
白明琅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心底好奇极了，但仍不忘维持自己是正常蘑菇的身份，继续正襟危坐的杵在土里。
杵着杵着……
白明琅很快就杵不稳了，整朵小蘑菇都歪了歪，丧眉耷眼的好不委屈。
好难受咕……
身下扎根的土壤蛮硬干燥，这让从小在族里被宠到大，又在祁国种过最肥沃土里的白明琅格外不适。
这根本就不是适合种植蘑菇的土！又或者说，如果白明琅不是蘑菇精，这黑乎乎的土块谁种谁死。
土质本来就差，再加上装着土壤的花盆被眼前的少年击碎大半，仅存的部分堪堪装下小蘑菇……
这让从未受过这般待遇的白明琅委屈极了，不由回忆起娘娘宫里的玉瓷，再看看缺了口子的破瓦盆。
白明琅：QAQ
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蘑菇立刻哼哧哼哧，开始狂吸起姬昀宴身上的龙气
他决定了！
等到哪天偷偷吸够姬昀宴身上的龙气后，他一定要回到娘娘的玉瓷里，好好放纵一番！
只是吸着吸着，白明琅抬头，看见正默不作声吃着简陋饭食的姬昀宴，再念着对方每天住在这漏风的屋子里，忽然生出几分感同身受。
同是天涯沦落人。
让白明琅都不由对姬昀宴生出几分疼惜的好感来——他们都好惨咕。
白明琅刚想到这里，就见吃完饭的姬昀宴忽然站了起来，拿着拐杖慢步走了起来。
而姬昀宴前行的方向，赫然是自己！
突然的举动，让白明琅整朵蘑菇都紧张地绷直了，一瞬不瞬望着姬昀宴的动作。
他要做什么？
白明琅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就见下一秒，浑白的小蘑菇忽然被少年修长的指尖捏起，定定注视几秒后。
在白明琅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姬昀宴动作干脆利落，倏地就将还不足自己手掌大小的小蘑菇扔了出去！
猝不及防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的白明琅：“……”
刚升起的好感，在这一刻如泡沫般碎掉了。
他！讨厌！这个！人！
“啪叽！”这是白明琅灰头土脸掉在草丛里的声音。
身下的草地柔软，虽然很好地将轻巧的小蘑菇托住，没有让对方受到半点伤害。
但白明琅还是感到一阵剧痛——他的蘑菇心好痛咕。
明明刚才他还心疼这个人来着。
现在白明琅只想心疼地抱住自己——脏兮兮的小蘑菇刚起来不久，就弱柳扶风地往旁边一倒。
白明琅：QAQ
打击太大，让小蘑菇都走不动路了。
缓了好半晌，白明琅才跌跌撞撞地起身，背对着破屋子的方向，就是一通发泄般难过地逃离！
他再也不要回来啦！
愤愤立下这句的誓言，小蘑菇跳跃的身影在这一刻，格外决绝。
一刻钟后。
白明琅又慌不择路的蹦哒回来了，豆豆眼里满是惊恐。
呜呜呜大肥猫不要再追啦吓死蘑菇了咕咕咕！
……
第4章 好强的敏锐力！
被大肥猫追逐后的白明琅，一双豆豆眼都水润清澈了不少，整朵蘑菇如临大敌地看向面前的橘猫。
橘猫在距离房屋不到五尺的地方停住，像是颇为忌惮着什么，尖锐的爪子不耐烦地往地上刨了几下。
尘土飞扬，几根小草也被连带着连根拔起。
小草的惨状，让小蘑菇都感同身受地抖了抖。
气氛一时凝滞。
理论上，此时正应当敌不动，我不动。
但白明琅显然是个没有文化的小蘑菇，被那双狩猎般的竖瞳盯着，忍不住又往后蹦了半尺。
这一举动似是刺激到了橘猫，猛地伏低身体，露出獠牙跃跃欲试。
白明琅见状，眼底的害怕更甚，仿佛看见自己葬身猫爪之下，豆豆眼里登时凝出几滴泪珠。
正当白明琅决定鱼死网破，即将一举跳进房屋里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隐约间传来几个太监说话的声音。
“殿下，得罪了。”
“搜！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那圣物定是被藏于此处！”
“倒是手脚得小心了些——可别碰坏了殿下的东西。”
那太监说话间，特意在“殿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俨然是嘲讽之意。
紧接着，便是一阵哐哐当当的砸东西声，房屋内登时如烟花爆竹般炸响，好不热闹。
橘猫被房屋里的声音吓到，爪子一转，一溜烟地跑远了。
目送大肥猫离开，白明琅小小一朵蘑菇重新缩回墙角，惊魂未定地呆滞许久。
最终还是好奇心涌上心头，嘿咻一下就跳上窗沿，透过破烂蜷曲的窗纸，悄悄往房里看去。
就见屋内，几个身穿宦服的人尖嘴猴腮，面带煞气，说是找寻圣物，实则发泄般将本就不多的家具乱砸一通。
桌上被砸出了几个大坑，而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椅子更是彻底落为破木头，好不凄惨。
傲慢、恶意与高高在上，短短不到一刻钟，几人竟是将人性的丑陋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切结束后，那为首的太监总管似是为少年感到放松，又似是失望般，用尖细的声音慢悠悠开口道：“原来那圣物竟真的不在殿下身侧啊……”
“奴才失礼，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话音刚落。
以白明琅的视角，虽然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却能从陡然冷下的气氛中，感受到对方的怒意。
果不其然，半晌后，姬昀宴暗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宛如缠绕的毒蛇般带着森森寒气：
“孤虽被废黜，但仍是皇家血脉——尔等这般放肆，就不怕来日清算？”
看似威胁的话语，却惹得为首的太监被逗笑了：“噗哧！”
眼底划过一抹戏谑，那太监总管似是怜悯的款款上前几步，在废太子冷色的目光下，指头狠狠戳向对方的胸膛。
“比起这个……”太监的嗓音饱含恶意，“殿下还不如好好想想，能否活过这个年头吧！”
说完这句话，仿佛对眼前的废太子失了兴趣，那太监一甩袖子，携着几个小太监很快优雅离去。
随着离开的脚步声，门外似是还传来几句晦气一类的话语，但白明琅已经没了心思再听。
此时的小蘑菇豆豆眼湿润无比，等太监们走后，便迫不及待地蹦哒几下，跳回黑乎乎的花盆里，去看少年的神情。
那几个太监虽是借着寻物之名前来找茬，却又像是顾及什么般，到底不敢砸向姬昀宴所处的位置。
也因此，瘦削少年身下的那张破矮木床，竟是成了整间屋子里，最为完整的家具。
在乱作一团的屋子里，小小的破木头床，竟成了姬昀宴最后的安于一隅之地，此时少年的头颅低垂，令白明琅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只能看见在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袍之下，正轻微颤抖着，像是隐忍至极般的手臂。
午夜未至，窗外的白昼如往常落下，划过的弧度掀起了一片惊鸿之色的火烧云。
白明琅整朵蘑菇的豆豆眼都难过成了泪花状，看着眼前的孤单少年，只觉得对方此时的模样，宛如天边熄灭的残阳。
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不足成人手掌大的小蘑菇小小一朵，却有着大大的自知之明。
从那几个太监的口中不难猜出，他们所说的“圣物”，正是自己。
也正因此，少年才会将自己扔出窗外，免得惹祸上身吗？
可即便这样，少年的屋子还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而这一切的出现，都是因为自己。
白明琅单纯的脑袋转不过弯，他不知道就算自己没有逃出娘娘宫里，那些太监们也会想方设法的针对姬昀宴。
但这会儿白明琅正泪汪汪地陷入自责的情绪里，原本对少年将自己扔出窗外的怨气，也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白明琅：ω
像是感受到什么，姬昀宴漆黑的瞳孔倏地朝着白明琅的方向望来，在看清白蘑菇的那一刻，眼底划过一道讶异的光。
而白明琅也被吓得立刻隐去自己脸上的小表情，挺直菌杆规整的站在那里，十分紧张地接受着姬昀宴的打量。
有过一次经历，即便知道姬昀宴是情有可原，但被空中自由落体后的白明琅还是有了阴影。
菌柄尖尖触碰不到土壤的滋味，他可再也不想尝受第二遭。
但好在，这一回姬昀宴只是定定注视了白明琅许久。
随后才目光沉寂地将视线落回在眼前零碎的家具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明琅见状，不由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白明琅整朵蘑菇忽然抖了抖：嗝！
压力太大，让小蘑菇都无声打出嗝啦！
白明琅鬼鬼祟祟，正要偷摸放出自己的小表情。
眼前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沉沉地朝这边望来，仅远远一瞥，却让白明琅登时绷直了菌杆，不敢松懈。
好、好强大的敏锐力！
这个被欺负的皇帝崽崽，也太可怕咕！
……
第5章 皇帝崽崽一直响怎么办？
好在姬昀宴只是短暂的看了白明琅一眼后便收回视线，似是没有发现异常。
这让白明琅不由小小呼出一口气，晃晃伞帽放松下来。
随着太监们离去，屋内也重新恢复死寂，被破坏的桌椅凌乱散落在四周，乍一看，这哪儿像一个住人的屋子？
分明是一处杂役间！
而姬昀宴显然也没有收拾的心思，浓密的眼睫低垂，在昏黄的灯影下，透出微颤的扇形阴影。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姬昀宴的心思，唯有周身阴冷刺骨的寒意，昭告着少年的心情并不欢欣。
霜天夜静，祁国夏日的夜晚格外寒冷，有微风从窗纸上的豁口处吹来，激的窗旁花盆里的白明琅抖了抖。
恰时随着风气拂过，姬昀宴手中刚点燃的蜡烛也倏地熄灭，感受到手中的余温，少年的干瘦的胸膛快速起伏几下。
片刻后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姬昀宴闭上眼睛重重往床上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咕？崽崽这么早就睡觉啦？
白明琅探头探脑地朝床上看了会，见姬昀宴像是不打算起来后，也嗷呜打了个哈欠。
早睡好呀！早睡对身体好！
崽崽！棒棒咕！
白明琅没有多想，扭扭菌体努力往身下的土块中钻了钻，直至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豆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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