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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蘑菇,骤然化作一片细碎虚无的白光,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怀中。
那一刹那,宛若天地寂灭,世界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
姬昀宴悲伤过度,竟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液体沾染了指尖,浸满了眼前。
……
成熟的蘑菇,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类的悲伤而停留。
尽管姬昀宴那头的惨状,饶是向来冷硬的灰蘑菇,都不由侧目。
但想起这是和自家弟弟纠缠不清的人类,甚至小咕直至消散前,都没有将目光分给自己半点。
灰蘑菇还是冷着豆豆眼,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悄无声息的往草中一叼。
在叼起一小团雪白的小物后,果断闪身蹿进了草丛,再也看不见身影。
人类少年这会儿本就情绪几近崩溃,更何况灰蘑菇还悄悄放出毒素,制造幻觉。
也因此姬昀宴非但没听见白明琅消散前说出的话语,更没有看见在那细碎的光芒闪动后,那落在地上的小孢子。
那带着法力的银针虽极为恶毒,一招致命。
可白蘑菇得天独厚,身为被祁国日夜供奉的族群,有了功德傍身,不会当场彻底消散。
而是会重伤般化为最初的模样,细细照料之下,在不知道多少个的日夜过后,定能焕发生机。
可虽有了转机,但报复心极强又小心眼的灰蘑菇,还是对姬昀宴等人痛恨至极,只知道若不是他们。
自家弟弟只需待在皇宫内当一朵等着飞升的小蘑菇,全然不会身受重伤,修为尽散,落到这般境地。
想到这里,刚偷偷跑出一段距离的灰蘑菇忍了又忍,还是不禁回去,对着姬昀宴的背影就是一口毒气。
虽不会致死。
但让这人类少年做个噩梦,还是游刃有余。
自觉报复完的灰蘑菇,一边叼着孢子,一边顺手击杀几个埋伏的刺客。
直至足足大半个月过去,翻山越岭的灰蘑菇,终于小心翼翼,在其他蘑菇的帮助下,将小孢子种进了灵气最为浓郁的土壤里。
小咕,小咕,快快长大吧。
怀着这样的期许,灰蘑菇用伞帽碰了碰土壤,黑沉的豆豆眼底,闪过难得的担忧紧张。
又对着遥远的天边,重重磕下一个软软的脑袋,虔诚得在心底开口。
白郁仙尊,同为白蘑菇,也请您,一定要保佑小咕啊……
……
第60章 第十个春秋
在桃源般避世的蘑菇林中,于精怪们而言,时光只似弹指一挥间。
第十个春秋过去后,原先埋着孢子的小坑中,也如愿长出了一朵如往日般圆润可爱的小蘑菇。
小小的一团,宛若落在地面上的晨星,随着盈盈月色挥洒,泛着夺目耀眼的光泽。
而这会儿的小蘑菇虽是有了意识,可懒惰的本性,还是让小家伙懒洋洋地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静谧时光。
咕咕……好温暖呀。
待白明琅有了意识时,便只感到浑身被一股惬意温和的东西包裹,其舒服的滋味,令白明琅扭扭身子,恨不得彻底埋入其中。
而现实中的白蘑菇也将自己抖成了波浪状,晃着菌体尖尖,更深入地扎根土壤中。
呜咕,好像更舒服了……
尚未完全清醒的白明琅,迷迷瞪瞪地想着,分明还未睁开豆豆眼,就调皮地折腾起自己。
因着惬意安然地土壤,白明琅哼哼唧唧地就是不断将自己埋进去,再埋进去……
直至整朵伞帽都即将深入地下时,一旁的树妖再也看不下去,伸出树枝将小家伙拔了出来。
白明琅:“……”
没了舒服的感觉,白明琅顶着满身土块,彻底醒了。
一张口便下意识地喊道:“崽崽呀……”
可是这里不但没有崽崽,也不是崽崽的床榻上,白明琅迷茫着小眼,过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白明琅又不由看看菌体上曾经被银针穿透的位置,瘪了瘪小嘴,安慰着自己想:
但没关系,他又活啦!
刚苏醒的小蘑菇脑袋空白,却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有着使不完的劲的白明琅,蹦跶着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进姬昀宴的怀中。
然而还不等白明琅行动,便在一个转身后,骤然对上了灰蘑菇的豆豆眼。
灰故:●.●
白明琅:O.O
灰蘑菇整整比白蘑菇大了半圈,便是贴贴时,也全然一副守护白明琅的姿态,看见等待了十年的弟弟醒来。
灰故黑曜石般的豆豆眼底,似是划过一丝释然的水色。
可待白明琅认真看去时,那水色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白明琅晃晃伞帽,不作他想。
只欢快地不断贴贴灰蘑菇,像是小狗般围着对方转了几圈:“哥哥!大哥呀!”
灰故耐心地等白明琅激动过后,才克制地碰碰后者——却被对方倏地一扑,差点摔倒在地。
灰故无奈地在土壤中用力扎根,带着陈述事实的无奈语气道:“小咕,醒得很快。”
分明小家伙从平凡的白蘑菇再到精怪,都足足化了百年之久。
可骤然被打回原形,一切从头开始的白蘑菇,竟在短短十年内不但化身精怪,甚至力量还比从前更强。
灰故若有所思地想着,又赶在白明琅说话之前,淡淡道:“既然如此,就好好在蘑菇林里呆着,修炼到飞升。”
白明琅刚想说出的话语被打断,清澈的豆豆眼底一呆,却没被灰故带偏。
而是坚定的道:“我要回祁国的!”
灰故听闻,虽是毫不意外,可心底的郁气还是猛地生起,犹如雨后的泥泞中满身黏腻的潮湿。
一想到白明琅便是在祁国受的伤,还是因为那个人类引来的攻击,灰故难得对白明琅严厉道:“不准!”
白明琅被吼得一呆。
整朵蘑菇都懵了懵,若是往日,或许这会儿白明琅已然呜呜咕咕地被凶着掉下泪珠。
但许是外出一趟变得成熟,又许是死过一次,这一回的白蘑菇,只无措地张张小嘴。
眼底非但没有生出半点湿润,反而一板一眼的同灰故讲起道理来:“在祁国,会变强哒!”
崽崽的身边,便是取之不尽龙气。
灰故却无论如何都不让白明琅离开,反复絮叨着道:“祁国,危险。”
白明琅心知,这定然是自己因祁国而死,大哥由此产生了阴影。
可白明琅一想到孤苦无依,没了自己,甚至更会在祁国皇都受到欺负的姬昀宴。
便整朵蘑菇都焦虑得不行,被灰故管着的小蘑菇,只好悄悄寻找离开的办法。
这样着急的心态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直至白明琅在如往常,在小溪旁臭美地看着自己的可爱模样时。
一只浑身雪白,唯有几根红色羽毛点缀其头顶的大鸟,挥着翅膀,满是威武霸气地落在白明琅身旁。
白明琅不经意地望去,足足化了几息才反应过来,震惊开口:“大、大鸟呀!”
大鸟看似随意的一甩翅膀,实则整只鸟都昂首挺胸,骄傲地向白明琅展示自己的雄壮身躯。
若是有手,白明琅定然捧场地快速啪啪拍打,情绪价值给到位。
当然现在的白明琅毫不冷场,颠颠绕着大鸟就是一顿不可置信的夸赞,全然不敢想象自己一觉醒来。
对方竟成了这番判若两鸟的模样。
白明琅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心底也知晓,这是大鸟听了自己的话,寻着菌丝来到这遥远的蘑菇林。
如此不远万里,历经辛苦,而蘑菇林的回馈,自是以同样的努力反哺回去。
一鸟一蘑菇开心地叙旧完,白明琅想起正事,期待地看了眼大鸟的翅膀。
“鸟鸟,出去玩吗?”
因着有了需求,饶是小蘑菇的声音,都不由夹了几分。
前者似是有些不适,奇怪地看了白明琅眼,但还是纵容地张开翅膀。
白明琅欢呼一声,当即开心地蹦哒其爪下,直至再次感受到菌体尖尖彻底远离了土壤。
飞出了好一会,才不好意思地告诉其目的地:“鸟鸟,去祁国嘛……”
大鸟听闻,却是毫不意外,转着翅膀便犹如一道白色长线,穿过云层,划破天际。
随着一蘑菇一鸟的身形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了天边。
蘑菇林中,淡淡望着这一幕的灰蘑菇,气得当场将自己扎入小溪里,直至被树妖爷爷心疼地捞回来。
“你既知晓,又为什么不去阻止?”
灰故的小身子,似是带着几分颓然:“小咕,长大了。”
既如此,自己也再无永远守护在他身旁的可能。
而另一旁,被灰蘑菇担忧着的白明琅,在历经几个日夜后,也终于到达了祁国。
……
第61章 宴宴,不要我了……
因着大鸟外形变化颇大,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白明琅与大鸟特意选在了深夜进宫。
威武霸气的鸟儿,轻盈地划过月圆,其爪下一朵雪白的蘑菇正缩着菌体,小小一团安分待着。
大鸟化为精怪后,羽翼间灵气翻涌,原本需得跋涉十几日的漫漫长路,竟在短短三日光阴便到达了目的地。
虽是速度极为快,可整整三日内都未曾落地的白明琅,还是软着身子,对着土地妈妈就是深深一跪。
白明琅:>^<
要、要枯萎啦!
大鸟见状,担忧地用翅膀拍拍白明琅的菌体:【你还好吗?】
白明琅这会儿恨不得整朵蘑菇都钻入地下,被土地包裹着睡上一觉。
但听见大鸟的关心,白明琅还是坚强地挺了挺菌体,故作轻松的道:【我没事的!】
说罢,便恋恋不舍地拔出菌体,推搡着大鸟试图去找姬昀宴。
远在天上看着时,因着视角极为新颖,白明琅竟一时没找到那破屋的位置。
可随着大鸟降落,当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白明琅还是思索着,隐约知晓了路线。
只是成了精怪后的大鸟,显然也成熟了许多,望着身娇体弱,小巧的仿佛被一阵狂风就能被吹跑的白明琅。
某种保护欲还是袭来,到底过去了十年,祁国宫内应当也会有所变化,【你在这里别动,让我先去看看。】
白明琅不明所以,虽然很急。
但被那有力的翅膀一按,“啪叽”一下就扎入土壤里时,还是当场转变主意,舒服地歪了歪,乖巧道:【好呀。】
大鸟见状,又不放心地叼起几片树叶给白明琅盖上。
这才朝着破屋的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半晌后。
大鸟又心事重重地飞了回来。尚未落地,白明琅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鸟鸟!怎么样呀!】
大鸟似是带着几分忧心,回想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诚实道:【不太好。】
白明琅:【?】
白明琅心头的担心更甚,莫不是崽崽又被欺负了?连忙追问。
大鸟只好一边用翅膀按着力道变大的小蘑菇,一边思索着说:【那人类的屋外,有许多人。】
想到那些人一袭黑衣,气质肃杀,腰侧还挂着刀,眼神更是深沉恐怖如斯,大鸟当即下了结论:【他们,很坏,在监视那个人。】
白明琅:【?】
听见大鸟这般斩钉截铁的回答,白明琅一时呆滞,想不通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姬昀宴怎就落得如此境地。
但出于对大鸟的信任,白明琅非但没有多问,反而心底难受着,想要救姬昀宴出来。
身为一朵小蘑菇精,到底还是异类,若非必要,白明琅属实不想暴露于人前。
即使以如今的灵力,自己已然能够变幻……但没有经验,为了保险起见,白明琅还是在自己身上施了一个障眼法。
这才小心翼翼爬上那破屋外头的树梢,同那监视着的坏人一起,歪着伞帽去看那窗内的景象。
可怜的崽崽,即使没了自己,那窗纸也是破了几道口子,正呼呼漏风着。
虽是正值夏夜,可随着微风刮过,带出一阵窸窣作响的动静,彰显得其居住环境,格外可怜,更何况……
白明琅有些疑惑地想,是自己的错觉吗?
不然他为何总觉得这些日子没见,破屋似是更为破烂不堪了。
不说那掉了颜色的颓垣砖墙。
便是那房顶上岌岌可危的瓦片,好似轻轻一扒,便会倏地落在地上,溅起几道破败的弧度。
虽是短短一个照面,可光是看着这些景象,白明琅便下了定论。
那便是没了自己,姬昀宴好似变得更为可怜了……白明琅想到这里,不禁瘪了瘪嘴,回想起自己重生前,姬昀宴悲痛欲绝的模样。
——往日矜贵如皎月的面容,因着痛色而扭曲狰狞,泼墨般的长发散乱失礼,喉中发出破碎的呜咽。
哪里像是一个优雅高贵的皇子?
全然一副求之不得的疯狂模样。
光是想起,白明琅感觉被细小的藤蔓缠住,绝望的窒息感,宛若被洪水冲泡般袭来。
令白明琅不免晃了晃菌体,险些从树梢上摔下,险险稳住身子。
一连调转了好几个角度,这才勉强透过那破烂的窗纸,堪堪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可仅一眼。
当骤然意识到里头多出了什么时,饶是自重生后,心态再稳重些许的白明琅,这会儿还是不禁抿起小嘴。
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见大鸟担忧地用翅膀罩来,更是抽抽搭搭地扑进对方怀里,讲述道:【鸟鸟,宴宴他!不要我了!】
大鸟当即凌厉了眸子,一挥翅膀就要冲进去猛啄姬昀宴。
白明琅见状一呆,堪堪拦住,感性又善良的小蘑菇,才不需要有仇当场就报。
他只想让大鸟陪着他,安慰着他,颠三倒四地开口道:【我看到了!屋子里面,崽崽怀里!有小蘑菇!】
是新的小蘑菇!
还是一朵白色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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