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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姬昀宴,尚且还敢同玉尘逍叫板。
如今成了帝王的姬昀宴,更是对玉尘逍神色淡漠,只觉得多说一句话就极为厌烦。
故而这场不愉快的对话过后,一场以热闹开始的宴会,最终却落得一个潦草的结果。
玉尘逍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满脸无所谓地往徒弟怀中一躺,临走之前,还不忘摆摆手,同姬昀宴提醒道:
“陛下日理万机,可千万别忘了一个月后的夏猎!”
国师整整十年方才回到祁朝,第一件事,便是重振旗鼓,照例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
玉尘逍说完,也不管姬昀宴听到与否,当即潇洒地转身离去,唯留下现场一众尴尬的臣子。
宴会的一个角落中。
目睹全程的赵康康一边殷勤地给逸王倒着杯酒水,一边下意识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气质出尘青年的背影。
虽是以玉尘逍如今的地位实力,自是有这般目无皇权的底气。
可不知怎的,赵康康望着对方的身影,总感到有种莫名的不协调……当即暗暗记住这一切,准备回去就找白明琅吐槽。
赵康康刚想到这里,见杯中酒水已满,正欲拿开酒壶。
却忽的感到下一刻,自己的手背,似是被一个若有若无的轻柔指尖摩挲了下。
赵康康:“……”
赵康康当即一抖,险些将那酒壶扔出去。
直至垂头,对上逸王充满兴味的眸子,赵康康抿了抿唇,心下却升起一股不甚意外的了然之色。
逸王姬少轩,因着年纪尚小,乃是当今圣上,为数不多尚且还能安然待在宫内的皇子。
虽是早已封了王,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可也不知为何,姬少轩非但没有在宫外住。
反而极为不合礼数的住在从小长大的后宫中,也幸而如今后宫里,空无一人。
姬少轩这才没被落下话柄,招人非议。
当然,若是被外人说了,姬少轩自是浑不在意。
顶多听一耳朵一笑了之后,便转身又投入花天酒地中。
总而言之,许是因着上头有姬昀宴压着,姬少轩自认事起,便全然一副摆烂的模样,每天除了玩,便是玩。
而陛下日理万机,自是不会在意姬少轩这般纨绔模样,久而久之,姬少轩竟是成了如今宫里,活得最为逍遥自在的一个人。
然高回报,自然就意味着高风险。
赵康康咬了咬牙,顺着姬少轩的意思,朝着对方柔柔倒去——
又被推开了。
赵康康:“?”
喝大了的青年不语,只是一味的摸着赵康康小手,又一味地示意后者给自己添酒。
直至酒过三巡,姬少轩也彻底软倒在赵康康怀中,令赵康康失语片刻。
还是叹着气,一步步将姬少轩拖回马车上,送回了后宫。
……
宴席散去,姬昀宴略微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身旁正是已然忙成了小陀螺般的小福子。
小福子这会儿正侧头,同其他太监商议那十个舞女的去处,小福子的本意,是顺势将之作为宫女。
然而话还没说完,耳旁忽的传来姬昀宴沉稳平淡的声音,似是随意道:“将她们都处死吧。”
宛若平地一声惊雷,小福子连带着其他太监都怔住了,面上虽是不显,可眼底却翻起云涌。
陛下自登基以来,性子便犹如万年寒冰般不近人情。
可即便是再没有情面,除了刺客,便没再出现过刚一见面,便将人处死的道理。
更何况对方的身份,只是一介舞女。
思及此,小福子下意识正色几分,正欲点头应是。
便听闻下一瞬,姬昀宴忽的淡淡开口,难得提拔一句道:“玉尘逍送来的,均不是等闲之辈。”
小福子打了个寒颤,当即颔首行礼:“是,陛下。”
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声谨慎地开口:“陛下,那……”
小福子的未尽之语,姬昀宴自是明白。
男人喝下一口茶水,平静地说道:“不必瞒着。”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将此事传出,让那群嘴碎的臣子闭嘴。”
皇上的话语,小福子自是应是。
几句话决定了舞女的去处,姬昀宴随后半垂着眼眸,又了却了几桩事宜。
这才坐着马车,不多时便回到了殿内。
刚一进门,姬昀宴便看见披散着银光白发的少年,此时正抱着自己的龙袍,埋着脑袋,不知在做些什么。
待姬昀宴再向前一步看去时,沉浸其中的少年这才发现了他,当即就是一个惊慌失措。
抱着金黄的龙袍,快速就是往被子底下一塞。
动作僵硬的抬头时,便是连面上的笑意都真挚几分:“宴宴,你回来啦!”
姬昀宴说:“嗯。”
既然少年不想让自己知道,姬昀宴也没有揭穿的打算,随手将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
“来吃点心。”
……
第86章 本师自会清除这小妖
这一回姬昀宴带来的点心似是御膳房的特制,小盒内共有四块糕点,每一块都被做成了小动物的形状。
白明琅打开一看,双眸发亮,当即“哇”了一声。
又迫不及待吃下一个小老虎糕点的脑袋,是橘子味的:“呜咕!好吃呀!”
少年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姬昀宴看着小蘑菇有些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逐渐浮现一层笑意,不由缓声道:“都是你的,吃慢些。”
白明琅说:“好噢。”
只是吃得慢了,便有了余心说话。
在吃起第二块糕点时,白明琅忽然想到了什么,“宴宴,你知道逸王吗?”
原本悠然的殿内,因着小蘑菇忽然提起旁人,而失了几分祥和。
姬昀宴凤眸微眯,当即不由余力的抹黑姬少轩,“一介纨绔罢了。”
说完,姬昀宴又难得一连蹦出几个颇为嫌弃地长句,说得白明琅有些懵然。
心底自是如男人所预想的那般,因着姬昀宴的贬低,而对这素未谋面的逸王,生了几分厌恶。
可一想到自己的好友赵康康,又将去逸王那里任职。
心软软的白明琅都不免担心起来,就连食欲都差了几分。
——令这平时一刻钟便能吃完的糕点,白明琅硬是迟缓成了两刻钟才吃完。
反倒是让姬昀宴有些担忧,摸了摸白明琅的肚子:“不舒服?”
白明琅晃晃脑袋,压下藏着的心事,打了个小哈欠,“宴宴,我有些困。”
说罢便想往被子里钻。
姬昀宴拦住少年,习以为常的开口:“洗漱完再睡。”
白明琅说:“噢。”
白明琅去洗漱了。
正洗漱的少年,因着先前又是吃糕点,又是困倦的打岔,早已将半个时辰前,将自己偷摸之事抛在脑后。
虽是有些不愿,可少年为自己清理的动作细致而又缓慢。
水声传来,姬昀宴偏头看了眼白明琅的方向,便慢步朝着龙床而去。
遂随手掀开被子。
姬昀宴本没打算得知少年难得藏匿的举动,然刚掀开被子的一刹那,一个歪歪扭扭,用菌丝缝着的白蘑菇,赫然映入眼中。
姬昀宴见此,眼底不禁溢满了笑意。
可爱。
但既是小蘑菇不愿让自己发觉的惊喜,姬昀宴当即将这歪扭的白蘑菇一盖,心照不宣的藏匿起来。
……
夜已至深,身为宴席上最早离开的人,玉尘逍早已回到了通神塔。
通神塔,乃是国师玉尘逍的地盘。
即便在玉尘逍不在的这些年里,通神塔常有人来求佛拜神,可没人知道的是,在通神塔吊最顶端,有一间密室。
当踏进密室的那一刻,玉尘逍向来漫不经心的神色,也霎时变得严肃起来。
同时如十年前一般,在密室内正中间的蒲团缓缓跪下,对着眼前模糊不堪的画卷,便是深深拜了下去。
“仙人……”玉尘逍唇瓣颤抖,就像是离开多年,回到家的孩子,不多时便发出细小的呜咽。
“百年、整整百年,我终于寻到了您口中所说的,那片蘑菇林了。”
说罢,玉尘逍直起身体,在又一次对上画像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时,竟是诡异地红了耳根。
遂伸手从袖中一掏,随着指尖翻转,竟是从中掏出了一朵凶巴巴的灰蘑菇。
灰故:▼ヘ▼#
可、可恶的人类,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祁朝虽资源丰益,可到底以其中低微灵气,并不适宜修行,故而大半都是普通人类。
可眼前这同样是祁朝之人……
还是一个看不见事物的瞎子。
其实力,甚至不低于化形千年的大妖,令鲜少碰见这茬的灰故一时掉以轻心,被当场抓获。
若不是自己一时机灵,眼前这人,定当肆无忌惮地将蘑菇林掀翻天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灰故浑身紧绷,趁着玉尘逍不注意,倏地喷出一阵毒气,就要逃走。
可灰故的莽足了劲的攻击,竟被玉尘逍一个随意歪头的举动,堪堪躲去。
虽是蒙着一层薄纱,可灰故却在这一刻,却仿佛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注视。
不禁灰扑扑的身子一抖,寒芒在背。
而这厢,玉尘逍手腕一动,重新将这朵灰蘑菇桎梏住。
虽抓住这朵灰蘑菇麻烦了些,但玉尘逍捉妖多年,自是不会害怕区区一朵蘑菇。
故而也只是在一层层的加固结界后,便缓和了脸色,将灰故放在了距离画卷一段距离的地方。
“仙人,有着您的族人相伴,您会感到开心吗?”
“既如此,今夜便来小奴的梦中,可好?”
玉尘逍说到这里,面上更是泛起一丝病态的疯狂之色,仿佛能若是能得到白郁仙尊的一丝垂怜。
便是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灰故无意瞥到,当即又是嫌弃,又是悚然的往后挪了挪,想要远离这神经病。
饶是再聪明的灰故,也全然理解不了,眼前这面容精致,浑身却透着股癫狂之意的青年。
竟对他们族里的白玉琅,有着这般深刻的感情。
——世人鲜知,白玉琅,正是白郁仙尊的真名。
不说这会儿,便是被玉尘逍抓住的这些时日里,灰故已然不止一次的听见,青年正用着黏腻羞赧的语气,对不存在的白玉琅说话。
灰故见此,不免轻哼一声,白郁仙尊早已飞升成仙,便是曾经的确庇护过祁国。
可如今百年来再未现身,许是早已对换了君王的祁国,没了眷念。
又曾会对一个不知名的小卒,留恋关爱。
灰故想到这里,见自己无论动用多大灵力,都没有逃脱的可能。
便懒洋洋往原地一蹲,准备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只是灰故刚闭上豆豆眼不久,便听闻密室的大门忽然再次打开,随后是玉尘逍与旁人交谈的声音传来。
“师尊,徒儿打听到了,姬昀宴的身旁那精怪,最近出现的时间,便是太监院中。”
玉尘逍仍跪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徒弟,听罢先是抬手,捏诀推算几下,遂言简意赅道:“知道了。”
“明日,本师自会清除这区区小妖,为陛下分忧。”
……
第87章 猪头做法
外出撒野有过一次,便会出现第二次。
得了趣味的白明琅,翌日晌午便带着一盒点心,告别姬昀宴,再次来到了赵康康的屋子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第三回,白明琅更是翘着小腿在椅子上晃晃,一下没一下捏着小点心吃。
只是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赵康康回来。
白明琅思索几秒,出了屋子,随手拍拍一个侍卫大哥,因着请求,嗓音不由发软了些,“你知道逸王在哪里吗?”
因着姬昀宴的话语,如今逸王在白明琅的心底,并不算好。
但正是因为赵康康在那里任职,白明琅才要特意前去。
那侍卫似是没想到会有一个漂亮好似小神仙般的少年走来,当即红成了虾米,不敢再对上白明琅的视线。
又害羞地指了个方向。
白明琅笑出两朵小酒窝:“谢谢呀!”
就这样一连打听了好几个人,白明琅终于顶着烈日,软着小腿,颤颤巍巍来到了距离逸王住所——不足三里的位置。
分明根据几个侍卫大哥的回答,这一趟是姬昀宴后宫的方向。
可饶是如此,逸王的住所——好偏远呀!
赶路的少年专心致志,走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到在自己的身后。
不知何时,几个满脸横肉,面相猥琐的肥硕太监,正默不作声地追随已久……
白明琅额角满是汗珠,白着小脸,生来喜欢阴的小蘑菇,这会儿只想找个凉快的土壤将自己种下去。
故而走着走着,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小腿便不自觉找了个偏僻的阴凉处,准备休息一下。
只是白明琅才刚踏入这偏僻的角落不久。
身后猥琐的几个太监,却像是进了熟悉的地盘,当即迫不及待地现身。
“嘿嘿……小美人,你是哪个宫里的?”
为首的太监露出一口大黄牙,虽是这样说着,可他们一路尾随,可看得一清二楚,眼前这身穿一身太监服的美人。
正是同自己一样,是从那太监院里出来的。
即使这几个太监在那里住了许久,也从未见过这漂亮的小太监。
但念及近日宫中又进了一批新人,据传其中不乏几个容貌出色的,一切便显得合理几分。
思及此,有了底气的猥琐太监,忍不住搓了搓手,快步朝着白明琅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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