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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回到了之前离开的那家顶级酒店。在楚虞所在套房的那一层,另外开了一间套房。
【系统:你这就离开了?那个男孩看起来对你挺有好感的,类型似乎也挺符合你的审美。】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楚砚扯下领带,随手扔在玄关柜上,闻言嗤笑一声。
【楚砚:嗯哼。萍水相逢,玩笑一句,点到为止就好。难道还真的留下来发展一段露水情缘?】
【系统:你?点到为止?根据我的数据记录和分析,你在以往任务世界中的行为模式,你的‘名声’在任务者数据库的风评记录里可是……】
【楚砚:行了,打住。你还是个人工智障我不跟你计较。】他打断系统的话,语气懒洋洋的,一边解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一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A市繁华璀璨的夜景,灯火绵延至视野尽头。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对系统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还得在这个世界待至少五年呢。收敛点懂吗?少惹麻烦。”
他并非畏惧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一时兴起的猎艳带来的后续纠缠,或可能衍生的狗血剧情,与他想要的“悠闲”生活背道而驰。至少现阶段,他更倾向于一种更简洁、更可控的人际关系。
【系统:数据库对比分析显示,此言论的可信度低于10%。建议重新评估行为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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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挑了挑眉,对于系统的拆台不以为意。
【楚砚:随你怎么想。睡觉。明天还有的忙。】
第34章 归途
黑色的轿车在回S市的高速公路上平稳疾驰。
车内确是异常安静。
楚虞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仿佛一座正在移动的冰山。
楚砚则放松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姿态闲适。但他搭在膝盖上无意识轻敲着节奏的手指,暴露了他并非真正沉睡。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尴尬。这尴尬无形无质,却几乎填满了车内的每一寸空间。
昨晚酒店浴室里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混乱、喘息、潮湿的水汽、失控的情欲与极力维持的冷静……所有画面和感官记忆,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凝结成一层透明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刻的余韵。
他们都选择了绝口不提,默契地将那一页彻底翻篇,仿佛那惊心动魄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越是刻意回避,那存在感就越是鲜明,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扫过,每一次身体因为车辆转向而产生的微小位移,都在无声地提醒着那份未被言明的非常态。
一阵嗡嗡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尖锐地划破了车内的死寂。
楚砚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山。
他指尖微顿,侧眸极快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楚虞。楚虞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路,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下。
楚砚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懒洋洋的沙哑。
“阿砚?”顾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安静,显然是在办公室或其他私密空间,“你回S市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在路上了。”楚砚回答,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日料,味道应该不错。”
楚砚侧过头,目光落在楚虞冷硬的侧脸上,正打算开口,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好,准备等会让楚虞把他放在某个路口。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另一个冷冽而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介入了这通电话。
“不介意晚餐多加个人吧?”
是楚虞。他依旧保持着开车的姿势,目光甚至没有偏移一毫米,依旧锁定在前方的路况上。他的声音不高,平静无波,他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通知。
楚砚拿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看向楚虞,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玩味。他这位堂哥是什么意思?单纯看不惯顾屾,想给他添点堵?还是某种连楚虞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占有欲作祟?
电话那头的顾屾,显然也清晰地听到了楚虞的声音。听筒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那沉默充斥着一种惊讶且不悦的磁场。
楚砚几乎能想象出顾屾此刻瞬间冷却下来的表情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对着手机话筒,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随即,他语气轻松地开口,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再自然不过:“顾总,你都听到了?我堂哥楚虞也在,正好晚上也没安排。不介意一起吧?”
他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电话那头,顾屾的呼吸似乎微不可闻地滞了一下。随即,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温和与礼貌,听不出丝毫被突然将了一军的愠怒:“当然不介意。能和楚总一起用餐,是我的荣幸。地点我来安排,稍后发到你手机上。”
“好,那晚上见。”楚砚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收了线,车内重新回归寂静,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楚砚将手机放回口袋,好整以暇地看向楚虞。
后者依旧那副冰山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只是楚砚的幻听。
楚砚眼底的笑意加深,索性也重新闭上眼睛,真正开始养神。
行吧。修罗场就修罗场,反正看戏的,是他。
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极其隐秘的顶级日料店,私密性极佳。
当楚砚和楚虞并肩走进来时,顾屾已经跪坐在榻榻米上等候了。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清茶和精致的先付小菜。
几乎是瞬间,顾屾脸上就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他从容起身,率先迎向楚虞,主动伸出手,风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楚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上次科技峰会匆匆一面,没能找到机会深谈,实在遗憾。”
楚虞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落在顾屾脸上,伸出手与他礼节性一握,一触即分。他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愿,声音也听不出丝毫温度,简单至极:“顾总客气。”
顾屾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极其自然地转向楚砚,仿佛没感受到楚虞的刻意忽视。
然而当他看向楚砚时,眼神里的温度却真切了许多,那层面具下,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更私人的熟稔:“阿砚,路上累了吧?先坐下喝口热茶歇歇。”他说话的同时,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接过楚砚刚脱下来的薄外套,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楚砚从善如流地将外套递给他,笑了笑:“还好。让顾总费心了。”他目光在包厢内一扫,极其自然地在楚虞和顾屾中间的那个空位坐下——一个微妙的位置,仿佛无形中成了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之间的缓冲带。
这顿晚餐的气氛,从始至终都保持在一种高度“微妙”的平衡中。
楚虞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依次呈上的精致料理,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顾屾,那眼神也绝无暖意,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商业评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顾屾则全程扮演着东道主的角色,谈笑风生,掌控着谈话的节奏。他屡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楚砚,将他拉入谈话的中心,眼神和语气都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然而,楚砚显然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他扮演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美食家角色。动作从容地对付着面前的鳌虾、海胆和炭烤和牛,仿佛完全沉浸于味蕾的享受,对餐桌上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他就像风暴眼里最平静的那一点,任凭周围如何暗流汹涌,我自岿然不动,专心吃我的饭。
晚餐就在这种看似和谐、实则高度紧张对气氛中结束。最后的甜品和清酒被无声地撤下。
顾屾起身,亲自将楚砚和楚虞送到包厢门口。“楚总,阿砚,慢走。今天招待不周,下次再聚。”
楚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迈开长腿,率先向外走去,姿态强势,没有丝毫停留寒暄的意思。
楚砚落后半步,对顾屾笑了笑:“多谢款待,味道很好。”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顾屾依旧站在包厢门口,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莫名显出一种精心维持的体面之下,难以掩饰的孤零零的味道。
他脸上的笑容在楚虞转身后已经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就在楚砚看过去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顾屾对着他,几不可察地、几乎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般,气鼓鼓地撇了一下嘴?
楚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跟上楚虞的脚步,并肩离开了。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楚虞那自然流露的、仿佛楚砚理所当然属于他领域的霸道姿态,顾屾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他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眼神沉了下来,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黑色的轿车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驶向楚虞在S市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楚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间想起一件事。自从上次被楚虞直接带去A市出差,又回来后就一直忙于处理云端智控的项目后续,好像有段时间没回自己住的那个公寓了。
顾野那小子,应该还老老实实住在那儿吧。那小子最近学习劲头那么足,废寝忘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冰箱里的食物还够不够?虽然定期有钟点工去打扫,但那小子估计也不会跟人多说什么。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虞哥,”楚砚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前面路口麻烦把我放下吧,我回我原来住的地方拿点东西。”
楚虞没有提出疑问,只是在路口打了转向灯,减速,稳稳地将车停在了楚砚那栋公寓楼下的路边。
“谢了,虞哥。”楚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用钥匙打开熟悉的房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空置房间的清冷,而是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顾野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絮,混合着清爽的洗衣液淡香,还有一点点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顾野不在家。
楚砚弯腰换鞋,注意到鞋柜旁顾野常穿的那几双运动鞋和板鞋都整齐地摆放在那里。他走进客厅,目光所及之处都很整洁,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还要规整一些,显然顾野有在认真地维持这个“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餐桌上。那里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页脚已经有些卷边的数学笔记本,旁边随意放着一支按动式的中性笔,笔帽都没有扣上。
笔记本上,顾野的字迹依旧带着点不羁的棱角,但能看出已经工整了许多,显然是下了功夫。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不少地方,密密麻麻,旁边还打着好几个醒目又带着点烦躁意味的大问号。
楚砚走过去,指尖拂过纸张。他拿起那支笔,在餐桌旁坐下,流畅地拧开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排列整齐,与顾野那有些张牙舞爪的字迹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页纸上。
他写得全神贯注,眉宇间是一片沉静的了然。一题,又一题。就在他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句点,即将写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精要解析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背着黑色吉他琴包的顾野侧身走了进来,嘴里还随意地哼着一段不成调却充满活力的摇滚旋律。他习惯性地低头换鞋,然后一抬头——
目光猛地撞上了餐桌旁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野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立在玄关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暖黄灯光下,楚砚坐在他的椅子上,拿着他的笔,在他的数学笔记本上书写的样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放下肩上沉重的琴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终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和一个几乎有点傻气的笑容。
楚砚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像被点了穴一样的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而真实,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和暖意。
他看着顾野,心里莫名地、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现在要是身后真有条尾巴,估计已经摇成螺旋桨了吧?
当然,沉浸在天降惊喜中的顾小狗完全不知道楚砚正在心里如何“狗塑”他。他只是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吉他包往地上一扔,然后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刻不停地围着楚砚打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无伦次: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吃饭了吗?那个……A市的事情办完了?还走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蹦豆子似的,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楚砚坐了一天的车,其实有些疲惫,但看着眼前活力四射、几乎要实体化摇尾巴的顾野,那点疲惫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他笑了笑,逐一回答:“刚回来。办完了。暂时不走。”
两人在客厅里,你问我答了好一会儿。主要是顾野在兴奋地说,说他的功课,说他新练的曲子,虽然语序有些混乱,但那份分享的欲望无比强烈。楚砚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问一句。
似乎想起了什么,楚砚打断了下顾野兴高采烈的叙述,说道:“对了,下周三晚上,有个数学讲座,到时候一起去听听?”
顾野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毫不犹豫,立刻点头,眼睛依旧亮闪闪的:“好,一起去!”别说数学讲座,就是现在楚砚说要去火星上逛逛,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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