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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那么久，天都黑了，我去给你准备晚饭送过来。”
连夜瞥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施明光已经快整理好了，怕他饿坏了。
“你在外面等我，我们一块吃吧。”
施明光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抬头看他，笑容温暖。
在池家的时候，施明光和“池天生”面对面吃过几次家常便饭。
每次，对方几乎没吃东西，只是一味给自己夹送食物，守着自己吃。
施明光想和连夜一起吃顿饭，面对面，分享食物的滋味。
抬头看过去，对面的人，不再是披着“池天生”外壳的连夜，而是真正的连夜。
“好，我把食物准备好，等着你。”
轻轻钩住的手指，连夜不舍得断开牵连，却又只能往外走。
指尖和指尖最后相触，施明光的手机响起来，他才急忙掩门而去。
施明光让徐律师暗中搜集资料，又联系了宋康，让他帮着搜集相关事件的证据。
宋康一收到信息，风风火火就打了电话过来。
“明光，于公于私，我都会帮你这个忙。但是，你确定要趟这浑水吗？”
宋康收到信息内容之后，错愕了许久，脑袋里根本理不清楚头绪。
连夜是洛家失踪的杀手，和池天生同时落水后失踪的男人。
可是，施明光怎么会跟这个男人又牵扯上关系了？还一副要为他赴汤蹈火的姿态。
“他是个可怜人，一生被洛家操纵逼迫犯罪，你和我，都有责任帮助连夜这样的人，不是吗？”
施明光语气正直坚定，宋康又是一阵错愕。
半天，才缓缓问出一句，“真的只是这样？”
宋康想问的是，你和连夜这个男人之间，真的仅仅是正义律师和一名可怜杀手的关系？
只是一份职业的道德，一份社会责任，才想拯救连夜？
“宋康，趁此机会，让真正罪恶满身的人受到法律制裁，是你我必须做的事情。你只要这样客观看待这件事，就行了。”
施明光语重心长，宋康隔着电话，听着语气，已经能想象到施明光的神态。
无奈又严肃的表情，好像在教育自己：不要把你自己的私人感情混入其中，也不要猜度我混入了多少主观感情。
是啊，施明光的私人感情，从来不归他宋康管。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边会抓紧进行，你，还有连夜，你们暂时不要露面，好好躲着。”
宋康担心的是施明光。
连夜的身份，会给施明光带来巨大的伤害。
连夜是洛平城的刀，是洛家的杀人鬼，施明光竟然要陪在这把刀身边，甚至，要把这把刀紧紧抓在手里，拥在怀里。
宋康担心得心都裂开了，可他除了千叮万嘱，除了担心，别无他法。
施明光要做的事情，他从来拦不住。
何况，施明光说的一点没错，救赎连夜这样的可怜人，让真正罪大恶极的人受到法律惩罚，是他的责任。
不管是为了这一身制服，还是为了施明光，宋康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事。
第56章 第一眼就认定了你
“你是第一个来探监的，怎么，想看到我落魄的样子？失望了吧。”
池天生和洛平风，不只是池家和洛家两方势力的代表，他们也是备受期待的“竞争对手”。
在学校，在商圈中，他们都是备受瞩目的对手。
他们之间的竞争和交锋，成了别人口中的“有看头”。
池天生也这么认为吧，自己是他最好的对手，最强的竞争者。
现在，自己落得这样的处境，池天生该失望的。
如果位置对调，洛平风会非常失望。
池天生可以死在那一夜的冰冷水中，也可以死在南岸项目的事故现场，但不能以失败者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样，自己会非常失望。
洛平风冷冷看着池天生，想确定自己的答案。
池天生同样注视着他，眼神却温暖。
哪怕一身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洛平风还是一脸的高傲端正，嘴角习惯扬起嘲讽。
池天生脑海里竟然还浮现出了“真好看”三个字，他都恨不得要骂自己了。
没办法，那年开学典礼，洛平风站在讲台上，新生代表致辞。
冷眼扫视台下，端正高傲的模样，校长对他称赞有加，他嘴角扬起嘲讽。
只是一眼，池天生就迷上了。
可惜，他是洛平风，他是池天生。
洛家和池家之间的恩怨纠葛，注定他们成不了朋友。
背道而驰，迎面的时候，只有刀尖相向，永远走不到一块去。
隔着挡板玻璃，这么近的距离，心平气和对话，都是头一回。
判刑之后，洛平风的锐气和嚣张，的确收敛了些。
池天生望着他，眼神柔和，仔细打量他。
“里头伙食不好，你那么挑剔的人，瘦了不少，虽然，清瘦很适合你。”
池天生的声音轻柔，好像真的在担心一样。
洛平风就是受不了池天生这样，这样的池天生，会让他内心莫名狂躁抓狂。
他们之间，根本不该有这样的关怀。
洛平风嘴角抽动，笑不出来了，一掌拍在玻璃上。
“混账，你，真的就是个混账！”
为什么总要对着我露出温柔的样子？为什么总要用轻柔的声音讲话？
你我之间，本该你死我活地争斗，只有算计和仇恨。
“是啊，我是混账，你也是，本来我们就是同一类人。可惜，同类却相斥。”
池天生叹着气，缓缓站起身。
“我不会再来这里见你，等你出去，我们再见吧。”
池天生注视着洛平风，慢慢凑近玻璃后的人，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会等你，等你找回过去的骄傲。】
再来监狱见洛平风，就像故意在不对等的时候踩上一脚。
池天生喜欢的、迷恋的，是高高在上的洛平风，是和自己同等位置争斗的洛平风。
他会耐心等到洛平风出来的那天。
希望那时候，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争斗不休，像彼此命中注定的鬼魅，驱之不去。
如果我们之间只能以这样的关系产生连接，只能以这样的身份见面，那就这样吧。
至少，对洛平风来说，池天生不是毫无交集的存在。
是眼中钉，是障碍，那也是一种独特的、无法忽视的存在。
“池总，我们直接回公司？”
换了司机，池天生还没完全习惯。
这位年轻的男司机和小文完全不同，第一天上班就穿着整齐洁白的衬衫，笔直的西裤，总是紧握方向盘，目不斜视看前方。
“回公司吧。”
池天生靠着椅背，闭眼休息。
家，连小文都离开了，那个地方算不上是一个家。
老许说，小文为池家付出了很多，也该给他自由，就让他去吧。
池天生只是笑笑，“他好好活着就行，去哪里，跟谁一起去，我可管不着”。
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苦涩的，天天围着自己喊“哥、我的少爷”，突然就跑了。
美其名曰要保护白河的安全，越少人知道行踪越好，就连老许和自己也不告诉了。
像话吗？为了一个高中时代认识的学霸，多年没有来往的男人。
今天见了洛平风之后，回想起自己和洛平风的高中时代，突然又能理解小文了。
或许，小文跟自己一样。
第一眼就认定了那个人，跟他完全不同的那个人。
只穿运动服，只会运动的小文，和天生就是读书好料子的白河。
手机信息的声响，池天生立刻睁开眼，拿起手机查看。
不是小文来报平安的，他失望地叹口气。
宋叶星发了一些照片和视频过来，都是她在这里停留的时候拍的。
生日那一天拍的特别多。
池天生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里面的“池天生”确实是他，又不是他。
是那个男人吧，连夜。
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池天生最惊讶的，不是连夜占据自己身体的事实被记录着，而是，自己的意识沉睡，连夜借用这具身体的时候，自己竟然能露出那种笑容。
开心，幸福，只是一句祝福，只是一口蛋糕，好像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礼物。
池天生从来不是为平淡、日常感动的人。
所以，才会只在意洛平风那样的人。
身上没有一样是正常的、平凡普通人具备的特点，全是与众不同的特质，哪怕都是黑暗的、疯癫的。
但是，那些视频和照片中，池家看上去很温暖，就跟其他普通家庭一样，是一个真正的家。
第57章 偷来的美好时光
宋康让施明光和连夜先躲着，在他和徐律师把证据收集完整之前，能控制洛平城之前，都要躲着。
连夜内心是有点窃喜的，这段不能露面的时光，是偷来的，也是最美好的。
就算是自欺欺人，短暂的日子里，他想忘掉过去，抛下“洛家杀手”的身份。
只看着施明光，只是一个陪在喜欢的人身边的普通男人。
海边这段日子，不长。
对连夜来说，却比前面二十几年更真实、更有存在感。
二十几年的棋子人生，他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只是洛家的一把刀、一颗棋。
和施明光在海边漫步，给他捡海螺、贝壳。
跟施明光分享淳朴邻居们馈赠的美食、礼物。
夕阳落下，天色暗沉，海浪低鸣，他们并肩坐在柔软细沙上。
施明光问起那一夜的海水，是不是也很冰冷，庆幸连夜没有长眠在黑暗冰冷中。
连夜告诉他，在冰冷黑暗的水中，好像看到了一点光。
那点光，是巷子里，施明光赠予他的。
“我拼命抓住那点光，再醒来，就成了你看到的‘池天生’。”
海浪柔情地卷过来，漫过两人的赤足。
施明光的眼睛亮亮的，黑暗中，也能清楚读到他的眼神。
“虽然这么说对真正的池先生不太礼貌，但是，那段日子的‘池天生’，我更喜欢。”
比起轻佻傲慢、刁钻霸道的池天生，连夜的意识让“池天生”更有人情味。
“要是能一直这样，停在这里，该多好。”
连夜由衷感叹，明知道不可能。
只要洛家还在，洛平城、洛平风还活着，他就无处可逃。
何况，他曾经确实犯下的错误，受洛家指使伤害过的人，是他无法躲避的事实。
只有勇敢去面对洛家，面对自己的罪，才能堂堂正正面对施明光，走近施明光。
“连夜，我会一直陪着你。”
施明光下意识靠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他想给连夜更大的确信和鼓励，陪他去面对丑陋、罪恶和赎罪。
不只是“代表律师”的身份，也是朋友，是最在乎的人。
连夜又笑了，淡淡的，却很幸福的样子。
“那一夜在巷子里遇见你，我就意识到了，原来我的人生并不全是漆黑一片。”
总会有光照进黑暗，就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又升上了明月，闪动着满天繁星。
他们肩膀紧紧依偎，仰望星空，不约而同地赞叹。
这美好的时光，也许不会持续太久。
大海的平静安稳，海浪的柔情，也是说变就变的。
接到宋康的消息，连夜和施明光谁也没有马上收拾行李。
“帅哥哥们，听说你们要走了？去多久？什么时候才回来？”
民宿老板的女儿哭着跑过来，两个都是帅哥哥，但是她直接抱住了连夜。
施明光笑了笑：“别哭，我们回家之后，会马上给你打视频电话。”
连夜眼中闪过一抹期待和惊喜，很快就又黯淡下去。
施明光当然是回家，有很多家人、朋友等待他归去。
自己没有家，回去之后，要面对审查、开庭审判和法律制裁，监狱就是他的归宿。
这一棍子，冰冷凶狠敲醒了连夜。
“连夜，我们会一起打电话，对吧？”
施明光拍拍连夜的肩膀，笑容温暖，目光坚定。
连夜不自觉就信了，就有所期盼了。
离开这里，回到残酷现实，只要有施明光，就不会绝望，就不会再次被拽进黑暗深渊。
“没错，我们都在，视频电话联系。”
连夜轻柔抚摸小姑娘的脑袋，冲她笑笑。
施明光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劝他回去指证洛家、洛平城。
要把恶人拖进地狱，自己也可能跟着掉下去。
回程飞机上，施明光心底的不安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的手微微颤抖，连夜以为他坐在靠窗位置，看见外面高空白云害怕。
“施律师恐高吗？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
连夜抬手要打开系带，跟施明光换位置。
施明光急着阻拦，一把抓住他的手，摇摇头：“不是，我不怕高。”
连夜担心地注视着他，被他抓着的手，一动不敢动。
施明光没有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说：“先保持这样，好吗？”
不是害怕乘坐飞机，也不是怕高，是怕飞机一落地，不知道有什么凶险苦难等着他们，等着连夜。
是怕回到那座城市，自己就再也没办法抓住连夜的手。
夸下海口要陪着连夜，要和他一起面对，却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到。
第58章 把他还给我
洛平城打开家门，空寂的洛家，只剩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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