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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孤独(近代现代)——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时间:2025-09-22 20:13:09  作者: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这下,满场掌声齐刷刷又响珰珰,观众们欢呼的声浪同样鼎沸不绝。
  “他是‘刀尖上的舞者’,是万里雄行的苍鹰,他是中国海军目前最年轻的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先后参加过2018年海上大阅兵、2019年国庆70周年阅兵……”
  重新恢复镇定,完成了后续九位“杰出青年”的颁奖工作,下台前,我特意又朝第三排那个低调而特殊位置望去一眼,虞仲夜与虞少艾都不见了,许是见证刑鸣领完奖,就都走了。
  回到后台卸妆,听一位工作人员提及一嘴,几位获奖者与领导们在后台共同合了影,前脚刚走。我来不及思索,起身就追了出去。待问了大门口的另一位工作人员,确认安排接送获奖者的车辆都候在了地下停车场,我便又掉头直奔而去。我想,兴许在他们离开前,我还赶得及跟虞仲夜见上一面。
  ???
  “哎,小妈,等等我嘛!”
  偌大一个停车的地方,连片的低矮的梁顶,相同的规整的立柱。本来还不容易找人,多亏这里静得很,而虞少艾那清亮的嗓音当即为我指明了方向。
  “闭嘴,再瞎喊就宰了你。”刑鸣一脸的不耐烦,长腿频迈,很快就来到了一辆白色宝马跟前。
  我尽量放轻脚步,悄悄靠近,藏身在距他们不远处的一侧承重柱后。然而我没有看见虞仲夜的身影,只好先默默望着这两个与他最亲密的男人。
  “好好好,我喊你‘小刑老师’——这也不行?那喊你刑鸣,刑鸣总行了吧?你都租车了,还不捎我一程?”
  “不顺路,让你爸送你。”刑鸣已经坐上了驾驶座。看上去他还把车门锁了,虞少艾没来得及跟上去。
  “我爸被ZX还有省里的领导请走了,你怎么不一起去啊?”虞少艾伏在了驾驶座那侧的车窗口,笑嘻嘻地望向里面,“都是大领导,对你以后做节目肯定是有帮助的。”
  “我不需要。再说,我早跟人约好了。”停顿一下,那一贯的冷冰冰的声音蓦然带上了一点温暖的水分,“我爸生前最后一个采访任务,就是到这儿来报道洸博会。难得我有空闲来一趟洸州,我想多待几天,四处看看。”
  “你看你的,不耽误捎我一程么。万一这儿不好叫车,我就误机了。我是为了支持你才从海绵里挤时间、千里迢迢来一趟洸州的,我还要赶去长沙录制歌手节目呢。”
  “不行。你的粉丝太癫了,上回捎你,她们不但追车还扒车门,受不了。”刑鸣说完,就脚踩油门扬长而去,真把虞少艾一个人撂在了停车场里。
  “哎,刑鸣?哎——”虞少艾一脸笑意地挠了挠头,望远去的宝马而兴叹,“还真是兔子啊,跑得也太快了……”
  “少艾,”我自立柱后现身,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虞少艾,问他,“你还记得我吗?你刚刚回国的时候,我跟你外公、舅舅还有其他家人一起为你接过风。”
  虞少艾转过身,见来人是我便冲我点点头,挺礼貌地说:“当然记得了。许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谈不上好或者不好,起起落落的,就是个不断试错、纠错的过程吧。”
  虞少艾当然是个极漂亮的小伙儿,不然也不会一出道,就有老一票小粉丝为他寻死觅活。可我始终觉得,他整张漂亮的脸上,最漂亮的就是眼睛。他的眼睛很诗意,也很写意,像极了虞仲夜,眼皮的褶子很深,像刀刻在眉骨下头似的,睫毛又密又长。
  相同的眼睛,相似的轮廓,二十几岁的虞少艾,就这么令我与十多年前的虞仲夜不期而遇了。
  “不好意思,我还要赶飞机,马上就得走。”或许又得归功于那个饶舌的老林,虞少艾似乎也知道我那点隐秘的心思,主动跟我说,“我爸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你要想见他,可以晚些时候去他酒店,不过——”他出于礼貌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我也知道。
  不过,不合适了。
  我尽量笑笑:“有些话,我始终没办法亲口跟虞老师讲,不知道你能不能代我转达?”
  “你们一个个的……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有什么好?”虞少艾作出为难又惋叹的样子,又或许是不忍见我遗憾,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最终还是体谅地说,“好吧,你说吧。不过,也许我只能给你一首歌的时间。”
  不愧是当红歌手,歌也成了计时单位,可一首歌的时间怎么道得尽我深深渴慕他的十八年?不过,虞少艾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与虞仲夜相遇相识的契机,我突然这么问他:“那我就唱一首歌,可以吗?”
  “这里?唱歌?”虞少艾明显一愣,四顾这个空旷灰暗、不太像样的“舞台”,旋即又宽容地对我笑一笑,他说,“当然可以,我洗耳恭听。”
  停车场的另一边忽然传来引擎发动的声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巨大空间里搅动、荡漾,很快又归于阒寂。我就以此为那首咏叹调的前奏,轻声开唱了: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你们可理解我的心情?
  ……
  高亢美妙的旋律把我带回十八年前的洸州大院,浮尘在晌午的阳光中飞舞,宛如金屑,我妈望着我的目光十分焦躁,而老爷子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深沉威严。
  我边唱边与虞少艾四目交接,一下恍然如梦难以自已,便朝他走了过去。冷不防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头顶惨白而冰冷的灯光不断压缩,显得愈来愈矮,愈来愈小。
  虞少艾当然比我高出一些,但不至于高出那么多,走到他跟前时,我几乎要使劲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一瞬间,我变成十四岁,又变成十岁,而虞少艾也不再是虞少艾,他就是那一年的虞仲夜,是一个从不讨喜的小结巴感受到的来自世界最初的善意。
  我时而欢喜,时而伤心,
  心中充满火一样的热情,
  一瞬间又感到寒冷如冰……
  在唱道“幸福在远方向我召唤,转眼间它又无踪无影”的时候,又有滚烫的泪水淌落我的脸颊,还是一样蛰得人脸疼。
  一曲唱罢,我已满脸是泪。但我可以确信,这些泪只属于十八年前那个不讨喜的小结巴,从此将不再属于已经快三十岁的骆优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会唱歌剧,还唱得这么好……”虞少艾瞪大眼睛,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然后他就有点愧疚地对我说,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真的要走了……
  虞少艾教养很好,即使赶时间仍用目光征询我的意见,待我冲他点了点头,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虞少艾又站定,回头,竟十分认真地向我承诺:“我会学会这首歌……我会向他转达的。”
  我冲他笑一笑,其实转不转达,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意识到,跟过去那么多次一样,我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没来得及借由一个儿子告知他的父亲,十八年前他的出现,是如何照亮了一个少年晦暗生命中的珍贵一隅,而那少年又是如何在贯穿他整个青春的漫长岁月中,努力克服生理缺陷和心理顽疾,只为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十八年,在任何人的一生当中,都绝非弹指一挥间。而这十八年里,那个小结巴一直被困在一个疯狂、痛苦又逼仄的躯壳里,直到另一个同样疯狂的男人出现,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了出来。以致如今的我终于有勇气能够对那个小结巴说:原嘉言,该长大了;骆优,该告别了。
  不是所有青春时代的念念不忘都有回响,也不是所有为爱付出的期许和努力都会得到报偿。
  望着虞少艾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坚定地无声地重复:
  虞老师,再见;再见,我的虞老师。
  你就是我偌长偌美的一场梦,可我终于决定要醒了。
  虞少艾的背影渐渐瞧不见了,我再次释怀地笑一笑,然后回过头,正对上穆朗青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只看见数步之外,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红泛潮,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第二十七章 我见过你流泪
  回程路上,穆朗青专注开车,一直没说话。
  抵达洸州后,我们落脚在晶臣旗下的五星酒店,就连这一路奔驰的大G也是那位晶臣三少爷慷慨借出的。穆家在洸州也有不少产业,豪宅楼盘、高端酒店(不带赌场的那种)、高尔夫球场……看来穆朗青对我至少还有一句实诚话,他跟穆家人是真不太熟。
  洸州的十月一般干燥少雨,但天气预报说过明日凌晨将雨,今晚的夜风也就捎带上了一丝凉意。我们正快速穿过一条不足一公里的骑楼老街,那些一把年纪的灰砖与廊柱早已朽败,整条街被饱含水气的夜雾层层晕染,窗间、地上月影斑驳,仿似就浸在水中。
  这种历经变迁的老式建筑而今已所剩无几,洸州的城中村正与旧日的时光一同泯灭。
  我腮上的泪这会儿也差不多干透了,但穆朗青一定看见了我方才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好像也没生气,表情始终平静又冷淡。
  “哎,你爸呢?”我却莫名心虚,主动笑着打破沉默,但声音仍透着刚刚撕心裂肺过的疲惫和嘶哑。顿了顿,见穆朗青没有回答,我又兀自一笑,“你爸看上去挺平凡一小老头,跟你哪儿哪儿都不像,还有那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想不到是港媒八卦里说的那么风流多情。”
  我如此拙劣地掩饰着自己方才在台上的失态,【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支持正版】穆朗青却还是一言不发。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穆朗青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手则托着下颌,他就这么微抬着脸,始终以一种俯视般的目光注视前方,完全不知所想。
  我又起一个话题:“我在台上的时候,在明星的席位上看到顾遥了。他一身正装,还化了点妆,挺人模狗样的。不过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在赌桌边疯狂又委顿的样子,再也没法正眼看他了……”
  大G路经一个临时搭建的蓝篷瓜摊,一个提溜着西瓜的中年男人冷不防从帐篷底下蹿到我们的车前,亏得穆朗青反应迅速,及时踩下刹车,不然肯定当场酿出大祸。
  “你咁样揸车係想死呀?”没想到这中年男竟不得理也不饶人,还转头对挡风玻璃后的我们骂骂咧咧。然而,这位疯狗脾气的穆少爷却难得没跟这人置气。他作出抱歉的姿态,挥手示意对方快走,直到那T恤裤衩的身影在车前消失,他才松了松礼服的领口,沉着脸骂了声:Shit!
  大G重新启动,涉过水一样的夜色,悄无声息。穆朗青的沉默和反常令我慌张,我有点谄媚将上半身转向他,尽量冲他微笑:“明天我们设宴请个客,怎么样?我还看到好多东亚台的老同事了,当时我仓猝跳槽明珠台,都没来得及请他们吃一顿散伙饭——”
  “你今天的话太多了。”他终于搭了我的茬,却不答反问道,“你看见这个,看见那个,那你看见晚会进行时我坐在哪儿了吗?”
  我当然语塞。彼时彼刻,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虞仲夜的身上,都在那段我此刻已经挥别的往事上。
  我的反应似在他的意料之中,穆朗青一歪嘴角,戏谑地出声:“No pass.”
  直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此次洸州之行诸多蹊跷、诸多语焉不详,比如临出门前突如其来的性事、未曾提前告知的获奖名单与出席嘉宾……原来都是他对我的一次测试。只是很可惜,我没通过。
  “对于今晚能跟你见面,我爸虽然嘴上不悦,但其实早早就备好了见面礼。”穆朗青从身边取出一只表盒递给我,见我迟疑着不接,他又睃我一眼,催促道,“看看啊。”
  我接过表盒打开一看,一块极其罕见的劳力士金表,掐丝珐琅的表面绘着一条龙,制表年份应当是1954年,拍卖行的估价在千万以上。
  “我爸一个没怎么来过内地的老港人,总以为你们北京人就喜欢‘龙’的元素。”穆朗青微眯着眼望着前方,说,“晚会结束时,他拿着这块表,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像出发前是提过这么一句盛典之后要跟穆庆森见面,可我全都忘了。
  穆朗青干干笑出一声,忽地再次猛踩刹车——车停的不是地方,我们冒昧地闯进了一群正在街边拍照打卡的游客中间,他们一下鸟惊鱼散,而尖锐而刺耳的刹车声也让很多走走停停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夜很深了。车窗之外,灯火与星光交映,穆朗青总算转过脸来,他一面深深望着我,一面伸出手来,轻柔抚摸我的脸庞。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称不上阴郁或者愤怒,只觉得温柔又哀伤。他的指尖倒依然清凉,像轻风丝丝缕缕地拂过我的脸,他问我:“所以,你是为谁失语,又是为谁流泪?”
  “你太任性,也太幼稚了。”我因窘迫与心虚脸颊发烫,眼神却立即硬了起来。对于他擅作主张将我置于那种兵荒马乱的绝境中,我感到又羞又恼。
  “我愿意向你走近千千万万次,只要你真心向我靠近一次……可惜……”穆朗青一直顶不喜欢我嫌他年纪小,他歪嘴笑着摇了摇头,那点哀伤与柔情终究也僵硬在了脸上。接着,他跳下车,大步来到副驾驶座旁,猛地打开车门,便试图用武力将我从他的车上驱离。
  我跟他犟了一把,不肯就这么离开副驾驶座,他便又加大了手劲,用那几乎变了调的嗓音冲我咆哮:“下车!你给我下车!”
  实在犟不过了,最终我只能屈服于他远比我强壮的体魄,被他连拉带拽地拖出了车门。然后他便将我像块烂抹布一样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们对峙的时候,不时有夜行的车辆从我们身旁风驰电掣地驶过,我身下的柏油路也随之颤栗,耳边回荡着夜雨将来的风声,哭嚎似的响亮。
  这个一贯对我体恤有加的家伙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我始终无法完全信服他对我骤然而起的情谊与爱欲,这下便有了种“果然如此”的快意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劳烦穆少爷陪我这么个不正常的人演了这么久的戏,真是辛苦了……”不甘就这么被抛弃,我仰脸望着他,决定用最恶劣的态度、最恶毒的语言回敬他,“我对你没真心怎么了,你对我又有几分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操我的时候想些什么?你不就想为那个姓邝的摄影师报复我吗?好的,好的,你遂愿了,你成功了!我在挚爱、在情敌、在所有人面前出了大丑,我终于再也回不了电视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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