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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用就行,管他大人小孩。”
叶浔收拾好床头柜上零散的药盒和包装,起身就想去旁边的客卧休息,但是被江序舟一把抓住手腕。
“上来休息一会儿吧,陪陪我。”
叶浔不忍心拒绝,垂眸瞧了一眼床上生着病的人。
退热贴贴的有点歪,一边压住了江序舟黑色的眉毛,他嘴唇微张,喘着气。
叶浔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说:“我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前面那一出将他吓出一身冷汗,再加上做菜,身上厨房味道不小,他自己都感觉不舒服,更别说生病的人了。
江序舟不是很情愿,却还是松开了手,打算一会儿去洗澡间门口等着。
叶浔同样看出来他的心思:“不许下床。”
洗澡间和床铺隔得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
算是目光所及之处吧。
叶浔走到洗澡间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江序舟,保证他没有下床,才放下心进了洗澡间。
在他记忆里,江序舟不是这样的,至少他能和自己分开一段时间,不至于说上厕所都要跟着去。
这样的感觉有点奇妙,特别是江序舟的眼神。
不是那种狱警看守犯人的眼神。
而是,那种依依不舍和害怕的眼神。
冰凉的洗澡水落下,激得叶浔后退两步撞到墙壁发出一声沉闷。
脑袋里的想法被撞得散开,余下的只有一个疑问——
江序舟到底在怕什么?
第49章
这是叶浔来了临海府后,第一次在主卫洗澡——之前都在客卫。
他照照镜子,打算擅自做主地用一下江序舟的剃须刀。
他的手刚碰到镜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叶浔心一慌,放弃这个想法,推开门走了出去。
却看见江序舟安然无恙地端坐着,眼睛紧紧闭起。
他睡着了。
叶浔扶着他躺下后,顺势上了床。
至于刚才那声闷响,他推测道,应该是江序舟的后背砸到床头吧,
身旁的人睡得不安稳,呼吸一深一浅,时不时还会浅咳几声。
叶浔抬手摸了摸退热贴,原本的冰凉已经被滚烫覆盖,那人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被子给江序舟盖上。
或许,捂一身汗发烧就能退了呢?
江序舟忽然感觉身上一重,闷哼一声,呼吸一滞,剧烈呛咳起来,人渐渐清醒过来。
“几点了?”他问。
叶浔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室内没有钟表,他扫一眼窗外。
外面天空微亮,隐约能听见海浪声,以及夹在中间的游客嬉笑声。
“不知道,电子产品都没有了。”
江序舟没吭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深呼吸几下,拿起前面的杯子喝了几口水,没有再躺下。
叶浔睡不着。
前面那番慌乱过去,冷静下来的他不禁在想叶温茂和聂夏兰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检查报告医生会怎么说。
强烈的恐惧感在心头泛起,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验证这种感觉。
他按了按太阳穴,余光扫到旁边的人。
头更加疼了。
江序舟现在这副病殃殃的样子,自己怎么和他谈?
怎么忍心和他谈?
江序舟注意到他,放下水杯,沙哑地问:“头疼?”
“疼。”叶浔放下手,借着窗外的光,注视身旁这人,“江序舟……”
他刚说出口,眼神往下看见那人苍白如雪的嘴唇,话又咽了下去。
江序舟以为是之前打的疼,他将身上的被子还给叶浔,取过枕头垫在自己腿上,拍了拍:“我给你按一下。”
“不用。”叶浔摇摇头。
江序舟了然:“你想和我谈什么?”
这完全就是在明知故问。
“你说呢?”叶浔反问回去。
他无非就想知道两件事:一个是当年为什么不解释,另一个是现在为什么把自己绑在临海府。
可偏偏这两件事,江序舟都不能给他解释。
两人同时都不开口。
待到窗外的天空暗下来,屋内没有开灯,他们都看不见对方,只能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
最先开口的是叶浔的肚子。
它在双方的压迫下,不堪重负地叫了一声。
随即传来的是江序舟的一声浅笑,他掀开被子,摸黑穿好拖鞋:“我先下楼做饭吧。”
“不用。”叶浔说,“点外卖吧。”
暗示的意味很明显了,可是江序舟却跟没听懂似的,否认了。
叶浔皱起眉头,语气里警告的意味明显:“江序舟,你在发烧。”
他打开卧室的灯,浅色的眼睛里也满是警告。
江序舟被突然亮起的光刺到了眼睛,下意识眯起:“好多了。”
他的“好多了”,非常大的情况下是撒谎,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真实的。
所以,叶浔不信。
“量个体温。”他说。
体温计在楼下,叶浔起身准备去拿,江序舟拒绝了。
他需要去厨房吃药,如果不吃药光靠退烧贴……
那这烧,短时间内是降不下来的。
“量完给我看。”
叶浔倒没多说什么——江序舟的脸色确实比前面好了很多,不至于下个楼量个体温都做不了。
更何况,他困意上来,不太想动弹。
江序舟应了一声,关上灯,下了楼。
*
楼下的厨房里依然保持着叶浔做菜后的痕迹——散去热气的白粥满满当当地盛在锅里。
江序舟扫了一眼。
还剩挺多。
他一边盘算着可以做点什么菜,一边接了点温水服下药。
对症的药物缓慢地压下炽热的体温。
江序舟走进书房,取出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故意藏起自己的手机,而是将它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如果叶浔来翻找的话,肯定会发现的。
只是,叶浔太担心,也太信任自己,所以一直围着自己转,没有找过手机。
可惜,这份信任马上就要消失殆尽了。
手机上来的信息不算很多,公司里大部分事务他都转交给邬翊,算是处于休假状态。
当前手头上的事情,只剩下赵明荣。
根据郑君洁所说,以及江序舟私下的调查发现,赵氏集团资金流动异常。
这是摆明了赵明荣私下肯定有违法行为。
只是具体是什么,该从哪方面举报,江序舟和郑君洁仍需要请律师分析,同时他们也都不敢贸然举动,生怕打草惊蛇。
毕竟,赵明荣狠起来什么都会做。
他们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江序舟找了律师,重新分析了那份证据,确保里面的云核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无涉及任何非法行为时,才放心下来。
这段时间的接触,动摇了江序舟不留下负担给叶浔的心思。
他挂断电话,打开书桌的第三个抽屉,抽出信纸,抬笔落下几个字,想了想又划掉,涂涂改改总共就写了两行。
实在不知道写什么了。
如果单纯写“我爱你”一万遍,都比不上自己在身边来的真实;如果解释误会,可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再掀起来研究的道理;如果写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倒不如让叶浔向前看。
说来说去,他都觉得纸太薄,笔太短,写不出内心的爱意,也写不出他们的未来。
江序舟停了笔,倒在椅子上,按了按鼻梁,看向窗外。
书房的位置很好,落地窗外正对着的是绿油油的树叶。
枝繁叶茂。
室内的灯透过玻璃撒在上面,显得绿意更浓,风吹过时,绿影晃了晃。
他看入了迷。
恍惚间,江序舟仿佛看见叶浔瘫倒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伸了个很大很大的懒腰,语气慵懒,倦意十足地问他:“江大老板,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呀?”
他的声音很软,好似窗外沙沙作响的叶子。
江序舟嘴唇微动:“马上就忙完了。”
“我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呀。”叶浔假意哀嚎一声。
江序舟笑了笑,抬手想去摸面前的人,却被一阵电话铃叫醒。
是邬翊。
“转完院了吗?”他接通电话,问。
邬翊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医院:“转完了,安排了单人病房,找好护工。账单都在挂在你账户,按需扣款。”
“不过,还有个问题,最近叔叔情况不好,阿姨拿不定主意,所以一直问我,叶浔去哪里了,我该怎么说?”邬翊问,“昭林刚和她解释说,叶浔出差了,手机可能刚好没电。”
邬翊挠了挠头,回头看一眼病房,瞧见程昭林依然在陪聂夏兰聊着天,没人注意到他后,压低声音说:“主要是这理由太牵强了,拖不久。而且!叶浔手机已经四天没开机了!”
“四天!江序舟你到底给人搞哪里去了?你不能这样。”
邬翊叫了一声:“再说了,你居然连我都瞒着!”
江序舟移远了手机,两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他同样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打发聂夏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序舟?”邬翊见他没有说话,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嗯,你看着办吧。”
江序舟抬眸看向门外,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落在地——
叶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
“江序舟。”他叫了书房里的人一声。
三个字。
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三个字。
江序舟不顾电话那边的邬翊话有没有说完,果断挂了电话,起身走到叶浔面前,轻声叫道:“……小浔。”
“别叫我。”
叶浔强压着怒火。
他方才算着时间,没等到江序舟拿体温计上来,索性强撑着困意决定下来看一眼,却没想到会无意间听见江序舟和邬翊的对话。
尽管这些和他想的差不多,但是当真相摆在面前时,他还是不能接受。
此前,这些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总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江序舟不会这样做的,他不会插手别人的家事的。
然而现在,这些自我安慰的谎话变成了一//大盆凉水,从天而降淋在了他的头上。
压抑许久的不解和怒火重新燃起。
叶浔咬了一下嘴里的软肉,问道:“江序舟,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不光是当年的,还是现在的,你都欠我一个解释。”
“以及,我父母现在到底在哪里?谁允许你给他们转院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很理性,可是,气到颤//抖的声音已然出卖了他。
江序舟给不出解释,他上前一步,张开怀抱想要抱住面前愤怒的人。
就像之前很多次吵架时那样,给人抱进怀里,慢慢地安抚。
只可惜,这一次,这个方法不起效果。
叶浔推开了江序舟。
他没敢使太大劲,因为他还记得面前的人是个病号。
然而,江序舟实在是太脆弱了。
就是这么一推。
仅仅是这么一推。
他居然接连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书柜上。
柜顶有一个陶瓷的花瓶,花瓶不大,是之前谈惠来的时候,说屋内要有点绿色植物。江序舟和叶浔跑去买的绿植。
时过境迁,里面的植物早就因为疏于浇水养护死掉了。
前来打扫卫生的保洁拔掉了枯枝,留下花瓶。
柜子受到撞击,晃了晃。
江序舟则因为后腰撞到了柜门把手,疼得弯下了腰,死死咬住下嘴唇。
叶浔愣了半秒,心脏猛然一抽,忙冲上前,双手握住江序舟的肩膀,愤怒被恐惧占领:“……江序舟?”
“嗯……没事。”江序舟直起腰,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柜门上,深呼吸几次,眼神虚无缥缈地望向天花板。
乌黑的瞳孔陡然一缩,一只手搂住叶浔的腰,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朝自己的怀里摁。
江序舟力气极大,大到不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
“你干什么……”叶浔没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话尚未来得及落地,抱住他的人就浑身一抖,接着响起的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他余光瞥见周围四散的瓷片,心里的惊恐似气球般逐渐膨胀,他伸手揽住那人。
江序舟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倒进爱人的怀里,手无力地垂下,悬在半空中荡了荡,下巴搭在叶浔的肩膀上,浑身一抽,一//大口鲜血喷//出,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江序舟,江序舟!”叶浔侧颈、后背一片温热,手掌同样触碰到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心里的气球立刻炸开。
怀里的人没有力气再回应他。
室内余下愈发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第50章
叶浔肩头的人安静的如同破碎的玩//偶,不说话也不动弹。
“……江序舟,你别你别……”他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手捂住江序舟后脑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摸向江序舟的裤子口袋,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他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捂住伤口的手满是鲜红的血。
“你等我,我去……”叶浔环顾四周,没找到纸巾或者纱布,“我去拿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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