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舟怎么会在自己家里呀?
他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不知道醒没醒,脑袋疼不疼。
接二连三的疑问蹦出,让他有种现在想要立刻打给邬翊问下的冲动。
但是,最终叶浔压下了想法。
这未免显得自己太心急了。
程昭林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到桌面上,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叶浔:“哥,刚才阿姨打电话过来,你醒了就回个电话吧。”
“我们吃完饭去医院看看叔叔。”
叶浔接过手机,开口却问道:“邬翊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程昭林摇了摇头。
叶浔不再说话。
邬翊没有打来电话,说明江序舟还没有醒。
一天了……
叶浔起身将备用机充上电,又用程昭林的手机给聂夏兰打去电话,理由用的依旧是出差,手机没电。
至于聂夏兰,她不相信这个借口,但是儿子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足够了。
母子俩没有聊多久,就挂了电话。
叶浔又萌生出给邬翊打一个电话的想法,却在将要拨打过去时,放下了电话。
他和邬翊没什么别的话聊,江序舟没醒,自己打过去只会添乱,倒不如先去把叶温茂的事情处理完,再顺路去医院看一眼江序舟。
亲眼见过才更会放心。
*
吃完饭后,叶浔和程昭林去了正德医院。
不得不说,私立医院的环境确实比公立环境好。
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显然,叶温茂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段时间,他明显配合检查,虽然算不上积极,但是不会过多抵抗。
叶浔环顾一圈病房,除了常规的一张病床,一张看护床外,还有额外的沙发,茶几,电视,以及一//大面落地窗。
这里更像是酒店套房。
程昭林是第二次来,依然没忍住感叹道:“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吗?”
叶浔扫了他一眼,对这句话颇为赞同。
就是可惜,出钱的人自己还躺在公立医院的病房里,暂时转不了院。
聂夏兰见到叶浔,手一抖,半杯水全都倒了出来,她仿佛见到顶梁柱,瞬间泪如雨下。
叶浔忙拉着她,走到走廊问,医生说了些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聂夏兰拍了一下叶浔,“你让昭林来办理转院,自己怎么不来?叶温茂不是你亲爸吗?”
“我这不是公司忙嘛。”叶浔默默承受了这一巴掌,“现在回来了。”
聂夏兰用自家儿子的衣服擦了擦眼泪:“换来这里一天得多少钱啊?你有这么多钱吗?”
叶浔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序舟是用自己的名义给叶温茂转的院,出的钱。
“刚开始我看见那么好的病房,我还以为……以为……”
聂夏兰不敢说下去,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病房,可是她在网上看见过安宁病房。
安宁病房跟这个病房有几个相似点。
她差点以为叶温茂没救了,以为叶浔想要瞒着自己。
幸好,在程昭林和医生反复安慰下,她才确信这里不是安宁病房,而叶浔也只是为了让父亲住的更好。
叶浔没有提说是江序舟的主意,只是含糊应下:“先不说这些,医生到底怎么说了?”
医生找聂夏兰谈过很多次,关于穿刺检测,关于直接切除。
总而言之就是,穿刺检测伤口较小,但是有风险,容易影响结果,相比之下,手术直接切除会好很多。
然而,聂夏兰不愿意让叶温茂动刀子。
她听很多人说过,手术是很伤身体的,叶温茂身体本来就不好,有基础病,她怕他下不来手术台,也怕这一次手术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更加怕本来就不长的日子缩短。
这就需要叶浔和聂夏兰在尚好和不好中做选择。
“爸什么意思?”叶浔问。
毕竟,做手术的是叶温茂,主要得看病人的意思。
一提到叶温茂,聂夏兰气地跺脚,扫一眼屋内正在和程昭林聊天的人,愤慨道:“他能怎么说?对他来说不做最好。”
这自然是不行的。
叶浔哄了母亲几句,决定去找医生细谈过后,再拿定主意。
聂夏兰回了病房。
不久,屋内就传出她和叶温茂争执的声音,程昭林溜出来,关上了门。
主治医生不在办公室,叶浔就往回走。
两人就在半道碰见。
“叔叔和阿姨又吵起来了。”程昭林说道。
叶浔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他们一天不吵,他都会觉得不正常:“嗯,我去和他们说一声,咱们等下去那边看一眼。”
程昭林没反应过来:“哪边?”
“邬翊那边,送你过去替他。”
叶浔走进屋内,和母亲说,一会儿过来换班。
“我?”程昭林指了指自己,“我和江总又不熟。”
“不熟你上次还告密,我以为你很熟呢。”叶浔压住程昭林的脖子,半开玩笑说道。
“哥,你记仇啊!”
程昭林被压得弯下了腰,他握住叶浔的手腕,挣//扎几下,发现无果后低声哀嚎好一会儿,待到叶浔实在受不了,堵住他嘴巴,才堪堪收了声。
*
江序舟病房外。
邬翊靠在墙壁,一只手敲着脑袋,一只手里拿着脑部CT和胃镜检查单,一字一字地读着,就差用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搜索。
医生走出来,他忙拿着检查单跑上去。
“主要是胃溃疡复发导致吐血,已经进行药物止血了。”医生摘下老花镜,“脑部CT正常,没什么大问题。”
“主要就是劳累过度。”医生顿了顿,“过度劳累容易导致心衰加重,胃溃疡复发,目前心脏的话,具体要等心内科评估。”
“劳累过度?”邬翊懵了。
难道江序舟和叶浔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不睡觉吗?
晚上不睡觉做什么?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再聊聊过去?
明显这两人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
医生递回检查单:“嗯,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能醒。”
邬翊实在没想不明白,他谢过医生后,走进病房。
江序舟安静地躺着,脑袋上的纱布渗出零星的红。
白得刺眼,红得吓人。
“你不睡觉都在做什么?”邬翊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前倾,小声地问,“进展有点超乎意料啊,江序舟。”
“你们和好了?”
如果江序舟醒着,他肯定会现在一样,不搭理邬翊。
唯一不同的应该是,醒着的江序舟会下逐客令,昏着的江序舟不会。
邬翊有点无聊,对着面前的人碎碎念容易显得精神不正常,他起身在病房外溜达一圈,又回了病房。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很好奇江序舟和叶浔晚上不睡觉到底做什么?
以及,江序舟每天都在忙什么?
公司里面的事务基本都是自己接手,按理来说,江序舟目前只有一个任务——
追回叶浔。
可是,这一个任务对他来说,怎么就如此困难。
不是解释道歉认错一条龙,实在不行就抱住哄两句,再冰山的人都会败在这一套操作之下。
“你到底能不能行?”邬翊拖着椅子,凑近江序舟居高临下问道。
“……什么?”江序舟的睫毛抖了一下,乌黑的眼睛突然睁开,极轻吐//出两个字。
邬翊被吓了一跳,快速向后滑了一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朝外走去找医生。
江序舟眉毛慢慢聚到一起。
他可以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在医院,根据送来的时间和睡觉的时长,大概可以推断出现在应该是晚上。
而且能勉强听见屋外有人交谈,以及电视播放节目的声音。
所以,现在应该没有到医院统一的熄灯时间。
那么……怎么会这么黑?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江序舟心里基本了然。
他失明了。
第52章
叶浔在半路接到了邬翊的电话,对方语气激动,估计如果不是在医院病房的话,他可能已经喊出声了。
叶浔也很激动,汽车左右摇摆了一下,速度快了些。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他居然已经开始想见那个人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医院楼下。
可是在进病房前,他犹豫了。
自己要和江序舟说些什么?
叶浔承认自己确实不讲信用,在听见江序舟醒来没事后,他有点后悔当时心急讲出来复合的话,讲出来江序舟撑住就有机会的话。
他考虑了一路,发现自己目前真的没有半点谈恋爱的想法和冲动。
眼前摆着的叶温茂就足够他费劲心思了,再来一场恋爱,那还不如直接将他分成两半,左边一半右边一半。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种二十出头,仍未经历过社会、生活毒打,始终坚信高喊着,爱情胜过一切的少年了,当前他需要学会如何平衡生活,家人,爱人。
如果这三项一定要排列的话,家人必然是第一位,为了叶温茂,为了聂夏兰,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活和爱情。
所以……他只能对江序舟不守信用了。
叶浔朝病房内望了望。医生站在病床前交代着什么,邬翊背对着他,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程昭林陪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屋内,乍然半道上愣在原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嘴皮子动了一下。
叶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莫名感觉这个兔崽子神情有点过分严肃。
这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吗?
这里唯一一件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不是江序舟醒来了并且脑部CT正常吗?
还能有什么事……
他想不出来,于是朝程昭林招招手,让人过来细说,却没想到那小兔崽子不光不过来,反而朝邬翊的方向近了些。
叶浔平白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惋惜。
他刚准备迈腿走进去,邬翊和医生便一同走了出来。
两人在他面前止住脚步,邬翊谢过医生,转头看向他。
“江序舟看不见了。”邬翊说,“你大可以放心进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浔怔了一下,瞬间明白前面程昭林看自己的那一眼了。
是震惊,是不解,是担忧。
他问道:“不是说,脑部CT都正常吗?”
“怎么会看不见?”
邬翊说:“你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他拉住想要说什么的程昭林走到一旁。
叶浔终于迈向那个病房。
江序舟的床铺被摇高,他靠坐着,脑袋上包着纱布,木然地望向前方。
应该也不能称为“望”,因为他现在根本看不见,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发呆。
他听见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偏了偏头,猜测来人。
叶浔站在床位,没有出声。
他微微俯身,与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
这双乌黑的瞳孔依然很黑,但是怎么连带着江序舟的世界一起黑了呢。
他伸出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见人真没有反应,心里凉了半截。
“……小浔?”江序舟缓慢开了口。
叶浔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看不见了吗,怎么能认出来自己?
江序舟认出叶浔靠的不是眼睛,明确来说,他认出那人可以用任何一个器官,也可以用心。
只不过,他现在用的是嗅觉。
熟悉且安神的木质香味幽幽飘来。
看来,叶浔应该是回去睡了个好觉,换了身衣服才来的。
江序舟对他这个举动非常满意。
说明自己的受伤没有影响对方的生活。
叶浔应了一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极其尴尬和客套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序舟给出个中等的词。
“还好?”叶浔不相信。
蓦然失去视觉,对谁来说都不好受,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自己一觉起来发现世界一片漆黑,可能会疯,会抓狂,会害怕。
怎么可能就还好。
他追问道:“实话?”
“……实话。”江序舟答道。
叶浔不相信,他站起身。
江序舟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了望:“……小浔,你要走吗?”
叶浔摇了摇头,又想起来面前这人现在看不见:“不走,给你倒杯水。”
江序舟嘴唇干得都有点脱皮,大概很久没有喝水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邬翊太不会照顾人了吧。
一次性水杯慢慢倒满温水,叶浔拿起水杯举到江序舟面前。
江序舟听见声音,苍白的手缓慢举起,在半空中犹豫一下,向大致的方向虚虚握了握。
和白色的水杯擦肩而过。
叶浔垂眸,无声地叹口气,将水杯温柔地塞进那只手中。
他想,应该买袋吸管。
“谢谢。”江序舟手抬了抬,杯沿碰到唇边,才一点点喝下。
叶浔等他喝完,接过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又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江序舟,江序舟看不见他。
心里异样地泛起烦躁和郁闷,他动了动身,椅子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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