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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而且,我喜欢你,也喜欢这种方式。”
江序舟顺手抓过旁边的干毛巾,盖在叶浔脑袋上,那人拎起毛巾另一角盖在他头上。
薄薄窄窄的毛巾构建成独属于两人的小小天地,说出的话也被毛巾隔开,传递不到外面。
“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江序舟的眼睛倒映出爱人的模样。
“再说一遍?”叶浔扬起嘴角,眨眨眼,“给你换一句更好听的,要不要?”
江序舟挑了挑眉。
湿//漉//漉的发梢更加贴近他的脖子,热气上移到耳侧。
“江序舟,我爱你。”
“永远爱你。”
第55章
程昭林大概是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
他流水账似的从自己认识叶浔那天讲起,一直讲到最近的事情,终于在给床上的人讲困前,停住了嘴。
“江总,没了。”
“好,谢谢。”江序舟点了点头。
程昭林拉近椅子,压低嗓音八卦道:“那江总,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哥的呀?”
这是一个好问题。
江序舟细细想了一下。
喜欢是细细密密的丝线,一寸一寸缠绕住江序舟的心脏,最后勒进血肉。
其实,没有真正的开始。
因为一切都是铺垫后的成果。
他尚未想好怎么开口,一声响便打断了没有组织成功的话语。
叶浔将手里的杂志卷起来,朝着程昭林的脑袋就是一下:“你有胆子八卦我啦?”
程昭林“嗷”的一嗓子跳起来,跑到江序舟病床的另一边。
邬翊不在,他只能另寻保护伞。
虽然江序舟不是最好的保护伞,但是总好过没有。
“小浔?”江序舟朝模糊影子的地方望去。
叶浔应了一声,用手里的书虚虚点了点床头的“鹌鹑”,又指了指门口。
意思是,让程昭林麻溜地滚蛋。
程昭林简直求之不得。
江序舟偏偏头,望向窗外。
屋内拉着窗帘,没有一丝光投进来,但是能大致估计现在应该是中午。
“你怎么来了?”
“你今晚还会留下来吗?”江序舟问。
叶浔答应了。
其实,他答应的原因很简单。
江序舟是因为自己受伤的,让人独自在医院确实不太好。
况且,现在江序舟的安全感肯定很差,身体和心理状态都离不开自己。
陪个床算是另一种报备,也算是一种答谢吧。
“只不过,我等会儿需要再过去一趟,可能晚上再过来。”叶浔倒了杯水,放上吸管,塞进江序舟手里,“我爸那边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
“……叔叔那边……”
叶浔推了推江序舟的手,吸管戳到干涸的嘴唇。
江序舟识相地闭了嘴。
他知道,叶浔仍然在生他私自给叶温茂转院的气。
这件事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对不起。”
叶浔没有应下这句道歉,他绕开话题:“你口渴都不说的吗?”
程昭林和邬翊都没眼力见的吗?
“没……”
江序舟一开口,叶浔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果断打断:“喝水。”
盯着病床上的人喝完半杯水,叶浔才放下心,将杂志放进床头柜抽屉里,不放心地抬头看了两眼那人。
苍白的皮肤,遮住眉毛的头发,怎么看都与网络图片中年轻有为,不近人情的江总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晚上过来的时候,”叶浔回忆这两家医院中间的路,以及路两旁的饭店,“给你带晚餐吧。”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行。”
“饭店没有这道菜。”
叶浔说完这句话,看见江序舟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才想起来,这话是以前江序舟经常逗自己的玩笑话。
通常都是“没有都行这道菜”,或者“没有随便这家店”。
久而久之,叶浔同样学会这句话,甚至用这话反逗回江序舟。
“那你看着点吧。”江序舟的语调上扬。
叶浔扫视一圈,发现没什么要做的事情后:“有事情等我过来再说。”
江序舟点了点头,他放心出去叫程昭林回来。
“我感觉,今天的我特别适合守门,哥。”程昭林抬起头,委屈兮兮地说,“要不我去叔叔那边吧,你留下来照顾江总。”
“得了吧,你再去我爸就成你爸了。”叶浔拒绝了程昭林。
病房轻声关上。
*
另一扇病房门悄然打开。
叶浔跟在护士后面,走进来:“爸,起来做检查了。”
叶温茂扭过头,叹了口气:“走吧。”
病人通常觉得做检查时间很久,然而,陪病人的家属同样觉得煎熬且漫长的。
叶浔坐在长椅上,手机里看的不是肺癌就是脑部外伤,偶尔插//入个心脏病。
旁边的路人扫一眼他的手机,投来个安慰的眼神。
终于,做完所有检查,熬回了病房,叶温茂叹了口气,叶浔也跟着叹了口气。
但是,很快叶浔坐起了身:“爸,我问你个事情。”
他想听听叶温茂是选择直接切除还是做穿刺。
这件事情,生病的人有权知道。
可是,叶浔想了想却没有问出口。
一来,尚未到合适的时机,现在突然问叶温茂,肯定会激起他的愤怒,到时候两人不可避免的再次大吵一架。
二来,叶温茂这事等同于全家的事情,所以应该等聂夏兰在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讨论。
“算了,不问了。”叶浔拿了外卖进屋。
为了不让聂夏兰下厨做饭再来回跑,叶浔就在父亲做检查的时候,点好晚餐。
他将外卖拆开,转身洗干净餐具,分好这顿饭的量,剩下的交给护工,作为今天晚上的夜宵。
“你不吃吗?”叶温茂见只有一副碗筷问道。
叶浔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不吃。”
“去小江那边?”
叶温茂想起来昨天程昭林无意间提起,江序舟脑袋受伤失明的事情。
“你对人家好点,别总板着张臭脸。”他教训道,“感谢人家,不然躺病床的人是你了。”
昨天,他和聂夏兰光听程昭林描述就感觉惊心动魄,不敢想要这伤要是落在自家儿子头上,得多疼。
他们光是想想心脏就感到一阵抽搐。
“爸——”叶浔拉长尾音打断叶温茂,“我要走了。”
叶温茂未说完的话,关在门内。
叶浔走出医院,站在车旁边望了一眼天空。
天色将暗未暗,周围人流密集,饭店里涌进一批又一批的人,饭菜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
他随便找了家店,点了几个清淡滋补的菜。
等回到江序舟病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内唯独床头灯亮着,微亮的光照在那人的后脑勺,墨黑色的头发间,白色的纱布显得格外明显。
江序舟睡着了。
叶浔蹑手蹑脚地放下饭菜,想上前看看那人,结果快要走到床边时,被乍然抬头的程昭林吓了一跳。
“我!靠。”
第一个字音量大了些,第二个字则被他强行压下来。
他扫一眼床上的人,又摸了一把程昭林的头。
“他睡多久了?”叶浔压低声音问道。
程昭林自己也睡懵了,他挠挠头:“可能?也许?一两个小时?”
“你……不会睡的比人家伤号还早吧?”
“嗯……”
“没有,我先睡着的。”
江序舟忽然开口,替程昭林解了围,他想撑起身体,结果不知道是因为躺太久了手麻,还是心力衰竭导致的乏力,让他手一松,重新跌落回床铺。
叶浔皱皱眉,走过来按住他,语气有些疲惫也多了几分责怪:“别动,我帮你。”
他一手揽住那人,一手拎起枕头垫好,转到床尾,摇起床到合适高度,放好小桌板,洗好碗筷,自然而然坐到床尾,帮江序舟盛饭。
程昭林清醒过来,拉着椅子向前走了几步坐在床边,看着丰富的菜,顺手拿起叶浔面前的筷子,搓搓手:“哥,今天这么丰盛啊?”
“咱们可以换班了。”叶浔拿回筷子,“还有,这是我的筷子。”
“啊?”程昭林缓缓握住空掉的手。
江序舟眼睛已经可以看清大概,他看了看程昭林,又看了看叶浔,笑着说:“让他留下来吧……”
“不行。”叶浔无视了程昭林满怀期待的眼神。
江序舟抬眼看向叶浔。
哪怕是模糊的视线也阻挡不住里面交织着的爱意。
面前的人专心挑着一碗白//花//花的东西,又挑挑拣拣地夹了不少菜在饭碗里。
好不容易挑完,这人站起身,离他近了一些,碗壁和勺子的碰撞声清晰,眼前陡然出现一座“小山”。
“张嘴。”叶浔言简意赅道。
江序舟迟疑了片刻。
他不是没有被叶浔喂过饭,而是没有在外人注视下被喂过饭。
他抬手接过碗:“我看得见了,可以自己吃。”
然而,叶浔并未如他愿,手始终没松,反而侧身挡在江序舟和程昭林之间:“是看得见,又不是看得清。”
“等你看得清先再说。”
说完,他侧目扫了眼身后尚处于懵懵懂懂的程昭林。
后者一拍大脑,溜了出去。
江序舟放下手,放弃抵抗。
“我买了鱼,买了胡萝卜,还有菠菜……”叶浔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能报起菜单。
在饭店等待的时间里,他上网短暂做了会儿功课,搜索了头部受伤患者吃什么有助于康复。
只不过,菜单里大部分都是江序舟不爱吃的,挑挑拣拣也就这几道菜光荣入选。
吃完饭收拾完,叶浔再次躺在陪护床上,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今早带来的杂志。
为了避免那天晚上找不到话题的尴尬场面再次出现,他早上去超市的路上买了本杂志。
这样就算找不到话题,也可以念念书打磨时间。
缓和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江序舟靠在床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边翻开杂志边说:“我给你念书吧。”
“好。”江序舟回过神,眉眼带笑。
但是,他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叶浔故事的开头,他偏过头俯视那人的眉目:“怎么了?”
“咳……”叶浔尴尬地摸一把鼻尖,“我好像……”
“买成了《幼儿画报》。”
第56章
病床响了一声,是江序舟翻过身。
他用模糊的视力,认真打量那人,笑了几声。
叶浔闻声抬头,瞧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他莫名感觉,自己很久没听见江序舟的笑声了。
记忆里,江序舟大多数都在笑,然而那种笑容都是无声的,是浮于表面的。
他知道,不出声亦或是出声的笑都是发自内心,但是前者太过于安静和平淡,总让叶浔有一种转瞬即逝的感觉。
相比之下,后者更让他安心。
江序舟也更加真实的存在。
“那……”叶浔心情随着江序舟的笑声扬起,“故事听不听?”
“听。”江序舟欣然答应。
只要讲话的是他的小浔,说的内容一概不重要。
叶浔起身扶床上的人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听的话就躺好。”
他回到自己床上,翻开令人尴尬的《幼儿画报》:“我给你念一个……”
他的声音悠长缓慢,尾音有时微微上扬,有时陡然停顿,俨然一副给孩子念故事的模样。
江序舟忍不住侧目。
他盯着叶浔认真的侧脸,翕动的嘴唇,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
讲故事声戛然而止,叶浔心有灵犀地扭过头,注视着江序舟那双乌黑的眼睛。
“躺好,不然我不念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威胁的意味,只有浅浅的笑意,江序舟也乖乖听话地躺平,阖上眼睛。
叶浔打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明天再念。”江序舟开口道。
“你先睡吧。”叶浔继续念起故事。
江序舟心里装着事情,睡不着,但也听话地闭上眼睛。
今天下午医生来了一趟病房,告诉他身体已经进入临床心衰期,需要早点进行治疗。
可是,他需要做的事情尚且还没有做完,而且他真的很怕上手术台。
江序舟忘不掉上一次开胸手术前夜,他埋在叶浔怀里难受了一晚上。
也忘不掉躺在手术台上时,满眼的天蓝色和白色,冰冷的风无情地吹过他胸口的窟窿,血液穿过透明的管子流出,透明的药液穿过管子流入。
躺在ICU里,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周围是仪器的滴滴声,时不时会传来病友抢救的声音。
生存的希望和死亡的恐惧同时并存,同时环绕,长久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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