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序舟大脑唰的一下空白了,他眨眨眼睛,干巴巴地开口:“……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谁都会死的。”叶浔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后,深吸口气,语气加重了些,略带严肃道,“以后,真到那个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要买两个人的。”
“……不要总想着丢下我。”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缓才继续说:“可以吗?”
江序舟同意了,就是高兴不起来。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沉重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叶浔也看了出来,走近将鼻吸给他戴好:“……哥,你可以告诉我,那时候除了看墓园准备订墓地外,你还做了什么吗?”
“给我打个预防针吧。”
他想趁现在自己能够冷静对待时,一口气接受所有的刺//激。
长痛不如短痛,痛麻木了说不定就不会这么难过,也能更好的保持精神状态,拉住爱人——
叶浔还是不相信江序舟。
他想尽快树立起江序舟活下去的信心。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待到江序舟身体状况达标,就需要进行心脏手术,手术过程中心脏会停跳,倘若那时候再发生一次求生欲//望过低……
没有人能保证他是否还能平安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这种结果,叶浔的胃就开始抽搐地疼起来。
江序舟的眉头不知觉地拧在一起,他清晰地感觉到叶浔的状态非常不好。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长期生病,而导致爱人缺乏安全感,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小浔,过来……坐下……”江序舟的体力很难支撑他回答叶浔的问题,可是看着爱人惶恐不安的精神状态,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语言安慰不了的话,那就用行动吧。
“……我不急着要这份答案。”叶浔担心江序舟的身体,拒绝道,“等你好得差不多再和我说也可以。”
“……我就是想听你说一说。”他说,“图个心安。”
江序舟的嘴张了张,只有气流声发出。
叶浔的心脏刺痛:“你别说了。”
他才想起来,医生说拔完胃管后一天都尽量少说话,避免嗓子受到伤害,气音说话最好也不要。
“明天,等明天我们再说。”
他有点后悔刚开始接上江序舟的话了。
他知道他们确实应该聊一聊,解开他们各自心中的心结。
然而,不应该是现在,而是江序舟再好一点先。
不能因为一次坦白,导致身体变得更加差吧。
“过来吧。”江序舟力气不足,最后一个字都成了声叹息,“我抱抱你。”
他目前没有办法走出去,也没有办法给爱人买能够起到安抚作用的玩意,更没有精力准备礼物。
像叶浔给他准备那样。
其实,这样的想法曾冒出来过。
在叶浔刚离开的时候,江序舟尚未接受,以至于每次出差都会想着买点什么特产回去给家里那个人,可是当他大包小包回去时,迎接他的不是爱人的笑脸,也没有美丽的鲜花,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房屋,以及衰败的植物。
他只好忍着失望,回到办公室,久而久之,便成习惯了,他不再自取其辱般回到临海府的家里。
江序舟阖上眼睛,倦意浮起,却迟迟没有等到爱人靠近。
“……小浔?”他彻底支撑不住了。
叶浔走近了些。
然而,并未如江序舟所愿般走近他的怀里,而是掖好被子:“你先休息吧。”
“我晚点再回来。”
第90章
江序舟和叶浔都以为会对方会再次主动开口,却没想到两人竟都闭口不谈,而是相安无恙地过起了日子。
江序舟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不确定开口后是安慰还是烦恼,叶浔是担忧爱人的身体。
一切谈话都得以身体健康为基础。
江序舟慢慢被允许吃半流食后,叶浔余下的精力全耗费到窝在陪护椅上研究起各种各样的营养菜谱,以及撑着脑袋看自己的爱人。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聂夏兰也成为了病房的常客,每天换着花样煲汤送来给江序舟养身体,并且每次都是一//大锅。
很多时候,江序舟都只能喝一小碗,剩下的全都进了叶浔的肚子。
邬翊和程昭林来了几次,一个汇报工作,一个拉着叶浔出门采购。
名正言顺的让两人都分开缓缓,没有条件创造条件地建立独处空间。
第一次出门时,叶浔是拒绝的,他一离开江序舟就感到严重的惶恐不安,总害怕自己离开后的下一秒,江序舟就会想不开,然后独自离开,或者发生某些意外。
只有将人拴在眼皮底下,他才能获得片刻心安,甚至有时候要贴着爱人,听见脉搏才能入眠。
程昭林看在眼里,于是一顿好说歹说才将人拉进热闹的超市,他拉来购物车,偏头看向叶浔:“哥,你没发现现在的问题主要是你吗?”
“……什么?”叶浔边说话,边低头发信息给江序舟汇报行程。
当他看见十分钟前发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复时,转身就想要回去。
程昭林一把拉住了他:“干什么去?”
“江序舟没回消息。”叶浔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担心和焦急,“我得回去看一眼。”
“不需要。”程昭林说,“邬翊哥在,有什么事情他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医生也会第一时间在。”
“你回去帮不上忙。”
叶浔听见最后一段话,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他拿出手机给江序舟拨去了视频电话。
视频响了多久,他的心脏就担心了多久,直到邬翊接起电话,他仍然没放心。
“江序舟呢?”叶浔额头上冒起细碎的汗,“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
“他在哪里?人没事吧?”
邬翊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打的晕头转向,只能张开手掌打住对面的问题:“序舟睡着了,我见是你,才接的。”
叶浔心定不下来:“我看看。”
邬翊将镜头转过来,对向病床上的人,又转向旁边的监测仪器。
“鼻吸给他戴上。”叶浔说了一声,见邬翊给江序舟戴好氧气管,才堪堪松下口气,转身仍然想要离去。
程昭林不放他走:“江总睡觉了,你回去守着也没事干。”
“不如出来走走换换心情。”
“这不是换心情。”叶浔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程昭林跨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哥,你知道你自己看上去状态有多差吗?”
他伸出手指想点几个地方,却又不知道点哪里,叶浔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能够代表状态不好的部//位——
每一处地方都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头发凌乱,浅色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同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嘴边一圈胡茬,整个人要多疲惫就有多疲惫,除了气质仍在,其他地方都像桥洞下的流浪汉。
“江总的状态都比你好。”程昭林总结道。
叶浔不生气也不反驳,而是露出个释怀的浅笑:“他状态好就行。”
“他后面要做手术的,我又不用。”
程昭林眉头紧锁:“那也不行啊。”
“我自己有分寸。”叶浔说,“你来超市想买些什么,我们买完早点回去。”
他看眼手表:“晚点我要订餐送病房了。”
叶浔亲力亲为,江序舟的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他经手过,才得以放心。
“邬翊订得我不放心,他不知道江序舟喜欢吃什么。”叶浔见程昭林开口,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果断直接回答了。
“……不是。”程昭林否认完,又想不出来自己该说些什么,再一次将话题扯回最初的问题,“你没发现现在出问题的是你吗?”
“嗯,我知道。”叶浔说,“你不是说了嘛,我状态不好。”
他揉了揉头发说:“我这几天没休息好。”
“其他没什么问题。”
叶浔完全是在骗程昭林,他不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而是江序舟从ICU出来开始,就没有休息好过,再加上墓园那次,他开始半宿半宿睡不着,总想着爬起来看一眼仪器,量一次体温,甚至就连平日里的洗头洗澡都精确控制在二十分钟内。
担忧和恐慌磨光了他积累许久的安全感。
可是,叶浔固执的用这样的心理状态来惩罚自己,借此缓解内心的愧疚。
如果他没有对江序舟恶语相对,如果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好好拉住江序舟,如果在刚得知病情时候,就提出复合……
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这是他们不得而知的问题。
当然,这些忏悔的话,叶浔并不打算跟面前的人说。
程昭林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也没有对爱的人说过不可挽回的话,他的爱人乐观开朗,身体健康。
换句话说,程昭林不是叶浔,邬翊也不是江序舟。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这些愚蠢幼稚的负荆请罪。
不对,叶浔否认道,之前有一个人懂得,现在那个人被自己伤害了。
叶浔挪了一步,避开程昭林探究的目光:“过几天就好了。”
程昭林可不信他的谎话,但倒也没有拆穿:“哥,看了这么多天菜谱,不发算给江总做一次?”
话题一移开,叶浔明显卸掉口气:“算了吧……”
“试试看。”程昭林推着购物车,走到生鲜区,“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叶浔则悄悄低头翻找最近心仪的菜谱——
只要提起关于江序舟的事情,都能让他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他歪歪脑袋,给了点反应。
“对!”程昭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叶浔找到菜谱,抬起来头:“……”
程昭林沉浸于回忆中:“哥,你是不知道,当时打完狂犬育苗,我回的是邬翊哥家。”
“因为手上带着伤,又是大清早的,我不太好意思回家。”
“当时我真的是饿完了,可又好面子,就是不吭声。”
叶浔照着手机选着菜,空的时候挑个眉暗示程昭林继续说。
“结果!”程昭林加重语气,“邬翊哥直接走进厨房,给我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时至今日,程昭林都能记得那个面条盐放多了一点,但却是他记忆里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当他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筷子时,抬眼就撞见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口的邬翊。
“吃饱了吗?”邬翊是笑着问的,尾音带有笑意,好似在逗小孩玩儿,“没吃饱的话锅里还有。”
或许是蒸汽弱化了两人之前的矛盾,又或许是两人站在一条线上的战友。
反正,那一刻,程昭林脑子里闪现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
做邬翊对象会很幸福。
“所以……”叶浔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想起那天早晨江序舟同样是给自己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可是自己没有吃。
如果自己今天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给江序舟呢?
叶浔想到就做了,快速选完食材后,拽着程昭林跑回临海府的家里,在车上期间,他给爱人发了几条消息,又打了通视频电话给邬翊,确认江序舟是在睡觉,而不是发烧也不是昏迷,才再一次收获短暂的放心。
*
临近晚饭时间,两人匆匆赶回医院。
江序舟已经睡醒了,正和瘫在陪护床上的邬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看见叶浔和程昭林进屋,他们才停止话题。
叶浔迫不及待地跑到床边,放了保温盒就凑到江序舟身边,俯身抱住爱人,脸埋进颈窝。
那颗漂泊不定的心脏伴着呼吸,随着熟悉的气味,缓缓沉了下去。
“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江序舟摸了摸叶浔的头发,感受对方的心跳一点点平稳。
“你猜。”叶浔声音闷闷传上来,就如同在江序舟胸口里说话那样,“你今天还好吗?”
江序舟偏头,嘴唇碰了下他的脸颊:“我猜不到。不过……”
“我想你了。”
叶浔直起身子,眼睛弯弯地看着江序舟良久,才舍得起身摆好床上桌子,取出热气腾腾的面条。
他买的是婴儿挂面,这种面条会软一点,短一点,更好吞咽。
江序舟瞧了眼朝自己挥手的邬翊,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走出屋外后,把视线移到面条上。
水蒸气扑面而来,眼睛感到一阵湿润。
碗里的面有点多,汤显得格外浓稠,西红柿大小不一,却是去了皮的,鸡蛋估计是打散放进去的,只留有蛋花。
“你做的?”他问。
叶浔抽纸巾擦了擦勺子,盛了一口吹吹,递过去的同时应了。
江序舟想接过来自己吃的,手伸到一半,又被叶浔的手压了下去。
“好吃吗?”
叶浔眼睛闪着光,闪得江序舟心痒痒。
味道……毕竟是第一次下厨,也算过得去。
他点了点头,见爱人的眼睛更亮了。
热气悠悠飘起,朦胧视线,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75/94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