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下次……下次再见……”苏恻气息还尚未平稳,便在秦子京诧异的目光之中,拉着玉书头也不回逃跑一般离开了御花园。
秦子京瞧着他这般模样,不免对他产生了些许好奇。一个大男人,竟因为一句传太医便吓成这样,实在是算不上正常。
待苏恻的身影飞快得消失在转角处一瞬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子京,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秦子京这才收回目光,说道:“第一次进宫,难免迷路。”
“你刚在瞧什么呢?”
秦子京没有回答杜柏的问题,反而另起话题:“杜柏,你常居京城。可知道当今圣上娶得是哪家的女郎?”
杜柏思索片刻,开口回道:“好像是苏家之人。”
秦子京脚步一顿,略微挑眉:“苏家?哪个苏家?”
杜柏突然大呼小叫起来:“京城还能有哪个苏家?自然是前朝那个被抄了家又平冤的苏家!”
秦子京听到此对刚刚心中产生的疑问,有了热切地求证欲。
“子京,好端端地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刚接到太傅的邀约,要我们今晚一同赴宴。”
——
苏恻气喘吁吁地回到寝殿,将披风随意地脱在地上,一脚蹬下鞋子便缩进床榻最里侧,用被子盖住头。
心中忍不住吐槽着自己刚刚的行为。明明有错的是别人,怎么反而逃跑的是自己!
想及此,他又一把掀开棉被,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
福宁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响动,摇了摇头转头对玉书叮嘱了几句,便朝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萧怀在勤政殿中面对着一众朝臣头痛不已,他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低头看了一眼茶盏中颜色已淡得看不出颜色的茶汤。
他饮了一口茶,语气虽淡可带着不容旁人商量:“朕答应过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男人毕竟不能生子啊!圣上!”
萧怀到底在位几年,身上早已褪去曾经年少青涩,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喜怒不形于色,垂眸扫视刚刚说话的朝臣一眼,屈指叩响在紫檀案桌之上。
一轻一重,压得人不敢喘气。
场面沉默许久。
只见一紫袍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字字掷地有声道:“前两年,圣上年岁较小,难免贪玩被男色吸引。可如今关乎国之大本,眼下燕国有意派公主和亲,维护两国情意,促使经济往来,还请圣上三思。更何况子嗣乃是国之根本,这男人再好,也无法绵延子嗣,景国万千江山还望圣上再三斟酌。”
老臣说罢,便俯首跪地。
身后一众人等紧跟着跪在原地,异口同声:“还望圣上三思。”
萧怀有些不耐烦,目光也随之暗沉下来,嘴中发出“啧”的一声
谁知那名紫袍老臣又继续说道:“如果圣上能让男子生育子嗣,那么我们将从此闭口不言。”
萧怀真是要被这群朝臣气笑了,让男人怀孕真是荒谬。这群老臣看似给了他解决的办法,实则让他根本无路可走。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向前掷去,茶盏擦过老臣的脸颊,在撞击到殿门的那一刻四分五裂,茶水四溢。
老臣直直地跪在原地,丝毫不被萧怀的气势所震慑,反而出口反问道:“若圣上因此能够消气,便请认真考虑臣等提议。若圣上还未消气,臣愿意长跪于此,直到圣上消气。”
萧怀见老臣寸步不让,面上逐渐难看起来。
“威胁朕?”
“臣等并非威胁,只不过是在让圣上做出最利于国本的选择。”
殿门被推开,福宁恭敬地走至萧怀身侧,附耳几句。
萧怀的脸色更为难看,直接起身离开勤政殿前留下一句:“此事朕再考虑几日,日后再议。”
另一边,苏恻一觉醒来,精神恢复了不少。忽然想起,今日还没有见到它捡来的猫咪,索性唤来玉书将他小猫抱来搁置在腿上,用一把木梳替它打理着毛发。
“你说你,怎么不过被我捡来两三月,便壮实了一圈。哪里还有最初瘦骨嶙峋的模样。”
苏恻说着便将猫咪抱至眼前,刚想逗弄一番,便听到萧怀的声音从外至内:“你要是能少喂它一点,自己多吃一点,也会和它长得一样壮实。晚上抱着也不会让我感觉到手疼。”
苏恻一时脸红,心里直嘀咕,大白天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眼见萧怀的视线逐渐下滑至猫咪身上,苏恻很快将猫咪放在地上。萧怀最不喜欢他把猫咪抱在身上,理由是:他身体不好。
如果再被萧怀发现他因为猫咪传太医,就会毫不留情将猫送出皇宫。
萧怀见他神色匆忙,两手背在身后,一副怕被挨骂的小孩模样。他刚刚在老臣那里受得气少了大半,明明眼前的苏恻还大他两岁,如今却一副比他还稚嫩的样子,不禁想到了苏恻十八岁时好像也是这般。
苏恻见他没有说话,他试探性地走至萧怀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好道:“我刚抱它没多久,你就来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生气行不行?也别送走猫……”
萧怀垂眸望着苏恻,那张脸上的神情有些无措,又倔强得带着几分讨好。
他忽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对着苏恻说道:“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不把猫送走。”
苏恻目光诧异盯着萧怀,不知他又在谋划着什么,竟然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
萧怀见苏恻没有行动,只好叹了一口气,有些委婉的说道:“看来这个猫对你也没有那么重要,还是提早送出去吧。福……”
苏恻瞬间伸手捂住萧怀的嘴,低声说道:“我,我没说不亲。”
萧怀挑眉望着苏恻,只见后者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他半眯着眼,看到苏恻一张脸涨得通红,不免笑出了声。
眼见苏恻即将离开时,萧怀转而反客为主,含住苏恻的双唇,双手环抱住他纤细的腰肢,往上一托便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苏恻显然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两腿交叉环住萧怀腰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道:“我身子还疼着呢,今天能不能……能不能不做了。”
萧怀并没有回应苏恻的请求,只是将他抱放在床上。不过苏恻屁股刚一沾床,便发出吃痛一声。
萧怀脸色瞬间冰冷下来,质问道:“你今天擦药了吗?”
还未等苏恻回答,萧怀直接动手去解开他的腰封,苏恻一时慌张,连忙答道:“擦了。我刚起床就擦了。”
“既然擦了,那你这么心虚做什么?”萧怀显然对他的说辞不信任,定要自己亲眼确认。
苏恻眼见抗拒不了,只能将头埋进枕头里,任由萧怀检查着身子,直到裤子重新被穿上。
萧怀怎么拉他都不动,声音不免有些拔高,脾气也起了不少:“你今天在别扭什么?往日给你上药的时候我还看少了,你今天到底在抽什么疯?”
眼见苏恻还是没有回答,萧怀耐心全无:“我看你这伤也不碍事,我们今晚继续。”
显然这句话威胁到了苏恻,他翻身坐起,脸上带着委屈,一双狐狸眼怒瞪着萧怀,推了一把他,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你就是不信我!我都说我擦药了!”
“那你怕什么?”
第3章
萧怀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直视着自己,“好了。这不都过去了吗?福宁说你今天下午气冲冲地回来在床上发了一通脾气,是怎么回事。”
不说此事,苏恻还想继续怄气,可一说到这件事,他便气焰少了一半。
“我问你话呢,你瞪着门干什么?”萧怀很明显语气之中有些不满,想要从苏恻嘴中知道原因,“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审问御花园中的宫人。你知道的,我有很多方法让他们开口。”
萧怀边说边用指尖勾起苏恻一缕头发旋绕了几圈。
苏恻心中思忖片刻,手掌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犹豫着开口道:“我没有发脾气……”
“嗯。然后呢?”萧怀看着苏恻一张清纯又无辜的脸上一双黑瞳在此刻尽显低垂,仿佛表现出的情感非黑即白,不会说谎也不会骗人。可偏偏手下被子皱成一团,暴露了他的紧张。
“就是昨夜折腾久了,今天没能出宫,只好去御花园,可是御花园中也没有好玩的。夫君,你要信我!”
萧怀瞧着苏恻这番模样,不免有些好笑,昨夜折腾那么久,都听不到他口中一句“夫君。”
今天因为这点小事,他倒是叫上了。萧怀懒得拆穿他的谎言,手指微挑开他的衣襟,露出肌肤上清晰的红痕,嗤笑一声:“你这是在怪我吗?”
苏恻注意着萧怀的神情,没有接话。
“也是,这寒冬天外面早就被白雪覆盖了,哪还有什么可以供你玩乐的地方,不过既然你还有精力想要出宫游玩。想来也能陪我在床榻上嬉戏一会儿。”
萧怀这话一出,苏恻立刻慌了神,一把握住萧怀的手腕,磕磕巴巴道:“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什么?”
这便是给了他第二次解释的机会。
“我就是在御花园摔了一跤,觉得有些丢人。但是我真的没事!你刚刚也看过了,什么伤也没有。”
萧怀面上的笑容加深,没有急于抽回被苏恻紧握住的手。可苏恻知道,那个笑容背后带来的真实含义,连忙甩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逃离床榻,可却被萧怀一个后拽,便躺到在床上。
“今天本来想放过你的,但是你居然学会了撒谎。作为你的夫君,我很是生气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苏恻?”
苏恻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一片,身体蜷缩成一团向后靠去,声音略带哭腔:“今天真的不行了,我真的,我真的很疼。”
“很疼?很疼,你不在寝殿呆着?很疼,你还跑去御花园?”萧怀看着他一边退缩,一边拒绝的模样有了几分恼怒,脑中又想起了那群老臣的话,他眼中泛起寒光,夹杂着些许欲望,冷声道:“既然你疼都学不乖,那就再疼一点,疼到痛彻心扉,我想你应该就能学乖了。”
自薄暮时分萧怀迈入寝殿内,直到半夜。苏恻到底是认识到了来自萧怀口中的痛彻心扉,苏恻浑身酸痛,嗓子已经再发不出一丝声响,整个人只能瘫软在萧怀怀中之时,他这才作罢。
在苏恻意识迷离前,他似乎听到萧怀好像在说着什么。
那句话好像是:“你若是个女子就好了……”
经过萧怀这一次折腾,苏恻果然在床上瘫了许多天,才刚动弹得便又跑去御花园凿冰取鱼,一坐便是一整天。
待夜晚时分,萧怀拥他入怀之时,起初以为是屋内暖气太足,让他出了一身汗。可没想到后半夜时,窗外忽然刮起了狂风暴雨,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苏恻眼睛也不睁开,径直往萧怀中钻去,当苏恻的额头抵在萧怀胸膛之上,呼出灼热的气息之时。
瞬间让萧怀头脑清醒不少,他起身唤了苏恻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心中一时烦闷。
福宁在外听着寝殿内传来的声音,正准备起身叩门,只见萧怀黑着一张脸打开一条小缝:“快去传太医。”
一柱香后,太医跟在福宁身后,满头大汉地跑来,宫人们也端上一盆清水,只见萧怀亲手打湿毛巾,覆盖在苏恻的额头之上。
萧怀这才吩咐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太医用衣袖擦了擦汗,迈步上前看着苏恻一张俊美的脸上因高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待他诊脉结束,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萧怀,“郎君,郎君的确是染了风寒。但是圣上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是要懂得节制。免得伤了郎君的根本,日后恐怕再难痊愈。”
此话一出,萧怀面上有一瞬青白交加,他咳嗽了一声,“朕知道了,福宁拿着太医的方子下去煎药,务必尽快。”
待众人离去,萧怀这才沉着脸又拧了一道毛巾,替苏恻擦去脸上浸出丝丝密汗。
“叫你呆在寝殿,你不听。身子本来就差,还要在这么冷的天出去凿冰取鱼,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苏恻似乎听到了萧怀的抱怨,微微皱起眉头,眼睛也没睁开却费力地抬起双臂,用手捂住耳朵,声音嘶哑道:“好吵!”
“你还嫌弃我吵?要不是你非要大冬天出门去钓什么破鱼!我能这么说你吗?在宫中这么多年,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萧怀嘴上不服输,可还是将苏恻的两手塞进被窝中,替他捏好被角。
福宁端着药碗进来时,就看见萧怀坐在床边直直盯着苏恻,随后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圣上。”
萧怀接过药碗,用手轻轻推了苏恻两下。
苏恻这才昏昏沉沉地睁开了双眼,看见萧怀手中端着瓷碗,将头缩进被窝之中,“我不要,我不吃。”
原本以为萧怀又会冲着自己大喊大叫,可没想到萧怀却柔声说道:“你发烧了,起来吃药。”
苏恻闻言,默默从被窝中探出一双迷蒙的双眼,用已经停止运转的大脑回味着萧怀的用意。
萧怀默默叹了一口气,见苏恻一副意识不清,索性舀了一勺汤药试了试温度,便举至苏恻嘴边,“张嘴。”
苏恻这次倒是乖乖听话,张开了嘴。可药刚入嘴,苏恻便哭着一张脸,匍匐在床边吐了起来。
萧怀的耐心似乎被折磨殆尽,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舀了一次,“你如果再吐出来,我就让你再不能出宫玩。”
苏恻疑惑地看着萧怀,随后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委屈,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轻轻张开嘴,“啊”了一声。
这次,萧怀终于将汤药尽数喂入了他的口中,只不过苏恻睫毛微颤,很是委屈。
萧怀低头吻上他的唇,如同哄孩子般怕了拍苏恻,“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眼见苏恻已经闭上眼睛,萧怀准备起身离去时,却又被苏恻一把拉住衣角,“我去放碗,再来陪你睡。”
2/5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