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恻见他不像说谎,这才松开了自己的双手,眼睛跟随着萧怀的背影,直到他掀开被子躺在他的身侧,他才如同放下心中大石一般,挤进萧怀怀中,吻着熟悉的味道安心睡去。
不过多时,福宁便轻叩响门,“圣上,到上朝的时辰了。”
萧怀松开怀中熟睡的苏恻,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了不少。
他离开寝殿时,福宁正恭敬站在门外,等待着萧怀的叮嘱。
“他烧已经退了,等他睡醒就送点鱼片粥进去吧,就用他自己抓的鱼,别的都不用准备了。”萧怀说完,刚准备走,又停下脚步,神色严肃看着福宁,“如果他不愿意喝药,就告诉他从此以后都不用出宫了,若他不信,让他大可以试试。”
福宁应声,又询问道:“圣上昨夜未休息好,可要让御膳房熬制一碗醒神汤送至朝政殿?”
“不用了。照顾好他便是。”
这个他,不用萧怀指明,福宁也知道指代着谁。
——
秦子京自那日一别后,连续半月前往梨园都未曾见到二楼包厢的窗户打开。
他本想寻个机会问个清楚,眼下恐怕是没有机会。
不过梨园老板倒是同他熟悉起来。
“秦公子,你日日来我这梨园,目的可不是听戏吧?”
秦子京讪笑两声,“那老板认为我不是来听戏的,是来干嘛的?”
老板点燃了烟袋,猛吸了一口,吐出圈圈白烟,“有些事太过想要寻到答案,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老板认为应当如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缘自会再相遇。”
老板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留下一股浓烈的烟味和秦子京留在原地。
他实在不明白那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一个男人像女子一样养在后宫,更何况他看起来处境好像并不好。
他的脖颈那么纤细,只需要一只手便可以轻易的捏碎……
而在他思绪万千之时,杜柏从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上次问得事,我拖了不少关系打听到的都是相同的说法,其他多的信息一点也没查到。”
“哦?没查到?”秦子京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是诧异,竟然有人会只手撑天到这个地步吗?天下百姓竟对当今圣上娶得是男是女都不知晓,究竟是只图一时兴起不让大家知晓,还是因为身份特殊不让大家知晓?
杜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查到了那日你在御花园碰到那人的名字。”
“叫什么?”
“苏恻。”
第4章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止敲在青瓦上,也似乎敲在苏恻心中最为害怕的地方。
他披着被子起身,声音还略带几分嘶哑唤着:“玉书。”
或许是殿外人恭候多时,刚听到苏恻的声音,福宁便端上了一碗鱼片粥。
苏恻接过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鱼片粥,用勺子搅动几下,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导致苏恻觉得最爱的鱼片粥味道竟然有些寡淡不似从前。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刻钟,最后碗里还剩下半碗,又抬眸看向福宁:“吃不下了。”
福宁应了一声,从苏恻手中接过,又转身将另一碗汤药递在苏恻身前,眼见后者满脸抗拒,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之上,背对着自己。
“郎君,该喝药了。”福宁瞧着苏恻没有动静,双眼紧闭像是睡熟一般,又重复了一遍萧怀临走之际的话。
苏恻似是妥协的翻过身,一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得盯着福宁。
最终他还是慢吞吞地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夺过福宁手中的药碗,赌气似得一饮而尽。
更何况按照苏恻对福宁的了解,福宁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他不仅是个大嘴巴还是告状精,那么这句话肯定就是萧怀那个没良心的人让福宁说得,可偏偏萧怀又是个说出便能做到的人。
苏恻心里不大高兴,想要躺下去,可又因为白日睡得太久,现下了无睡意。
索性起身披着大氅挪步去了隔壁书房。
檐下雨成帘,寒风带着潮湿,惊得苏恻直打哆嗦。
推开屋门,书房内比寝殿更为昏暗。这间书房是萧怀用来处理紧急事务的地方,摆件不多仅有文房四宝及少量书籍搁置在书架上,室内也没有暖碳供应,苏恻被迫扯紧大氅,随意拿了一本书便窝在软榻上。
等福宁带着宫人挑来暖碳时,苏恻手中还捏着一本书,头倚在窗边木框上,只不过人已经重新阖上了双眼。
——
傍晚时分,萧怀进屋之时,就看见苏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脚边掉落着书籍,双手放置在案桌上拖住自己脸颊,脸上映出一圈红印。
他放轻脚步走至苏恻身边,慢慢蹲下身,抬头仰视着苏恻。
或许是被萧怀盯得太久,苏恻有些不适,眼睫轻颤几下,萧怀还以为他要醒来,连忙起身准备呵斥他为什么要睡在这里的时候。
苏恻却只是转过头,用后脑对着他又睡了过去。
萧怀叹了一口气,原本想要推醒苏恻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将他稳稳侧抱在怀中。
他轻掂了几下,发现苏恻身体轻得有些不像话,好像整个人除了那点骨头的分量,原本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看样子又因为一场病消了下去。
萧怀一直认为,苏恻,这个人很难养。
许是这一番动静惊醒了熟睡中的苏恻,他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将脸朝萧怀胸前蹭了蹭,低沉着嗓子询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得?”
“刚刚。”
苏恻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往萧怀的腋下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骗人,你身上分明没带寒气。”
不过声音太小,没让萧怀听清。
——
晚饭自然也是按照往常一般,苏恻坐在萧怀腿上,被萧怀一口一口喂着吃。
苏恻真的很疑惑,这样吃饭,萧怀不累吗?明明自己有手有脚,但萧怀好像非常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之中。
可他也不敢问出口,这就导致他一整晚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怀被他这幅模样搞得心烦意乱,将勺子丢进碗中,发出“砰”的一声。
将苏恻面对着自己而坐,四目相对,语气有些不满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在这里扮什么苦瓜?”
“我没有……”
“没有,那你甩脸色给谁看?”
苏恻本就生着病,被萧怀这一呵斥,眼泪随着心中决堤的委屈,瞬间流了下来,用手猛地推开萧怀:“你凶什么凶?我甩脸色怎么了?你除了威胁我还会干什么?我不吃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钻进寝殿,留下萧怀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紧接着苏恻便听到身后传来萧怀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萧怀指定龇牙咧嘴着那副算不上丑陋甚至有些赏心悦目的嘴脸:“苏恻!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你了?让你居然还敢对着我大呼小叫!”
“你惯着我什么了?你就只会欺负我!”
萧怀一把将苏恻从被窝里扯了出来,眼神阴鸷得看向苏恻,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既然你觉得我欺负了你,那便如你所说吧。想来你身娇体弱的,从今以后,也不用出宫了,免得我好心没好报,你说是吧?”
苏恻听闻身子紧绷了一下,神色瞬间慌张起来,嚣张与不服气的气势去了大半,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动着:“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萧怀看着苏恻瞪着一双明亮到过分干净的眼睛看着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莫名有些可笑。不仅心里感叹道:萧怀啊!萧怀!他明明都失忆了,脑子不好,周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仅仅依赖着你,怎么还要这般对他。
苏恻见萧怀不说话,用指腹轻挠着后者的掌心,见他没有抗拒,又大着胆子攀上萧怀的脖颈,待有几分热切讨好地去亲吻他。
萧怀享受着苏恻久违的主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便忘却了他尚在病中。
直到两人气息缠绵许久,苏恻的双唇被吸到红肿发痛,他这才推开萧怀,声音怯怯道:“你消气了吗?”
萧怀鼻子冷哼一声,代表着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苏恻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眼见福宁端来汤药,他也没有再如先前般磨蹭推脱,径直捏着鼻子一口饮尽,随后皱起一张脸,直呼:“好苦,好苦。”
可萧怀连一个眼神都没递给他便入内沐浴了。
苏恻有些懊恼刚才同萧怀置气,可是明明就应该是他更委屈啊,他又没有说错话!
他默默在心里又骂了萧怀一句:小气鬼!
等萧怀出来的时候,苏恻已经快要睡着了,可在床榻沉下去的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他挪动着身子贴近萧怀,闻着萧怀身上熟悉的澡豆清香,伸手搂住他:“我昨晚和今天都乖乖喝药了,刚才虽然你吼了我,但是我也和你道歉了,按照约定你不能不放我出宫玩。毕竟你是一国之主,要言而有信。”
萧怀真是有些气笑了,翻身将自己与苏恻抵在后背的脑袋之间空出一道缝隙:“我说你都生病了还能记住这件事,平日我叫你多吃几口饭的时候,你怎么就记不住?”
谁知苏恻翻身装作打了一个哈欠,“哎呀,困了困了。夫君,晚安!”
那天晚上,两人之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苏恻感受到萧怀逐渐平稳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脖子上,他才轻轻变动姿势,回首望向沉睡中的男人一眼。
忽而他抬手描着他犀利的眉峰、挺拔的鼻梁,小声说道:“你还不是瘦了!怎么好意思说我呢?你最近又在忙什么?今天下雨你都没有回来陪我。”
苏恻见萧怀微蹙眉头,连忙收回自己的手,竟然真有几分困意来袭。
翌日,萧怀起身时,还搭手在他额头之上,试探着温度,见高烧已退这才放心离去。
——
随着戏台上一声开嗓。
苏恻头猛地撞向桌面,他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悄悄偷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正庆幸没有人看见时。
没想到竟然还有阴魂不散之人一直紧盯着自己。
这可真谓是冤家路窄!
今日戏台演得是《梁祝》,苏恻不太喜欢这出戏,又因为玉书没有跟在身边,他不过听了半场便关上窗户准备早早离去。
好巧不巧,待他准备离去之时,那人便站在后院前拦住他的去路。
“上次无意冒犯你,还想请你原谅。”秦子京朝着他鞠躬致歉。
而后又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这位公子,你若是不原谅他,我想他还会在此等上你半月有余。”
苏恻心中难免有些震惊,不过是一件小事,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竟有人会在此等待自己这么多日,要不是他呆在宫中实在无聊,又连着几日在各方面对萧怀言听计从,哄得萧怀松口,还不知此人要等上多久才能见到自己。
“上次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皆是误会,公子也是无意冒犯,此话言重了。”苏恻愣了半天,才说出这番话。
秦子京面上一笑,递了一个眼色至杜柏。
杜柏当即心领神会,一个胳膊搭在苏恻肩上,“既然都是误会,那权当因此认识了一个朋友,不如前去酒肆小酌几杯?”
苏恻有些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却架不住杜柏实在热情,在他们的一言一语下,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酒肆里。
苏恻管这叫盛情难却,一定是盛情难却。
他被迫饮了两杯杜柏递至身前的酒。
不过多时,便感到自己头有些沉重,身体也有些轻飘飘地,眼神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
或许是他太过反常,秦子京感到有些不太对劲,晃了晃他的胳膊,叫了两声:“苏恻?苏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恻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听到,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只不过刚往后仰,便带动整个人睡了下去。
第5章
他感到自己肌肤被灼烧到疼痛,这才蓦然睁开双眼,大口喘息起来。
“你醒了?”
苏恻幻视一圈,发现秦子京正坐在旁边,面带笑容吹了吹茶盏中的热气,开口:“抱歉,苏公子。不知你酒量浅显,也不知你家住何方。只好让你委屈在我这马车之中休息片刻。”
苏恻摩挲着掌下软垫,有些紧张的询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约已过申时了吧。”
“申时!”苏恻惊讶一声,随后便是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秦子京瞧着他这副模样,整个人眼中还带着迷离,可故作倔强的模样,不禁半是感慨半是试探道:“这个时辰便急着回家,莫不是苏公子早已成亲?与夫人感情极好?”
苏恻刚想回答秦子京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只道:“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刚刚你们先前说的那家,城东街的糕点铺子……”
秦子京见他有心回避,也没继续追问,只道:“看不出来,你还爱吃甜食。”
“不是我。”苏恻矢口否认。
一时之间,两人再无话题,沉默一路。
苏恻心中也有些别扭,临近下车之时,苏恻才默默说道:“也不算差吧……”
秦子京听懂了苏恻这话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他脸上一笑:“那你知道好的是什么样吗?”
他抬眸用一种苍白又空洞,甚至有些茫然的眼神望向秦子京,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问,又咬了咬唇,掀开车帘望向街道之上。
好在店铺马上就要到了,他下车道谢后便迈步走向糕点铺的方向,可刚走几步,秦子京见他脚下一顿,掉头走了回来,仰视自己,询问道:“你有钱吗?我今天出门太急,没有带钱袋……”
一个大男人出门没有钱袋还要手心朝上向别人要钱,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
3/5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