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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多少?”
秦子京没有多问,这让苏恻心里少了很多压力。
苏恻略微思考了一下,有些犹豫且小心地开口道:“五十文,可以吗?”
秦子京背对着光,在苏恻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微勾将钱递给苏恻时,指腹似有似无地滑过他的掌心,还不忘叮嘱一句:“下次记得来戏院还我。”
苏恻点了点头,很认真且客气的道了一声谢谢。
这才头也不回地钻入糕点铺子之中。
——
待苏恻出现在宫门前时,萧怀正一脸怒气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面紧跟着福宁。
苏恻望向那一堆乌泱泱靠近自己的人群,给自己定了定心神,垂着头走到萧怀身前,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巧啊,你今天怎么也走这条路?是不是也要出宫?”
萧怀没有开口说话,又因为天色过暗,苏恻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这么两年下来,苏恻明显感觉到萧怀生气,而且可能还非常生气!
入夜寒风刺骨,苏恻刚打了一个喷嚏,便听到萧怀终于对着他说:“上车。”
苏恻呆愣了一下。
立即明白萧怀的用意,应该是准备待会儿两人回宫后再清算他。
还来不及抬脚,萧怀看他磨磨蹭蹭的模样,一把将他推进马车里。
介于苏恻知道萧怀心情不好,他刻意坐在萧怀旁边,将怀中的糕点捂得更紧。
马车停在了殿门前,萧怀先行下车,苏恻紧跟其后,他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他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和萧怀唱反调,那他绝对是自讨苦吃,这也是他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
福宁见两人入了屋,随即遣散下人。
屋内已经被炭火烘得如春般温暖。
苏恻刚想将怀中的糕点放下,便见萧怀站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上,将自己的披风随意的扔在地上,转过身抱着他吻了起来。
苏恻感觉到萧怀今日有些迫切,他的手在自己背上游走,下滑至腰的时候又顺势一拧。萧怀的力气不算重,隔着厚厚的冬衣,有点像挠痒痒般,让苏恻身子一软,靠在萧怀身上。但他又怕碾碎自己辛苦带回的糕点,于是整个人便像一个弓背虾般看上去滑稽可笑。
萧怀皱起眉,将苏恻拉开半分,扯开他的披风,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怀中那包被油纸包裹得极其方正的物品,语气寒冷询问道:“你怀里抱着什么?”
苏恻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包糕点拿了出来,摊开油纸:“我听说城东这家糕点铺挺好吃的,就去给你买了一点……”
萧怀看着那些花花绿绿、造型各异的糕点,目光沉深沉的问道:“听说?听谁说?”
萧怀向来很会抓住关键。
苏恻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为何他怕萧怀知道秦子京的存在,搪塞道:“就在戏院听戏的时候,听楼下人说得。”
萧怀端详着苏恻的神色。
苏恻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然,用手拿起一块糕点喂至萧怀嘴前:“你要不要尝尝?”
萧怀略微前倾脖子,目光停留在苏恻脸上,张嘴咬了一小口。
手臂一环将苏恻拉入自己怀中,俯身吻住他的双唇,将舌尖伸入他的嘴中。
苏恻感觉到先前被萧怀咬进嘴里的甜腻在他味蕾上弥漫,其他剩下的糕点被打翻在地。
“萧怀……”苏恻还想拯救一下油纸中未完全掉落的糕点时。
苏恻感到舌尖传来刺痛。
萧怀在对他的不专心而进行惩罚,苏恻腰肢渐软,喉咙里发出闷哼。
萧怀眸中欲望显现,唇角微勾,手逐渐下移。苏恻感到他掌心熨烫在自己肌肤之上,触摸过平坦而略带肌肉的腹部时,他的浑身忍不住颤抖,整个人往下坠去,可无奈萧怀大腿抵在他双腿之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树袋熊般攀附在萧怀身上。
萧怀将他压倒在床,不知餍足般吮吸着苏恻的双唇,直到苏恻胸口剧烈起伏,用手推开萧怀想要换得片刻喘息。
可萧怀却径直将他双手举过头顶。
“萧怀……”
苏恻早已双眼迷离,眸中带着盈盈水汽,脸颊染上一层绯红。
整夜烛火摇曳,两人一晌贪欢。
直至结束时分,苏恻趴在萧怀身上,两人身上皆是一片粘腻。
苏恻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勾勒着身下人随着呼吸紧绷的肌肉,忽然抬起头,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说道:“萧怀,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玉佩,你戴应该很好看,可是我没有钱。”
萧怀翻了一下眼皮:“你想要多少?”
苏恻当真从萧怀身上坐起来,一脸认真的思考了会儿,谨慎开口道:“每次五十文怎么样?”
萧怀有些沉默,但好在最后答应了苏恻的请求。
——
马车停在梨园前时,苏恻整个人还有些呆楞。
“苏公子,好久不见了。”
苏恻听着车下传来秦子京的声音,他还是一如既往笑盈盈地模样,仿佛毫不在意苏恻晚了一周才来梨园。
苏恻有些不好意思道:“好久不见,秦公子。”
“不如一同进去?”秦子京将手递在空中,想要扶住下车的苏恻。
苏恻看着那只手,犹豫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钱袋递在秦子京掌中:“这是上次借你的钱,今天还给你。”
秦子京神色有些错愕,但好在立马又调整了过来:“区区小钱,苏公子何必放在心中,莫不是没拿秦某当朋友?”
苏恻脚步一顿,看向秦子京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们不是就一起喝过两杯酒的关系吗?而且他还因为那事丢了好大的面子,怎么在秦子京这里就变成了朋友?
不过,秦子京并没有因此嘲笑他,还愿意借钱给他。这样说来,秦子京好像也的确可以是他的朋友,毕竟朋友这个东西对现在的苏恻来说好像有点陌生又新奇。
毕竟他久居深宫,每日能说上话的人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哦,朋友。”苏恻咂巴一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更应该要还啊。”
秦子京一笑:“走吧,杜柏也在里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梨园,杜柏没有看见秦子京身后垂着脑袋走来的苏恻,反而一把搭住秦子京的肩膀道:“我说,他今日再不来,你还要在此处等他吗?这也太无趣了吧!”
秦子京推开杜柏的手,平静道:“这不是等来了吗?更何况看戏也并不无聊。”
杜柏眼神绕过秦子京,向后看去,发现苏恻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他一时之间面上神色青红交加,最后说出一句:“苏公子,好久不见。”
苏恻微微颔首,但心里已经对杜柏刚刚的话如鲠在喉,小声解释道:“前几天下大雪,家里人不让我出门。”
杜柏对这说辞有些疑惑,刚想出声便被秦子京打断道:“无妨。本来雨雪路难行,家中人担心也是应当。”
“那要不然今天,我们出去喝茶吧?”
苏恻提出这个建议时,让杜柏和秦子京两人对视一眼。
“大冬天喝茶连个解闷的玩意儿也没有,还不如在戏院。”杜柏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不满。
秦子京摸了摸腰上玉佩,提议道:“那一起去推牌九如何?正好可以喝茶,又能解闷。”
第6章
苏恻跟在两人身后眼见离大路越来越远,心中不免有些慌张,可下一瞬,他便结结实实撞在秦子京后背上。
“抱歉。”
两人异口同声,秦子京出声解释道:“我瞧你往日来梨园都是独坐二楼包厢,想着你应该不大喜欢热闹。这才带你来这远离喧闹的店铺,事先没有告知你,想来若是因此让你提心吊胆,倒是我的不是。”
苏恻闻言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没有看路。”
杜柏从店门里出来,瞅了两人一眼,感到气氛有些奇怪,不过他神经大条,倒也没多想:“掌柜说,正好还剩一个空位。”
三人由小厮带路行走其中,苏恻左右环视。
只见院内布景极好,虽是隆冬,院内白茫茫一片,但他总能感觉自己可以透过枯干看到夏季树木茂盛光影错落的模样。
他又将目光转移至身前两人,苏恻虽未主动注意过杜柏和秦子京的穿着打扮,但他仍然能通过那晚在秦子京马车上触摸到的柔软,得出两人都是非富即贵的结论。
一路上秦子京见苏恻不说话,偶尔借着仰头观天,用余光注意着苏恻的举动。
只见他一双风流眼中尽显好奇,而这种好奇犹如幼童出府,让他对这个男人更加充满好奇。
秦子京放缓脚步,等着苏恻走至身旁,寻着话题道:“上次那家糕点铺怎么样?”
秦子京不说还好,一说便让苏恻想到那些糕点有一半被撒在地上践踏到四分五裂,另一半在萧怀的恶趣味下添加了些许“营养”被塞入自己腹中。
他瞬间脸红,磕磕巴巴答道:“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甜。”
杜柏瞧着苏恻模样,直言道:“好吃,那你脸红个什么劲?”
苏恻尴尬异常,竟被口水呛得咳嗽不停,这一来二去,脸就更红了。
好在没过多久,杜柏便叫来了自己的表妹,杜月。
四人这才开始坐在桌前推起牌九。
牌过四圈,苏恻终于受不住杜月的打量,讷讷地出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杜月见自己被苏恻抓个正着,倒也不扭捏开口道:“苏公子,你觉得我怎么样?”
“哐啷”一声,苏恻摸在手中的牌瞬间跌在桌面之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直白的女子,难免面露难色道:“我已成婚多年。”
“苏公子和夫人感情很好。上次,还专门为夫人带了糕点回去。”
苏恻见秦子京开口替他解围,向他投去感谢的目光。
不过杜月脸上带着惋惜,随口说道:“世间好看又专一的男子,怎么自己便遇不到……”
秦子京见苏恻发愣,屈指叩响桌面,声音不轻不重唤回苏恻的意识,提醒道:“苏公子,你还没有出牌。”
苏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些酸涨又有些甜蜜,就如同咬了一片柠檬。
他来不及看明牌型,随意打出一张,谁料刚打出去,秦子京将牌一推,眸中藏笑:“苏公子,多谢。”
苏恻见秦子京一双眸子似看自己又似看景,琢磨不透。
窗外又纷纷扬扬飘起雪花,他也没了半分想要继续玩乐的兴致,起身对着其他人道时间不早,要先行离去。
话音刚落,便从一旁取过披风系在自己身上。
杜柏有些不乐意,他看着自己盒中砝码所剩无几,倒是苏恻不出声响,赢得盆满钵满,他心中实在有些不服气。
上前拉住苏恻的手腕,一副自己不赢不让走的模样,嚷道:“赢了钱就走,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恻也知自己这般做法不对,但他现在的确要回去了,他偷偷看向秦子京,企图秦子京能够帮他解围。但秦子京却刚好低头饮茶,没有与他对视。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真的有点急事……”
苏恻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又不敢抬头与旁人对视。
毕竟多么无力又苍白的辩解。
秦子京见他眼神乱飘,这才幽幽开口道:“杜柏,大家出来玩乐,怎么突然动气了?苏公子既然说有事,那定是有事。更何况苏公子日后又不是不来了。”
秦子京起身取过披风,对着苏恻又道:“天色渐暗,这边地势偏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认识路!”苏恻还想坚持一下,可秦子京已经一手撑伞,一手拉着他的衣袖步入漫天大雪之中。
杜柏楞在原地,看见两人背影越来越小:“子京,你……”
场面不欢而散,苏恻想着因为自己让秦子京和杜柏起了争执,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抱歉。”
秦子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用往心里去,杜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虽如此,可苏恻还是兴致怏怏。
秦子京又主动找话道:“我见你牌九技术娴熟,可是经常玩?”
苏恻摇了摇头:“今日第一次玩。”
“哦?”秦子京有些诧异,又很快恢复如常:“那苏公子很有天赋啊。”
苏恻突然止步,站定在秦子京身边,缓缓道:“你可以直接叫我苏恻,不用唤苏公子。”
秦子京闻言,顿了顿喊道:“苏恻。”
苏恻眸中微颤,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看向秦子京。
两人不过并肩走出店门百来步,苏恻便看到自己日常出行的马车正停在路口前。
马车旁站着福宁,苏恻脚下一软,心里暗暗祈求道:“萧怀不在,萧怀不在……”
“那是你家里的人来接你了吗?”
苏恻垂着头,低低应道:“嗯。”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愿让秦子京过多知道自己的难堪。更何况他如今和秦子京并肩而行,苏恻都能想象到萧怀那张脸能难看到什么程度。
“秦公子,你先回去吧。眼下家里人已经来接我了,想来不会再迷路了。”
他说完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可眼底那抹紧张让人一览无遗。
秦子京犹豫着还想坚持一下,看一看那车上之人是否如自己猜测一般。
可苏恻不等他说话,径直抛下他,裹着披风快步奔向前方。
瘦削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愈来愈远,直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秦子京蓦然对眼前的男人升起一股同情。
他甚至觉得男人可以用“可怜”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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