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恻的掌心传来一股温热,是萧怀插过他手指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紧接着耳边濡湿的感觉,萧怀在舔舐他的耳廓,柔声道:“你在同我闹脾气吗?因为傅淮之?”
苏恻别过脸没有回答。
萧怀轻笑一声,从苏恻身上起身,似是自嘲道:“果然情人还是老的好吗?你究竟要心心念念傅淮之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对我很好吗?”苏恻冷眼看向萧怀,他不明白萧怀又在不满什么,半撑起上半身,继续说道:“萧怀,我现在这副模样不都拜你所赐吗?至少傅淮之不会拧断我的脚踝,不会夜夜喂我那些药丸同我欢好。你就是个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不,你都不算人!因为只有畜生才会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爱!你的爱,没有人需要!”
萧怀怔愣一瞬,冷笑一声,死死掐住苏恻的脖颈,怒吼道:“苏恻!!!你说你爱我啊!”
苏恻看见萧怀杀欲已起,阖上双眼,微抬下巴将脖颈往萧怀身前送了送,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着:“那你最好祈求日月重叠,光阴倒流。”
萧怀明白苏恻所言之事皆是天方夜谭之事,也就是说,苏恻即使再重复那一句句被机械训练出来的话语,都不过是化作重锤,一锤锤将萧怀给自己用谎言编造出来的梦境再亲手打碎。
萧怀心中气不过,就算是虚假的又如何,至少此刻苏恻还是在他身边,他发了疯似的屈指敲在案桌之上,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问着苏恻,那个关于爱的问题。
苏恻仍然会不假思索的回答爱他,可每一句“爱”的同时都伴随着苏恻留下滚烫的泪珠。
直到最后苏恻被折磨到浑身哆嗦,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继而跪在萧怀身前将头埋在他双脚之间,卑微的求饶着:“我会听话的,求求你……”
萧怀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的两眼有些朦胧。
他知道即使今日无论自己如何做,苏恻口中那一百句虚假回应都换不到他最想要的一颗真心。
爱,不是交易,不是强迫。
但他只能如此才能将苏恻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即使是面对苏恻的滔天恨意,他也全盘接收,只要他们能够在一起。
但傅淮之那个小人对自己的强加之罪,他要傅淮之血债血偿。
在马车抵达府邸时,苏恻已经在萧怀的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萧怀刚抱着苏恻准备下车时,苏恻便瞬间清醒过来,他抗拒着萧怀的怀抱,但在后者不悦到脸色阴沉的瞬间,苏恻就噤声不动了。
一路之上,苏恻看着萧怀抱着自己逐渐偏离寝殿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些发怵,小声说道:“走错了。”
可萧怀根本不理会他,直到走入一个僻静的院落,他看着萧怀转动花瓶,顿时面前的墙发处震耳的轰隆声裂开一道缝隙。
苏恻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潮湿味道,看着向下延伸不知到何处的阶梯。他当即在萧怀怀中挣扎起来,在双脚落地的瞬间,苏恻抬手一个耳光扇在萧怀的脸上。
这一巴掌苏恻打得极重,重到包含他心中被萧怀控制以来的许多情绪,那些被萧怀折磨、欺骗、伤害、委屈而造成的怨愤都由掌心中火辣辣的痛所替代。
萧怀显然将一路上压抑到不能让他喘息的火气彻底被这一巴掌引燃,他当即将苏恻推倒在案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反握住苏恻的手腕,面目狰狞地看着他道:“好啊,今日不过见傅淮之一面,你就这么有骨气了!怎么,傅淮之给你下药的时候,你不给他一巴掌啊,他杀你全家的时候,你还傻傻的把他当作救命恩人住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拿出你的傲骨!”
苏恻虽然手腕被萧怀大力的钳制住动弹不得分毫,但身体仍然不停扭动着,也不知从何处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竟然真的挣脱了萧怀的禁锢。
他哭着向门外跑去,他不是没有听到萧怀的话语,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傅淮之会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明明他在府中看见的是萧怀那一副阎王罗刹的样子。
还未等苏恻回过神,他的脚踝便被一条细细的皮鞭缠绕住往后一带,他整个身体毫无防备的与地相撞。
萧怀拖着皮鞭从他身后走至身旁,看着地上因疼痛而抽气的苏恻,整个人眼中布满红色血丝,语气充满叹息:“你为什么总想逃?你就这么信任傅淮之吗?为什么你从来不信我?为什么!”
在萧怀问完最后一个“为什么”的时候,显然情绪已经逐渐失控,他挥舞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苏恻的身上。
细细的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咻”的一声,再狠狠的落在苏恻身上。
一鞭,苏恻的衣衫便破了一道口子。
两鞭,苏恻那暧昧遍体的身躯上便出现了一道红印。
苏恻蜷缩着身子,在一鞭又一鞭的鞭笞下,缓慢的挪动身躯向屋门爬去,他每移动一寸,萧怀便多一分怒气,皮鞭就多一分力量。
直到苏恻爬过的地方出现一道清晰的血迹。
萧怀还在质问着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为什么要逃离自己!”
萧怀察觉到苏恻不对劲的时候,苏恻早已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多时,整个人意识模糊到以为自己再挨上几鞭就可以从此解脱的时候。
萧怀却没有再打他,反而丢掉皮鞭好像意识清醒过来,双膝跪在他的身边,从地上捞起苏恻。
苏恻浑身被萧怀的动作扯得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听到萧怀猫哭耗子假慈悲道:“对不起,苏恻,对不起,我没想这样对你得,我实在太嫉妒了,都怪傅淮之。”
苏恻这个时候呼吸已经十分虚弱,他不知道萧怀如此暴躁到底是怎么在自己身边伪装一整年。
萧怀将苏恻凌乱的头发从脸前掀开,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庞。
苏恻没有哭,或许是疼痛让他无力流泪。又或许是他的泪刚刚已经流尽。
苏恻在昏死过去前,冲着萧怀绝望说道:“求你放过我吧。”
可他早已失去力气,嘴唇只不过上下翻动并未出声。
苏恻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便见自己被关在仅一处天窗照亮的小屋之内。
四周是冰冷的墙,除此以外便是自己和身下的床。
苏恻笑了出来,但一笑便牵动全身伤口,让他一边笑一边痛。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扣在两侧,顺势抬起脚发现脚上又是熟悉的银链,苏恻更是大笑出声:“萧怀,你也只有这点招数了吗?”
他的声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萧怀步入他视线的那刻,苏恻觉得萧怀的脸好像憔悴了些许又带上了某种悲伤,整个人看上去也病恹恹的。
难不成他在为自己这副模样难过?但这个想法在出现的那一刻就被苏恻否认了。
恐怕是在悲伤自己被他打了个半死,没办法在夜里伺候他而悲伤吧。
萧怀站在距离他很远的位置,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苏恻快要睡过去时,他才听着那被刻意放低放缓地脚步声向自己而来时。
苏恻吞了一下口水,将眼闭得更紧。
他感受到萧怀拉起他的手,后者弯下腰蹭了蹭他的手背,小声道:“阿恻,我真的有些累。”
苏恻这时才闻到萧怀身上带着的酒气,他微微蹙眉强忍着将手从萧怀手中抽出来的冲动,听着萧怀又道:“阿恻,要是我输了就得丧命,那时你会不会……”
萧怀冷笑一声,又道:“应该不会吧,你这么恨我,我死了对你来说才是最好得。但我想赢,这样就可以娶你了,我们就会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那天,苏恻也知道萧怀那样冰冷不近人情的人,竟然也会流出滚烫的泪水。
苏恻想,也许只有自己昏迷时,萧怀才会如此展现自己的脆弱。
原来全天下所有爱而不得、求之不得的人都是一个模样。
即使如萧怀这样,也逃不过。
但他的爱实在让人窒息。
第41章
他又不再说话,每天呆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那扇露出些许天光的天窗。
苏恻近来将过往的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次。
他思来想去近乎于妥协的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与其逃跑不如顺应萧怀的要求。
他不是没想过跑。
但现如今他又能往哪里逃去?萧怀早已在外面为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一挣扎想要逃离,那张密网便会将他牢牢束缚。
而且按照萧怀的个性,只要苏恻还有一天硬气,他便会寻新的方法再折磨自己。
苏恻极尽绝望的阖上双眼,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紧紧包裹着他。
夜晚时分,不知何处跑来一只贪玩的猫咪,竟然从天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准确无误地砸在苏恻身上。
猫咪虽然不重但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恻借着月光看见那只猫,一身橘毛,似乎因为受了惊吓瞪着一双圆眼望向苏恻。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阵,最终还是苏恻没忍住,低哑着嗓子开口道:“你怎么会掉入这里?这下好了,只能和我作伴了。”
猫咪歪头似乎真的在仔细倾听苏恻的话语,过后迈着优雅的脚步走向苏恻,用头蹭了蹭苏恻的下巴,发出一声讨好的叫声。
也许是猫咪意外的亲昵,让苏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用手挠了挠猫咪的脑袋,笑道:“那我们作伴好不好?”
铁门外值守的两人,听着苏恻好似自言自语的说话声,互相对视一眼,刚准备前去禀报萧怀。
许久不见的萧怀便沉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萧怀见两人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询问道:“怎么了?”
还不等回答,萧怀便听到里面传来苏恻沙哑到几乎不可认的声音:“虽然很想你陪我,但是……”
萧怀脸色更阴沉,递了一眼神给值守之人,那人立刻会意。
苏恻听着铁门传来钥匙晃动的声音,他心中一慌,连猫带自己钻入被窝之中,闭上眼睛。
萧怀刚走进来的时候便看见盖在苏恻身上的被子凸起一团且刚好位置就在他的腹部,乍一看还以为苏恻怀了身孕。
苏恻感到床榻边的位置向下一沉,是萧怀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藏在被窝中的手逐渐收紧,猫也在他怀中感受到了不安,“喵呜”一声叫了出来。
萧怀立即掀开他的被子,猫咪趁此机会逃离了苏恻的控制。
床榻边的重量顿时一轻,苏恻害怕萧怀会将猫咪杀死,当即起身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说话都变得急促起来:“不要!”
萧怀身子怔愣一瞬垂头看着苏恻那双纤细的手臂,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真的站在原地。
苏恻看着猫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对于萧怀来说有些暧昧,他缓缓收回自己手的时候,却嗅到萧怀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澡豆和檀香特意熏制衣服后的香味,可他还是嗅到了那一丝被萧怀有心想要藏住的血腥之气。
这让他更加证实了自己对萧怀所做之事的猜测。
这段时日,他每日都能透过天窗听着院内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更何况前日送饭的小厮与值守之人谈到的“陛下驾崩。”
他并不是愚钝之人,只要将萧怀的身份和那夜的言行相结合,他顿时明白了萧怀在谋划着什么。
萧怀转身伸手抬起苏恻的脸,突然询问道:“你是说不要让我离开吗?”
萧怀从心底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可笑,他近来为了争权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明日便是决战之日,他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够逃避风浪的避风港。
他渴望能够再见见苏恻,哪怕苏恻恨极了自己,不惜对他恶言相向,他也照单全收。
但苏恻什么也没说。
萧怀心中发涩,又用有些生硬的语气问道:“你想出去吗?”
或许是这个条件太过诱人。
苏恻呆滞的目光中终于出现一丝松动,冲着萧怀点了点头。
萧怀嘴边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本来不打算放过苏恻的,想要这样同他一辈子这样纠缠不休,直到两人相看两厌。
可如今,他还是心软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苏恻曾经是一只自由的鸟。
如今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自己那无限贪婪的欲望与疯狂,是自己亲手折断他的双翅,亲自为他套上枷锁,让他被困在笼中。
但在苏恻用那双湿漉漉又可怜的眼睛看着萧怀时,萧怀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母妃也曾用这个眼神在生前看过自己最后一眼,再然后他的母妃就死在了黎明前。
萧怀骨子里继承了父皇的偏执与疯狂,但幸好他至少还有最后一丝人性,最终妥协道:“那你今晚必须让我满意。”
苏恻顿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让萧怀满意,万一萧怀不满意是不是又要把他关在这里。他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因为这里又脏又丑,夜晚还偶尔有老鼠出没,害得他整夜都不敢睡熟过去。
这就导致他的精神时常会涣散,让他看不见、听不清外面的声音,而且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咬了咬唇,默默抬起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解开自己衣衫上数量不多的纽扣。
萧怀本来只想抱着苏恻单纯睡觉,但见苏恻如此主动,他也不想拒绝苏恻。
于是萧怀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一旁没有制止他,看着苏恻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薄粉。
待苏恻完全赤裸着身子,又伸手去替萧怀宽衣。
萧怀抬头望天,留给他们的时辰已不算太多,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苏恻反压在床榻之上。
但随着萧怀那双手触摸上苏恻身体的那一刹,苏恻那些被身体牢记的不好记忆突然被唤醒。
他在不受控制地挣脱着萧怀。
萧怀看着他这一副抗拒的模样:“你怎么永远都在说话不算话?不是你自己主动脱的吗?”
但最为糟糕的是,苏恻此刻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萧怀在说什么,他想要通过萧怀的嘴型得知,却只能看到逆光笼罩在自己上的重重黑影。
萧怀在那一瞬从苏恻那双昏黑的眸子中清楚看到自己那禽兽般的样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到如此地步。
不由得想起福宁的问话,他这副模样和他那刚死不久的父皇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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