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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有一个好处是,睡觉很沉,他身体完整地沾到床面后,整个人立马昏睡过去,连一丝清醒的记忆都不剩。
他最后的想法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第二天他艰难地扒开眼皮,盯着空中的虚无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omega身体在做完某些事后,总是能很快地恢复,以至于他现在比昨晚刚打完工要轻松很多。
他嘴唇上结了一小块痂,弄得伤口周围都紧绷绷的。
起床后他犹豫不决,今天是周五,意味着不止今天晚上,明后两天,他都可以去打工。只是秦鼎竺说不许他去,他就为难起来。
白虞很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可对方的想法他同样在乎,不然昨晚不会挣扎那么久。
他磨磨蹭蹭靠近对方,犹豫委婉地开口,“你今天下午,就别来接我了,我认得路。”
“还有明天,我想回家看看母亲。”
白虞说完立刻保证,“事情结束我马上就回来,不会在外面耽误时间。”
秦鼎竺将早餐放到盘子里,摆正餐点,抬眼看向他,“你不适合那样的生活,我也不想让你做。”
白虞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皇子,世上其他人毕生追求的东西,他轻而易举地握在手里,他怎么能受得了一无所有,用体力来换取薪资。
“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我做得不是很好吗?”白虞认真发问。
谁第一次做事情都会不熟悉,他见过后来名动京城的才女,初时学琴,被琴弦割得手指都是血的样子。
他也明白自己有些地方的确不足,孙姨不仅没嫌弃,还多给了他报酬,是他遇到了好人,所以应该更珍惜才对。
白虞打定主意,伸手抱住对方重重吻一下,“放心,我可以的,为了让你尽快适应,早上我自己去学校。”
秦鼎竺深深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要自己上学,白虞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他见过好多次长长的大车,里面装了好多人,他觉得那很有意思,惦记很久了,终于有机会能试试。
他走过一条街,到站了好几个人的公交站台,有模有样地看路线图。他搜寻到学校的名字,来回看对应的车号,一刻不停地默念。
一抬头,挂着他念的数字的大车吭哧一声停在面前。
前面两人依次把小卡片贴在发亮的东西上,白虞没有,拿着昨天挣到的钱,茫然看向司机。
司机也看着他,手指比了个一,又指向他前面银亮的箱子。
白虞试探地抽出最小的五元,司机摆摆手,声音传出来,“有没有给他换一块零钱。”
白虞还没反应过来,坐得最近的女生起身,“我替他刷一下吧。”
莹亮的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司机发动,车身晃晃悠悠地动起来,白虞惊奇地体会到如此新鲜的感受。
他是可以站在上面的。
不过他还没忘记正事,把五块钱递给女生,“谢谢。”
女对方见状说,“你先扶好别摔了。”她看着白虞手心的现金,“不用了,你是没带手机吧,记得以后多换点零钱。”
白虞点头答应,认真记下恩人的样子,攥着旁边的栏杆。
几站之后,人也越来越多,他慢慢后挪到中间,身边是拥挤的人群,直到播报声念到学校的名字,中央车门哗啦一下打开,同样穿校服的下车,他连忙跟上去。
隔着两道树荫,他看到熟悉的大门,是他自己找过来的。
对于寻常学生来说,这是再简单普通不过的事情,可对于他,是跨出了前所未有的一步。
即将走进学校大门时,白虞回过身,对来时方向笑着轻轻摆手。他知道秦鼎竺一直跟随在他身后。
他明白在秦鼎竺眼里,他是个什么都搞不清做不好的笨蛋。让对方亲眼看到,这样一来,也能放心了。
看着白虞转身走进去,秦鼎竺目光遥远,片刻后调转方向,往南盛大学的方向驶去。
罗景同告诉他,文字的事情有进展。
他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罗景同和叶浮两个人齐齐埋着头,眉头紧锁盯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听到声响,两人转头看来,罗景同激动地招呼道,“你快看,这东西好像真的是真的!我们发现新文字了!”
本来就是真的,秦鼎竺丝毫不意外,坐到他们对面,看到他们手上是一张文物图。
像是陶土的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个残破的,像碗又不完全一样的东西。
“这上面的符号,跟你写的字形几乎一致。”叶浮惊叹地说,“但之前因为除了这个,再也没有类似的符号出现,想研究都没有对比参考,找不出任何意义只能当作装饰用的花纹,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这段时间,为几个字苦苦寻觅良久,把所有研究都翻了个遍,正一筹莫展时,一个考古学的朋友偶然注意到,觉得有点诡异的眼熟,这才从犄角旮旯找出一张文物图来。
文字可并不单纯是文字,它背后藏着的,可能是一个没有被看到的族群、国家甚至朝代。
果然成就伟大还是要靠运气的,他以后,就是新历史的发现者了。
两个人天花乱坠地解说一通,秦鼎竺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所以,那段话究竟在说什么。”
成功把一件天大的事情拽回到地面。
罗景同也眼睛放光地看着叶浮,就听他卡顿一下说,“具体什么还不清楚,按照你给的大致表述,只能说明,这个碗上说的不是母亲思念儿子……”
“哎呀,你着什么急。”罗景同对秦鼎竺说,“这不是刚开始嘛,一个文物都找到了,后面还不是越来越多,对不对宝宝。”
他说着带着笑脸凑过去,然而叶浮正襟危坐,很是严肃,“对,我必须再得到更多依据,把它的意思解释清楚,才能证明是文字。”
罗景同听着气闷又心疼,立马转变说法,“你都忙了那么久,休息一下吧,这玩意儿又不是人家喝水的杯子,哪有那么好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鼎竺神色低暗片刻,拿起手机给同院老教授打电话,“石教授,我听您之前说杯子上有符号,能拍张照片吗?”
罗景同和叶浮一听,震惊得睁大眼,觉得他脑子坏了,能荒谬到这种程度。
对面教授闻言,爽快地答应了,摆弄一会儿手机,真给发来一张图片。
秦鼎竺望着手机静静观摩,两人不相信却也好奇,正要探头时,秦鼎竺推到他们面前说,“一样的。”
“!”
这时老教授嗡嗡的和蔼声音传来,“你们喜欢啊,我家里还有很多呢。”
“!”
叶浮差点给他跪了,罗景同连忙扶住他,“别急别急……”
怎么可能不急,三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出了门。
第75章 迟了快要抓不住他的失去感
石教授老家是远郊的一处宅院,接近城市外围,他只在休假时回来,平时工作住在城里儿女的楼房。
老教授特地等在门口,远远就笑着冲他们摆手,等他们陆续下车后打趣,“你们还真来了,就不怕是我乱说的。”
叶浮捂着胸口砰砰乱跳的心脏回答,“叔,您现在要说是假的,我反而更相信,也更放心了。”
“那要让你失望了,它还真是真的。”石教授把三人带进来,宅院装饰古朴,红砖黑瓦,虽被修缮过,还保留着久远的厚重与沉寂。
教授请他们坐在茶几旁,秦鼎竺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落在几面的一套茶具上。
“石教授,多有打扰。”他问候一句,向对方请示能否拿起茶具细看。
教授一抬手,“你们看吧,反正本来也是给你们倒茶的。”
罗景同和叶浮都震惊地看过去,各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杯子,看架势还以为这玩意是沙子做的,一用力就能捏碎。
“真的和那些字一样。”叶浮捏着杯子左右绕圈惊叹。
他看了那鬼画符不知道多少遍,所有的笔画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的杯子上只有短短一两句,有的则是刻满了一圈。不是完全相同规整的,符合古人习惯的写作方式。
罗景同点头煞有其事地说,“老婆,你的顶刊有着落了。”
石教授都看乐了,笑两声说,“你们可真是有意思,不就是几个杯子嘛,用得着这么……大费周折。”
“老师您不懂,这不是普通的杯子,是刻着字的杯子。”叶浮缓缓开口,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叔,杯子是从哪里来的?”
“家里的。”石教授回答得简单,“从我记事起,它们就一直在。”
叶浮放下茶杯重点描述,“我是说,它是怎么到您家的。”
石教授略微扬起头,沉吟着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
“我的长辈说过,家中的祖先曾经遇到一个逃难过来的外族人。那人说话没人能听懂,祖先看他可怜收留下他,叫他在府上做些杂事,后来他慢慢会说当地的语言,为了不忘记他本来的话,就烧制了茶具刻下来。”
叶浮听得入神,紧接着问,“这么说,这套茶具就是当时……”要真是几千年前的文物,那可是无价之宝了。
石教授无奈地笑道,“当然不是,据说当时茶具损毁得厉害,后来又做了新的仿照下来,你们拿的,已经不知道是仿了多少次的。”
他们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难怪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台面上,还用来喝水,原来是假的。
石教授见他们个个面容认真,不由得解释,“这只是一个流传的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你们不用把它当真。”
他甚至觉得是为了那些符号,反过来编的,不然怎么会有字长这副样子。
一直沉默着的秦鼎竺开口,“那位外族人后来怎么样了。”
石教授思索道,“或许是平淡地过完了一生?”当初他也这样问过长辈,得到的就是稀里糊涂的回答,显得更假了。
秦鼎竺点头后道,“石教授,我们需要借您的杯子一用。”
没见过有人把工艺品茶杯当宝贝,石教授摆摆手,“用吧,记得给我还回来就行。”
他们还要用来喝水呢。
“放心吧叔叔,我记录好就让罗景同给你。”叶浮早就蠢蠢欲动,边说边把茶杯茶壶一个个收进单独封装的盒子里,打包带回了研究室。
虽然还不知道信是什么意思,但也算有不小的收获。
秦鼎竺离开南盛大学,去往一家公司的路上,脑海浮现那些小巧的杯子,不知怎么,他在一瞬间产生毁灭它们的念头。
他想让这些痕迹彻底消失在世上,再也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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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虞到学校后,很快就把聂陵的钱还上了,到手的工资少了小半,只剩两张薄薄的纸,他难免有种落差感。
钱太难挣,花得也太快。就这点都不够他买一只好些的毛笔。
到餐馆后白虞明显比昨天要得心应手,按照记着的流程,挨个把每件事做好。
最让他欣慰的是,秦鼎竺没有盯着他,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晚上还可以坐公交回家。
在车水马龙,两旁灯光闪烁的马路边行走,白虞觉得他终于融入了这个世界,他不再像个疯子般违和,他只是世上最普通不过的人。
他的欢喜溢于言表,回到家后转化为爱意,黏在秦鼎竺身上又亲又抱。到床上还手脚并用地扒住他,没等做什么就沉沉睡过去。
秦鼎竺却很清醒,察觉白虞呼吸平稳后,他缓缓转头,看着男生安静乖巧的面容。
他去了那家餐馆,只是没让白虞发现。
之前他认为白虞离不开他,需要他的爱和照顾,就像秦正蔚生前叮嘱他的。可是现在,即使没有他,白虞也可以很好地生活。
他有种快要抓不住他的失去感。
秦鼎竺抚摸白虞的侧脸,吻上他的唇,他手指穿插进白虞的黑发,吻得愈发用力。
白虞在睡梦中无意识哼出声,身体却并未反抗,而是全然地接纳他,连带抚平那些不安的情绪。
一夜安眠。
白虞难得睡了个懒觉,伴着温暖舒适的阳光起床梳洗。
他本想自己回家,却被秦鼎竺轻描淡写地否决了。
“我们结婚后,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回家,这是传统。”
白虞骨子里古人意识崛起,成功被他传统理论说服,更别说还有那句结婚后。
回家前,他们事先联系了杜蓉,对方在电话里语气不善地说,“还回来做什么,我不在家。”
她想起自己一团乱的家庭就来气,丈夫早早一走了之,好不容易养大两个孩子,一个不回家,一个还要移出户口。
她忙活了大半辈子,落得个人财两空,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她。
她对两人说了别来,实际等白虞两人上楼后,看到的是杜蓉背对着他们,骂骂咧咧开门的景象。
白虞抿起嘴角走上前,“妈妈。”
他看到孙姨的女儿就是这样叫的。
杜蓉冷着脸进门,没关就相当于默许他们进来。
白虞眼睛恢复后,只在家里待过很短的时间,但他还是察觉到,家里少了些东西。
白晏明卧室的房门紧紧闭着,柜子上的那张全家福,也被按倒下去。
白虞缓慢走去,把照片扶起来,似有所觉地问,“妈妈,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杜蓉还有些意外,转而生气又无言地说,“你哥哥要搬出去了,户口也要移走,他不是咱们家的人了。”
“为什么?”白虞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想起前两天白晏明对他说,不要再把他当哥哥的话。对方是认真的,并且真的这么做了。
白虞还是很难接受,他想问杜蓉,对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白晏明怎么就不是他的亲哥哥了。
然而刚一张口,就想起秦鼎竺还在。他不想让对方听到这样的事。
“说吧,我已经知道了。”秦鼎竺的声音落入他耳中,白虞发愣地转过头,“什么,你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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