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晏明顿生不好的预感,更别提文字下方,还有一小串数字,看着像是什么密码。
他偏过头,他拿起的纸张底下,是一张银行卡。
发生什么了?白虞要是好好的,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语气像是再也不和他们见面了。
白晏明立刻拿着东西冲出去,“妈,你看小虞留下的。”
杜蓉见他严肃的样子,胡乱用围裙抹了把手上的水,接过来脸色越来越沉重。
“这孩子又要做什么?”
杜蓉不安地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其他事都顾不上了,换上鞋相继出门,分别往两个方向寻找白虞。
-
半个小时前,白虞迎着渐浓的暮色,走在古河的岸边,水波荡漾泛起层层亮光,流动声轻缓悦耳。
他望着不远处拱形桥上的身影,烟色宝石般的眸中,也如河面涟漪。
秦鼎竺站在桥上,与他目光相对,两人都没有移开。
这片区域算是个开放型的公园,一侧有低矮的人工林,里面是蜿蜒的小路,另一侧更宽阔,分散着小喷泉花圃之类观赏设施。
此时正是人们放学下班,需要吃饭休息的时候,经过的人多,但停留的很少。
这座被称为情人桥的地方,驻足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就算有人,白虞也不在乎了。
他径直迈上拱形桥,感受底下木材的弧度,脚步轻而缓。
他站在秦鼎竺面前,只是静静看着,几分钟过去也没说话。秦鼎竺抬手抚过他的额头和侧脸,低声询问,“怎么了。”
白虞轻轻地眨眼,“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你会后悔救我吗?”
秦鼎竺直视着他,神情难得的柔和,“那是我该还给你的,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后悔。”
停顿片刻,白虞问道,“乐山在做什么?”
“在家里,他问你怎么还不回去吃饭。”
“他有没有很喜欢的叔叔阿姨。”
白虞问出这话,秦鼎竺微皱了下眉,“什么?”
“我想能找人陪他玩,免得无聊。”白虞话语平淡。
秦鼎竺道,“他有同学朋友,有我们。”说完,轻轻牵住他的手,逐渐用力,像是处在暧昧期的心动,无法自抑,只能试探着征求对方的允许。
白虞没有拒绝,还抬起头慢慢地靠近,秦鼎竺便顺应他,两人唇瓣触碰,纯稚到仿佛刚确认关系的恋人。
白虞另一只手环过对方腰间,颤抖着抱住。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过了,甚至是深深地闭上眼,舔咬对方的唇瓣。
不远处传来嬉笑声,白虞拥得更紧,下一秒,他骤然停下,急促喘息着看向面前的人。
秦鼎竺黑色的眸子动了动,仍旧看着他,“就只是这样吗?我死不了。”
白虞眼珠红血丝蔓延,闻言狠狠咬着牙,落在他背后的手用力抵下去,他手心手指感知到一股热流,顺着腕骨缓慢淌下。
他身子一僵,眼眶里毫无预兆的泪珠滴落,颤抖着放开手,手心的水果刀悬在秦鼎竺的后心,只能看到崭新的刀柄。
白虞惶然无措地后退,然而秦鼎竺牢牢将他禁锢在原地,甚至反过来夸他,“很好,现在应该可以了。”
“你……你怎么知道。”白虞挣扎起来,带着血的手反抗,将对方的衬衣干净的地方染上大片鲜红。
秦鼎竺吻着他耳廓,本应是情人相会的耳语,却因衣服上的血色,显得如此诡异。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
他有多了解白虞,在他主动提起见面时,就有预感了。
白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挣脱,嗓子紧绷得险些说不出话,“我必须这么做,是你欠他们的,该做个了结,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好。”秦鼎竺低声回应,反手将刀拔下来,刀柄递向他,“还差三次,做完可以原谅我了吗。”
白虞呼吸很急,他视线从带血的刀刃上移开,眼睁睁看着桥面滴落深色的血点,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他神情惶惑地后退,与此同时,有路人发现他们的异样,靠近观望后惊恐地大喊,“啊!杀人了!”
接二连三地人转过头,尖叫惊叹声顿时此起彼伏。
“我靠那都是血吗?”
“快报警啊……”
“先叫救护车!”
白虞低着头,在夜色掩护中,从另一面下桥,沿着河边快步离去。
秦鼎竺望着他的背影,收回水果刀,只是将刀柄转过来,反复摩梭按揉,直到上面被血完全洗了几遍,才抬手扔进了河里。
有路人医生上前帮他止血,他扶着桥边的护栏,一点点跪倒下去。
杜蓉和白晏明循着救护车和人群骚乱找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脸色大变,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没办法问出口,而且还被医护人员挡在外面。
幸好秦鼎竺是清醒的,看到他们后对医生说了什么,才放他们过来。
杜蓉浑身都在打颤,压着声音问,“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白虞。”
“不是,我没见过他。”秦鼎竺回答得干脆,他被扶起来,往救护车的方向走。
“怎么可能……”杜蓉拧着眉,被白晏明握住手臂后猛地停下来,已然明白真相。
她面上沉默而急切,内心不住地懊悔怎么没发现白虞的异常,让他做出这么吓人的事。
人群正哄闹着,没人注意到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喊。
“落水了!”
“有人掉水里了!救命啊——”
已经迈上救护车的秦鼎竺动作一顿,制止要关门的护士,不消片刻,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你不能动!”
“你失血过多了需要输血!”
秦鼎竺不顾他们的阻拦,从人群中闯出去,大步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他猜错了,这一次真的错了。
白虞问他的那些话,不是因为要杀他,而是要自己离开。了结一切,包括他自己。
“怎么回事?”
“那边有人落水了?”
“这人不要命了吧……”
众人不断议论着,却跃跃欲试地想跟去看热闹,还没行动起来,就见两个人忽地也冲了出去。
河流临近入海口的地方,出了广场范围,没有灯光,秦鼎竺看到有三五个人聚集,拿着棍子、网什么的,在岸边来回摇动。
他们看到有人过来,以为能帮上忙了,近了才发现这人身上缠着大片的绷带,因为剧烈奔跑,后背伤口处洇出灼目的血。
“哎?还有没有别人来啊,刚才这站着一个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啪一下就跳下去……”
好心人指着河里,话音没落,噗通一声,伤员已经进了水里,只有一道水花昭示着刚才他确实存在。
第104章 面目全非我是他的妻子
进入河水的一刻,所有感官都被隔绝,蒙上一层厚重的茧。
靠近海岸的地方水流更急,一不小心可能会被冲进海里,更难回来。河边的几人水性不好,不敢贸然下水救人。
可跳下去的,也许就是白虞,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秦鼎竺也必须下水。
河道相较城中的深了很多,泥沙混浊悬浮,要费力地游近才能看清。
秦鼎竺不断地深入寻找,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应该立即离开。
但没有找到白虞,他绝不会走。
到水面换气时,岸边是此起彼伏呼唤的人声,有人试图捞他,没想到他再一次潜进去,甚至游到更靠海的方向。
波涛无情地起伏,与之相抵抗的,是一颗残破的心脏。
场景似曾相识,像是回到皇宫的湖里,区别是,那时他是带有目的的,而现在只想找到白虞,让他活下来。
河水外面投来光亮,一晃而过,他看到底部有团黑影,便毫不犹豫地压下,越来越近……
黑色的衣裤浮动,身形略高略胖。
不是白虞。
不知为何,秦鼎竺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抓住那人,却沉重得根本浮不上来。情况不对,他仔细寻找,那人腰上绑着条粗绳,绳子直绷绷坠下去,最底部是两大块石头。
秦鼎竺摸索到绳结,在肺部最后一丝空气榨干前,他扔开绳子,拖着人浮上去。
围观的人一看还真找到了,一股脑地跑过来接应。
秦鼎竺已经进到了海域边缘,翻涌的潮水表面温和,实际裹挟的力量能直接将人卷走。
这里岸要高不少,他先是拖着溺水的人,想把垂下来的救援绳缠上。
那人接触到空气,竟然微微动了下,剧烈咳嗽起来,恢复了点意识知道自己被救了,反而边咳水边挣扎,疯狂地胡乱挥动,甚至想把秦鼎竺也带下去,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哎!”
“人家在救你啊,不识好歹……”
“狼心狗肺就不该管你!”
逐渐增多的围观群众,见状接连出声喝止。只见秦鼎竺重重把人按到石堤上,水花四溅,一句话没说,那人嗷了一声,总算晕乎地消停下来。
秦鼎竺给他系得紧紧的,直到人被拽上平面,他抓住倾斜的石堤缝隙,人声喧哗他却不再有动作,半低着头像是要沉下去。
赶来的杜蓉和白晏明看见被救的人,长出一口气,幸好不是白虞。
转而心脏又提起来,那白虞在哪?
他们知道秦鼎竺在河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他救上来送去医院,可是别人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过一下,不好意思……”
白虞绕过急救溺水者的人,从旁边挤过来,杜蓉看见他,着急地跑来询问,“你刚才去哪里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我没事。”白虞态度回避,并未多言。
他有所觉察地转头,看到底下的情况,脑袋像是被锤子狠敲了一下,俯身跪下去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怎么在这?!”
秦鼎竺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照明灯晃过他眼睛,他像是没有感觉到,望着白虞的方向轻言,“你没事就好。”
“我有没有事都不用你管!”白虞胸口犹如被一坨棉花堵起来,连带着胃也在搅痛,他扒在岸边向下伸手,“你快点上来!”
他旁边就是绳子,秦鼎竺抬手,缓慢而准确地触碰到白虞指尖。
白虞整个人是向下倾斜的,他立刻反手握住,用力拉拽,可是卯足了劲对方也纹丝不动,甚至一阵浪涌过,他险些也被拖下去。
“你动一下啊!”白虞气急了,死咬着牙,手臂和脖颈根根筋脉突起。
黑暗中秦鼎竺似是笑了一下,“老婆,我动不了了……你要好好活着。”
其他人企图帮忙,又一股海浪平生,白虞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霎时间滑落,他猛地向前一抓,什么都没抓到,眨眼间秦鼎竺整个人随着翻涌的浪消失不见。
白虞不可思议地盯着下方,空空如也,他耳边一阵轰鸣,什么冷静理智都没有了,爬起来就要跳下去,被几只手按住拦在原地。
杜蓉急忙喊道,“白虞!”
“不行,很危险。”白晏明环住他肩膀。
就连路人也劝说,“别……”
“不能跳啊,救援的很快就到了。”
“原来是夫妻啊,好可怜。”
白虞望着无边无际深墨色的海水,嘶声痛哭地呼喊,“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不明白,分明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对方也得到了报应,可是他没有丝毫欣慰,反而坠入了黑暗,永无止境。
在场的人不禁侧目,纷纷提着心,期望赶快来专业人士救人,可秦鼎竺的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他身上有那么重的伤,还下水把一个大活人带上来,现在卷入海中,怎么想生还的可能都很低。
风浪越发汹涌,天空浓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铺天盖地地压来,所有声音都被挤缩吞噬。
珠子似的水滴成串落下来,白虞哭到力竭,随之大雨滂沱。
天气变得太突然,附近没有躲避的地方,人们也没带雨具,救援队到达,冒着大雨看新闻不值得,于是很快围观的人几乎走完了。
白虞无力地跪坐在岸边,任杜蓉和白晏明再劝说,生拉硬拽也摇头反抗,甚至越哭越凶,眼里只剩下打捞的救援队,崩溃地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我要等他回来。”
他们怎么能放心留下他一个人,生怕他想不开做什么傻事,白晏明脱下外套挡在白虞身上,对杜蓉说,“妈,我看着他,你去拿雨披和厚点的衣服过来。”
杜蓉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四十分钟后赶回来,白晏明撑着好心路人给的伞,勉强遮住两个人,但他们身上早就被迸溅的水滴浸透了。
白虞目光直直地望着远处,闪烁的照明灯晃动,雨线密集,海面仿佛被击打出一层浓雾。
杜蓉把衣服递给白晏明,接过伞支撑,让他帮白虞披上,自己也换好。
她看着白虞无知无觉的样子,心疼又生气,“白虞,先回家去,你一直守在这不是办法。”
刚回家就出这样的事,她都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真该找个道士驱驱邪。
白虞喃喃道,“没事的,我再等一等。”
杜蓉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要是一直找不到,你就一直等下去吗?”
那可是海,浪直往远处打,找个人本来就不容易,还是雨夜,可见度很低,探查打捞更是难上加难。
“会找到的,会找到……”白虞只是轻声重复。
杜蓉俯身用力抓住他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白虞,你就听一次我的话,你六年没回家,让我和你哥哥每天担心,现在变成这样,你要我们怎么办?你写那些话是要做什么,还有银行卡,你是不是想……”
73/77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