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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探子,那就制造探子。
在魏婪没有利诱只有威逼的推动下,刘先生被迫顶上了“殷夏间谍”的头衔。
夜色苍茫,刘先生小心翼翼地从营帐了钻出来,双眸看天看地找不到焦点。
“你真要这么做?”刘先生用气音说:“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魏婪偏头笑了声,看向悬在空中的圆月,“别担心,亡灵之主会庇佑我们。”
刘先生不信什么亡灵之主,要是真有用,当年大王子就不会死了。
他咬咬牙,一脸视死如归:“我信你,你别害我,要是我被抓了,你也跑不了。”
魏婪没接话。
要是刘先生真被抓了,魏婪会抢在阿提怿下手之前杀了他。
【系统:你不是轻易不杀生?】
【魏婪: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说到这个,他忍不住抱怨系统,他明明选择的降落地点是凉荆城,为什么飞到阿提怿的帐营来了?
“咔擦”
鞋底压过草地,抬起脚时,枯黄的草再次昂起了头。
魏婪和刘先生一前一后走向帐营最南面,他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视线,天空中的游隼发出尖细的叫声。
每过两米就有一名值守的士兵,他们的双眼像是黏在了魏婪身上,脑袋失去了自主意识,魏婪走到哪就跟着转到哪。
刘先生背后泌出了冷汗,将里衣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说他胆子小吧,他敢骗阿提怿,说他胆子大吧,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向前再走了几米,燃烧的木桩明显变少了,魏婪在一名眼珠子快瞪掉出来的守卫旁停住。
这一刻,风也停了,所有守卫大气不敢出一声,黑黝黝的眸子融进夜色之中,从四面八方戳向魏婪。
他要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距离魏婪最近的那名守卫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双臂的肌肉鼓了起来,看着就不好惹。
魏婪狭长的眸略略弯起,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像是一只橘红色的狐狸。
“你训练只练上半身,不练腿?”
守卫一愣,没反应过来,魏婪已经点评完了。
“六分半,头重脚轻,继续努力。”
安慰似的拍了拍守卫的肩,魏婪带着刘先生继续向前走,徒留身后的守卫面色铁青,像一只憋气的绿皮乌龟。
刘先生小声说:“你老得罪他们有什么好处?”
魏婪斜晲了他一眼:“你拍阿提怿的马屁,他就给你好脸色了?”
“那怎么能一样,”刘先生急了:“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阿提怿还会信我一段时间。”
“那时间过了呢?”
魏婪挑唇:“时间过了,你打算怎么死?”
刘先生不说话了,他们俩已经走到了关押探子的帐营前,面带刀疤的守卫上前一步,长矛拦在魏婪身前,叽里咕噜冒出几个魏婪听不懂的音节。
刘先生解释道:“他说没有二王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你还学了蛮族语?”魏婪语气意外。
“生活所迫,多学点总能用得上。”刘先生干笑了声。
进不去也没关系,魏婪本来就是来踩点的。
折返的时候,刘先生松了一口气,他真怕魏婪强闯进去,刚放下心来,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
“你去放把火,把那个帐篷烧了。”
刘先生“啊”了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我不能,不能,我就是个道士,我哪会这个?”刘先生都快给魏婪跪下了。
魏婪仁慈地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好啊,这个烧不了,那你去烧阿提怿的帐篷。”
选择做起来并不困难。
刘先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话也疼,不说话也疼。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昨晚收拾行李跑路,绝对不要再遇到清衍。
当夜,火光冲天。
魏婪躺在床上,整理了一下系统背包,技能类道具卡使用一次就会消失,特殊武器每日子时刷新,铜卡连续使用三次就会损坏,银卡五次,金卡十次。
至于系统口中那张有副面效果的铜卡“鬼斧神工”,魏婪将它放在了背包最下面。
虽然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但不到特殊情况,他不会用这种把握不住的东西。
在所有卡中最为显眼的就是“枭心鹤貌”了,它不是技能类卡牌,也不是武器类卡牌,而是能够影响人类思维、改变行为处事的“混沌类”。
同样“混沌类”的另一张卡就是“蛇口蜂针”。
【系统:虽然只是银卡,但是我建议你把它当金卡攒着,枭心鹤貌一但使用,你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魏婪笑了声,“生效时长多久?”
【系统:七日。】
火光从帐篷外透了进来,听着帐外来来回回奔跑的脚步声,魏婪将“枭心鹤貌”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直到声音渐低,才终于睡过去。
阿提怿就睡不着了,他将刘先生叫了过来,阴恻恻地问:“先生今晚去过一次着火点,可是提前算到了会有此祸?”
还是说,就是你放的?
阿提怿没说后半句话,但两边拿着武器的蛮族士兵们已经体现出了他的态度。
刘先生如坐针毡,嘴巴简直不像自己的,一张嘴就背出了事先打好的腹稿。
“二王子有所不知,我夜观天象,见南面有妖星现世,忧心营地防守,这才走了一遭。”
“至于起火之事,”刘先生左手掐了几下,闭上眼摇头晃脑,哼哼了几声后,神色变了变,严肃的说:“二王子,您身边有祸患哪!”
阿提怿指了指他,“你?”
刘先生立刻拔高了声音:“您身边有殷夏派来的细作!今晚这把火也是他放的,就是为了给被囚禁起来的探子制造逃跑机会!”
阿提怿挑眉,“这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胡诌的?”
依照刘先生以往的准确率,算出来的还不如胡诌的准。
刘先生神色哀痛:“二王子即便不信我,也该警惕廉将军,他向来喜欢主动出击,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话说得还算有道理。
“你说这些,是为了躲开明日的死劫?”
阿提怿站起身,绕着刘先生走了一圈,手指在他背后一摸,忍不住笑出声来:“刘先生,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我的帐篷里这么热?”
刘先生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在心里骂阿提怿,在心里骂清衍,在心里骂廉天,所有能想起来的人全骂了个遍。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清衍交代的事。
刘先生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二王子,天机不可泄露,但您当年看重我,愿意给我活下去的机会,我刘茂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呕!”
刘先生干呕了一声,紧接着没事人一样继续说:“我已经算到,明日会有大灾。”
“您多加小心。”
阿提怿本来听得挺有兴致,刘先生一吐破坏了气氛,后面说的话也化作清汤寡水了。
“该小心的是你。”
阿提怿揪着他的领子,不耐烦地咧开唇角:“尽说些扰乱军心的话,要是明日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摘了你的脑袋去喂狗。”
刘先生嘴巴发白,等阿提怿放开他时,整个人软的像根煮熟的面条。
走出阿提怿的帐篷时,他感觉脚下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拎着水桶的士兵从他面前跑过,神色焦急。
刘先生抬头望去,南面的火势暂时被控制住了,一股黑烟直冲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他的眼前浮现起一个时辰前的场景。
在蛮族大本营放火哪有那么容易,但偏偏魏婪和刘先生以前都是招摇撞骗的主,什么口吐火焰,长剑入胃,街头表演的那些骗术他们都烂熟于心。
两人绕了一圈,趁着夜色绕到了帐篷后方,这才没被守卫发现。
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刘先生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心和膝盖满是湿泥。
他的心也和这些泥一样软烂。
“怕什么?”
魏婪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俯身,“火已经放了,你现在才害怕,晚了。”
刘先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前是跳动的火焰,一下一下往上蹿,恍惚间似乎要把他一起吞进去。
他诚惶诚恐地抓住魏婪的衣角,声音沙哑地问:“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火星子飞了出来,在魏婪脚边熄灭。
刘先生竭尽全力伸长脖子,或许是火引起了烟,或许是头晕,他眼中的魏婪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雾气。
他真的存在吗?
这真的不是他的臆想吗?
刘先生将手中的布料攥地更紧,他可怜的抬起头,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毛都没长齐的幼鸟,渴望魏婪施舍它一点活下去的食物。
“真可怜。”
魏婪低下头,细细端详刘先生的表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害怕又有什么用?”
手按住了刘先生的眼皮,魏婪笑着说:“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现在,你只能相信我,明白吗?”
是了。
刘先生绝望地意识到,他别无选择。
“或者。”
魏婪忽然笑出了声,手指下移,他虚虚地扣住刘先生的脖子,眼尾翘起:“你可以去阿提怿面前告发我,说我威胁你,说这把火是我放的,说你愿意里应外合,配合阿提怿挖出我的底牌。”
“刘茂学,你会这么做吗?”
浓烟熏眼,刘先生眼眶一红,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有泪水冲刷,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魏婪的脸。
漂亮的青年像是吐信的蛇,毒液从他的毛孔中渗了出来,越来越多,黑泥一样将他包裹。
魏婪慢斯条理地收回手,又问了一遍:“回答呢?”
刘先生不敢回答。
他怕一开口,妖怪就要吸了他的精魄。
**
翌日一早,牛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
稳公来了。
门口的小厮早早候着了,一见牛车上坐着为仙风道骨的白衣人,立刻跑进去通报。
“神医来了。”
宋轻侯面露笑容,将他和一众孩子请了进去,孩子们被仆从带去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宋轻侯这才收起表情,郑重地行了一礼,“家父重病,还望您出手相救。”
季时兴也在宋家,这位神医是他父亲的老友,据说曾经为武林盟主疗过伤,因此遭遇了魔教追杀。
他好奇地躲在屏风后偷看,没想到那一头白发的青年人居然发现了他。
但神医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点破。
“在下羊非白,宋公子不必着急,太尉大人没在信里明说,不知丞相大人害了何病?有何症状?”
宋轻侯摸了摸鼻尖,“我也说不清,不如羊大夫先进去瞧瞧?”
羊非白眉毛一紧,“莫非是瘟疫?”
宋轻侯连连否认,“您多虑了,家父的病比较特殊,您且随我来。”
羊非白疑惑地跟在宋轻侯身后,知道看见躺在床上的宋丞相,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宋轻侯闪烁其词了。
宋丞相的肚子已经没有最开始那几日大了,但依然影响行动,不能下床。
宋轻侯走到床边,对父亲说:“这位是太尉大人请来的羊神医,父亲,有神医出手,您不用再遭罪了。”
被他捧杀,羊非白立刻道:“此病古怪,闻所未闻,哪怕是我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
“无碍,”宋丞相叹了口气:“若实在不行,我生便生了,磋磨磋磨这把老骨头,左右死不了。”
宋轻侯狂喜,“爹,您终于想通了吗?堵不如疏,确实生下来比较好。”
宋丞相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羊非白无言,默默伸手探了下宋丞相的脉搏。
宋轻侯问:“怎么说?”
羊非白摇摇头。
宋轻侯立刻死了爹一样的表情,整张脸都没了生气。
羊非白推开他,“宋公子先让让,我要听一下胎心。”
宋丞相一愣,“什么意思?”
羊非白掀开被子,指了指宋丞相的肚子,“就是这里,我要听一下才能确定。”
“可家父怀胎不足一月,怕是听不出来。”
季时兴听到这话,咬着牙才没笑出来。
羊非白颔首:“没错,怪就怪在这里,孩子分明尚不足月,但宋丞相的脉象却像是身怀六甲之人,其中必有蹊跷。”
宋丞相忍不住插了一句:“不是孩子。”
虽然不知道肚子里是个什么东西,但宋丞相拒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羊非白知道怀孕之人情绪方面容易不稳定,并没有和他争,点点头道:“嗯,胚胎尚不足月。”
宋轻侯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他爹的肚子,“会不会其实早就怀上了,只不过这个月才显怀?”
宋丞相皮笑肉不笑:“闭嘴,逆子。”
宋轻侯耸了下肩,退到一边去,将位置让给了羊非白,羊非白先轻柔地摸了两下腹部的最高点,安抚完毕,这才侧头倾听。
几个呼吸过后,他拧眉道:“没有胎心。”
“什么?”宋轻侯比宋丞相还要激动,“难道是个死胎?”
羊非白摇摇头,“应该是假孕现象,我早年听说,长年累月想要怀孕之人的身体会受到情绪影响,出现疑似怀孕的症状,丞相不必担心,最多两个月您的肚子就会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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