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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立刻反驳:“哎哎哎,你别瞎说啊,我什么时候当强盗了,我们老大保护同义村不被山虎所害,吃你点东西怎么了?”
他大声说:“要不是我们老大,你们早就被老虎吃了!”
轿夫愤愤:“多少年了,虎头岭早就没有老虎了,现在吃人的是虎老大!”
山匪更激动了:“放你爹的屁!我们老大是为了保护同义村,象征性的收一点保护费,你们这群刁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居然恩将仇报!”
双方越吵越大声,有个性子急一点的轿夫撸起袖子走到他面前,问:“你们虎老大是不是欺负百姓?”
山匪理直气壮:“不是。”
“啪!”轿夫抡起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他搓了一下手掌,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山匪脸都肿起来了,他嚎啕大叫:“贵人,你们评评理啊,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话音刚落,轿夫沉稳的抽来了第二个巴掌。
山匪立刻没了脾气,“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你打虎老大去,他才是罪魁祸首。”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虎老大就是如此。
轿夫不是一味的报复,他转身对着魏婪等人行了个大礼,“恩人,谢过恩人。”
要不是魏婪,他们所有人说不定就在睡梦中遭了毒手。
那山匪刻意避着不看魏婪,他已经发现了,每次看到魏婪,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杀了魏婪”这件事。
这么邪性,山匪暗自想,难道他不是人?
站久了腿酸,山匪动了动腿,鞋底的红纸飘了下来,霎时间,轿夫们全都立正了。
刚才打山匪的轿夫连忙捡起地上的红纸,将它扔了出去,但这似乎已经晚了。
轿夫们神色恐惧的互相看着,矮个子轿夫捂住脸说:“我们完了。”
另一个轿夫给了他肩头一拳,警告道:“呸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怎么了?”李副将问:“那红纸有什么问题?”
轿夫眼神变了变,解释道:“山娘娘喜欢红色,哪里洒了红纸,山娘娘就喜欢去哪里,我们先前一路走一路洒,就是为了让山娘娘跟着我们不要乱跑。”
“刚才我们特地将轿子停在庙外,可他将红纸踩在脚下一路带了进来,山娘娘就也跟着进来了。”
轿夫表情晦暗,“山娘娘现在就在庙里。”
魏婪背后一凉,他正想裹紧衣服,却发现云飞平“嗖”的一声钻进祭桌下面去了。
“娘啊!”云飞平一声惊呼,撩开黄色的布帘子,举起手里的红纸说:“桌子下面还有一张。”
所有人紧张起来,山娘娘与他们共处一室,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知道之后看什么都不对劲。
摇曳的烛火,看起来没问题,但万一那是山娘娘的眼睛呢?
掉色的佛像,通常来说没有人会怀疑佛像,但你怎么知道山娘娘没有躲在佛像里?
庙中鸦雀无声,镇北王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在庙内游移。
他们看不到山娘娘,但山娘娘能够看见他们。
不过,镇北王退后一步,瞄了一眼魏婪脚下。
嗯,有影子。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副本:敬请山娘娘,希望完结体验愉快。】
系统突然说话比鬼还吓人。
【魏婪:没有任务吗?】
【系统:任务一:找到山娘娘。
注意:玩家可以适当的寻求本地人的帮助,他们远比你想得知道更多。】
本地人?
魏婪抬眸,几名轿夫神色惶惶,如同惊弓之鸟般四处看着,显然,他们害怕山娘娘,可也是他们需要将山娘娘请下山,庇佑村庄。
山娘娘在民间传说中并不是一位和善的神明,尤其是坐落于山脚下的同义村。
他们离山娘娘最近,一旦山娘娘发怒,他们第一个遭殃,每当暴雨季节,山上就有可能发生滑坡、坍塌,大量山石被冲进村庄,淹没农田,造成许多严重的影响。
不止如此,如果有村民在山中砍柴迷路,也会被认定为是触怒了山娘娘,接下来三日不得进山。
总而言之,在所有村民的观念中,山娘娘的形象往往喜怒无常。
沉吟了一会儿,魏婪问:“你们知道山娘娘会躲在哪里吗?”
轿夫们慌忙摇头,一人说:“娘娘不想让我们发现祂,我们就看不到。”
言下之意,必须要山娘娘允许,他们才能找到祂。
这下就麻烦了。
“我、我知道山娘娘在哪。”山匪结巴着说。
他两边的脸肿了起来,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一点点扭过来,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向魏婪。
魏婪:“?”
镇北王错愕:“是你?”
活了大半辈子,镇北王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像洋葱一样,扒掉一层还有一层。
“你不是清衍吗?怎么又成山娘娘了?”李副将也傻了眼。
“不是我,”魏婪一脸无辜:“我只是喜欢穿红色而已。”
山匪眼神恍惚起来,他再一次看到了红色的虚影,杀意涌现。
娘娘在催促他,杀了魏婪。
山匪虽然不是同义村人,但他长期在山中活动,他比同义村人更了解这座山。
怔怔的望着魏婪,山匪呢喃了声:“娘娘想要你永远留在山上。”
话落,山匪仰起头,看向大门顶端,“呃啊啊啊——”
山匪突然惊恐的叫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红影,表情一点点凝固住。
“不、不…”
山匪漆黑的瞳失去了神采,细细的鼻血流了下来,他毫无所觉的盯着红色虚影,仰起的脖子角度越来越大,头越抬越高,越抬越高,后脑勺几乎碰到了后颈。
最终,“咔擦”一声断了。
在那里。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大门上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们却知道,山娘娘就在那里。
被老虎吞食的人会变成伥鬼,永远无法离开死亡之地。
山娘娘要怎么留下魏婪,答案显而易见。
第29章
魏婪走到了尸体旁,摸了几下,从他的衣服里找到了一点碎银子。
拿了钱,他顺手把山匪的尸体拖了出去,丢到了门外,再将庙门轻轻合上。
“啪啪”魏婪拍了拍手,“好了,大家继续睡吧,明天我们就要下山了。”
李副将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门上方的位置,想说些什么,但魏婪将桌布扯下来,当做床单垫在地上,枕着蒲团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镇北王和李副将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的不解,魏婪怎么能这么大胆?
云飞平蹲在李副将身旁,用气音说:“真的没事吗?他是睡着了还是已经被山娘娘魇住了?”
李副将用同样小声的声音回道:“你看他像是被魇住的样子吗?”
魏婪脑袋动了动,伸手拽住黄布的一边,折起盖在了身上,像是被子,也像是裹尸布。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云飞平忍不住说:“心真大啊。”
这种情况恐怕只有魏婪能睡得着。
魏婪关闭了“夜间袭击”模式,就算是山娘娘,当魏婪睡着的时候也不能攻击他。
当然,天亮之后这个模式就不起作用了。
镇北王走到一边,举起一盏蜡烛,对李副将使了个眼神,李副将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边,镇北王将蜡烛高高举起,门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只贴着一张红纸。
李副将看了镇北王一眼,镇北王点点头,李副将于是伸手将红纸揭了下来。
在这座处处弥漫着古旧气息的庙里,只有这张红纸是新的,摸上去略微有些粗糙发凉。
李副将小心翼翼地将红纸铺平摊在双手掌心,镇北王对着一名轿夫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轿夫低着头弯着腰,像是某种不太擅长双脚着地的四足动物一样缓缓走了过来。
镇北王问:“这红纸你可认得?”
轿夫摇摇头,“回贵人,我们已经三五年不曾上山请过娘娘了,这张红纸不是我们贴的。”
李副将起疑,“除了同义村的村民,还有谁会来山上?”
你问的很好。
轿夫胆怯地会道:“山匪,还有沿途路过的商队……”
镇北王眉头一挑,“最近有商队来过吗?”
同义村的年轻人大多去了镇上,每当有商队路过,老人们就会和他们以物易物。
轿夫点点头,“来过,来了不少,白天我们上山的时候才来了一队。”
镇北王心中有数了。
这张红纸不是山匪贴上去的,就是商队贴的。
可惜那名山匪死的太早,不然他们还能通过他找到山匪的大本营。
夜深人静,除了魏婪,所有人都睡不着。
一根蜡烛幽幽的亮着,众人围着蜡烛坐成一圈,左边半圈是四名轿夫和两名洒红纸的年轻人,右边半圈是镇北王、云飞平、李副将等人。
同义村人身形瘦削,一看就营养不良,表情怯生生的佝偻着腰,镇北王等人都是刀口舔血,上过战场的,面相并不和善。
这样的两批人坐在一起,一来是刚刚出了灵异之事,他们真的睡不着,二来是为了防止从哪里再跳出来一名山匪。
“噼啪”蜡烛飞出几点火星。
云飞平频频扭头看向地上安睡的青年,压低声音说:“我们这么多人替他守夜吗?”
云飞平性格好,轿夫敢接他的话,道:“贵人莫要担心,等我们将山娘娘请进村子,娘娘自然不会为难贵人们。”
“可你刚刚还说山娘娘可能会进我们的马车。”
云飞平搓了搓手心,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万一娘娘跟着我们跑了怎么办?”
那轿夫摆摆手,“贵人莫慌,我们村长有办法将娘娘请下来,若是娘娘实在想要跟着你们走,还请贵人告知方位,日后我们可以再去请一次。”
云飞平咋舌,“我们要去西北边境凉荆城,娘娘住的惯吗?”
轿夫们哑口无言。
凉荆城,那也太远了。
镇北王不语,拿出刚刚那张红纸伸到火焰旁,烛火像是贪婪的蛇,立刻吻了上去,火焰高高窜起,眨眼间将红纸吞了大半,烟灰轻轻飘落,灰色的雪一般。
“娘娘喜欢红色,所以要用红轿子请,”镇北王低声道:“只有比轿子更鲜艳的红色才能吸引娘娘,让娘娘出轿子。”
“本王是在好奇,你们村长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轿夫们口口声声说只有村长知道,但镇北王不信,听他们的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请山娘娘了,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不愿意说,说明不能说,说明村长的方法不能公之于众,说明——有问题。
镇北王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去同义村看看。
悉悉索索的声音忽然想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看向门口,有人看向大佛,有人吓得抱住自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声音的源头,是翻身的魏婪。
虚惊一场,李副将捂着嘴说:“要不我们趁夜走吧,把魏婪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觉得他一个人足够对付虎老大和山娘娘了。”
轿夫“啊”了一声,“这怎么行,贵人不认得路,会死在山里的。”
李副将倒是觉得,和魏婪在一起,先死的该是他们。
时间缓缓流逝,庙外的月亮被阴云遮蔽,众人听见了林子里的响动,各种各样复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分辨不出就是是动物还是人。
轿夫之一双手抱住身体,害怕地问:“外面是不是有人?”
李副将的手下,将魏婪错认成云飞平的男人名叫李一,李一胆子大,直接走到门口,弯腰贴着门听了一会儿,道:“不是人,应该是野狐狸。”
“狐狸?”轿夫的表情更慌张了。
“狐狸怎么了?”李一问:“难道你们这的狐狸也吃人?”
轿夫苦笑,“贵人有所不知,当初闹兽患,村中死了不少人,有老有少,上一任村长带领大家在山中堆了墓,立了碑。”
“狐狸天性爱挖土打洞,山上不少墓遭了它们祸害,但我们村堆的那些却没事。”
王一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哎呀,不好,不好,”轿夫急得想跺脚,“贵人哪,好好的墓它们都喜欢挖,什么样的墓它们不挖?”
山中生灵五感敏锐,能够感知到普通人类察觉不到的东西,狐狸不敢挖,甚至绕着走,墓里一定有古怪。
本就怕鬼的云飞平一下子吓得精神了。
轿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贵人,你们明早快些走吧,不要再此地逗留。”
云飞平“欸”了一声,“可我还打算替你们解决虎老大和山匪呢。”
“有山娘娘在,不必贵人出手,”轿夫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贵人有心,草民感激不尽。”
就在此时,镇北王开了口:“你不用多说了,明日我们同路,本王要去同义村看看。”
轿夫张了张口,他想再劝劝,可一看见镇北王的双眼,他就不敢说话了。
庙内重归平静。
云飞平抬起头,发现庙中所有东西几乎都是黄色的,一点儿红色的看不到。
不。
也不是完全没有。
云飞平低眸,看向被黄布包裹的魏婪,整个庙宇中唯一的红色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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