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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家一直都是这副相处模式,反正一年最多也就这样半个月,迟兰川自然不会介怀,同谢织坐在了老爷子的左侧。
管家端着已经备好的饭菜上了桌,迟家人喜欢吃海鲜,便做了满桌子海鲜,以及几道卖相漂亮——宋时衍没见过的高档菜品。
但人家的家宴,他到底不方便上桌,顺着迟书誉的腿往下爬,却被迟书誉一把捞了回去。
“你乖点,我抱着你吃。”
迟老爷子哪见得迟书誉对什么这么上心。他微微摇了摇头,想说声玩物丧志。
管家适时插话:“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在意什么东西了。”
宋时衍:“……”
迟老爷子止住了话头,知道老管家是在提醒,不知想到了什么事,视线复杂了起来。
迟书誉不太想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他怕自己和迟兰川又吵起来,干脆当做没听到那边的动静。
虽说是家宴,迟老爷子又回来了,却和宋时衍心里头想的不一样。
他很小的时候,宋家也是有家宴的,宋北川是个半路发家的暴发户,宋时衍爷爷却是个封建老头。
他读了一些书,孔孟贤儒学了一气,自宋北川很小就立了一堆家规。
宋时衍记不清楚,只记得他家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总是安静到窒息。
迟家吃饭几乎是其乐融融的,老管家也被拉到桌上一同吃饭。
迟兰川吃着吃着,还给迟书誉夹了一筷子青菜。
宋时衍心里头咯噔一下。
迟书誉这人素来有洁癖,迟兰川和他貌似又不太对付,这该怎么办。
不料迟书誉皱了一下眉头,居然面不改色地吃完了盘子中的青菜。
选择性洁癖。
宋时衍舔了舔爪子,迟书誉可能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喂到了宋时衍的嘴里。
宋时衍以前就不喜欢吃青菜,他嗅了一口,嫌弃地撇开脑袋,坚决不吃。
迟书誉见猫嫌弃,自己倒不嫌弃,把那青菜夹回自己嘴里,嚼着吃了。
吃完之后,才注意到了齐刷刷的四道视线。
迟兰川是知道自家儿子有洁癖的,他夹完菜自己就后悔了,不料迟书誉吃了不说,还把递到猫嘴旁的青菜重新吃了!
迟书誉大言不惭,毫不脸红:“哦,是这样的,你们知道精神抚慰猫吗。”
迟老爷子和管家,谢织和迟兰川四眼相对,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自从阿衍走了以后,我就养了他。”
宋时衍心说开什么玩笑,怎么说的这么正式。
他默默低下了头,却看到迟书誉在餐桌下,微微收紧的手指。
“小誉。”谢织欲言又止,她能听出迟书誉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还是责备他们,责备他们管的太多,责备他们那样为难他。
迟兰川却按住了谢织的手。
以往父子俩谈到这个问题总要闹得不欢而散,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安生地谈这个问题。
迟兰川看着迟书誉的眼睛,道:“你还是忘不了他吗?可是他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他不怕戳迟书誉的肺管子,他这个儿子有能耐得很,迟兰川了解。
迟书誉摇了摇头,恰巧迟兰川提到了这事,索性直说了:“我性取向这事,永远也改不了了。”
“我喜欢的从来不只是宋时衍,我只是喜欢男的罢了。”
他在说假话,但是真真假假,也没什么意思。
迟书誉放下手里的筷子,把桌上的猫抱回怀里。
“你是不是又谈恋爱了?”迟兰川早就派人跟踪过迟书誉,几乎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他既然问了,迟书誉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还在追。”
宋时衍听了半天,实在没想明白自己漏了什么事,傻乎乎地将爪子搭在迟书誉的手臂上,看着餐桌上的人。
迟兰川终于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很久没叫迟书誉回家吃过饭。
迟书誉这个人,血缘关系淡薄,就追着个小青年喜欢了很多年。
迟兰川不叫他回家,他很少主动回家吃饭。
问就是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其实宋时衍死了这么长时间,迟书誉的消沉他们都看得见。
迟兰川听到宋时衍死亡的消息的手,他不能否认,自己是有些开心的。
开心的是他儿子终于不用围着一个男的转。
可是后来迟书誉慢慢不再消沉,日常也变得正常,他不放心找人跟踪迟书誉。
一连跟踪了几个月,私家侦探突然告诉他,迟书誉和一个男孩子在接吻。
迟兰川以为自己会愤怒,却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如何,心究竟软了些,第一反应居然是迟书誉终于走出来了。
这么多年的怨怼与龃龉,终于在迟兰川的一声叹息中化为了虚无。
年近五十的精英企业家已经有了白发,他道:“有时间领回家里看看。”
迟书誉连年都没回家过。
迟兰川和他吵的厉害,竟也没主动服软。
说上来,父子俩已经很久没见过,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来的路上迟书誉对这次家宴的目的就有了数,却不想迟兰川甚至在餐桌上就退了一步。
迟书誉笑了笑:“会的。”
宋时衍与过去的家庭割裂,而迟书誉竟阴差阳错,和家庭重修于好了。
他心里挂念着宋时衍,摸了摸猫咪的耳朵,笑道:“您会喜欢他的。”
迟兰川服了软,见儿子的态度也软化了,冷哼一声:“谁会喜欢他,我还筹划着跟你妈再生一个呢。”
他吹胡子瞪眼,道:“你真不考虑一下,南城南郊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医疗中心,很多小明星都在里头……”
他终归想给迟家一个传承。
迟家几代单传,到了迟书誉这一代,连姐妹都没有了。
至于迟洺雨,那也是个搞男人的废物,迟兰川早就不想见他了。
“不考虑。”迟书誉连摇头都懒得摇,一票否决,“妈还年轻,大不了你再给我生个弟弟。”
先不说他只想要自己和宋时衍的孩子,再者那些小姑娘涉世未深,没有买卖才没有伤害。
宋时衍没听懂他们打的什么哑谜,迟书誉喂他吃了点蟹肉虾肉。
吃饱喝足之后,他倒头就睡在了迟书誉怀里。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管家挽留迟书誉的声音。
迟书誉正要拒绝,看到怀里昏睡的小猫,怕一路他睡不安生,便点了点头。
迟家的床很舒服,宋时衍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下意识想把爪子缩起来继续睡,却发现尾巴痒痒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就这么一看还不要紧,他一翻身就想往迟书誉怀里钻。
迟书誉的嗓音柔软,低声道:“阿衍,你把我的猫猫藏在哪里了。”
宋时衍被吵的难受,拍开迟书誉的脸,半天才反应过来:“卧槽!”
他什么时候变回去了?
还有……迟书誉竟敢摸他尾巴!!
第55章
宋时衍起床气重,可此时此刻,再重的起床气都发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迟书誉还没睡醒,把他往怀里一搂就枕上了他的肩膀。
“帮你穿过衣服了,放心吧。”
宋时衍:“……”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回了人,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他穿着灰色的睡衣,尺码要比他的大上一点,袖子很长,遮着他的手指,布料很舒适。
宋时衍想爬起来,迟书誉却加大了力道,腿搭在宋时衍的腿上,用头发蹭宋时衍的脖颈。
“我好困啊宝宝,让我睡会……”清早刚醒,他的声音不似平常,带着点性感的沙哑,像是在撒娇。
宋时衍耳根子软,窝在人的怀里,果然不动弹了。
可他睡不着,只好睁大眼睛,盯着迟书誉的睡颜看。
迟书誉的睫毛很长,不太密,眉毛也是极漂亮的形状。
他的睫毛下垂,眼睛闭着,微光落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一层温柔的剪影。
宋时衍凑上前,几乎要贴到迟书誉的鼻子。
他的鼻梁也很高,嘴唇偏薄,是鲜艳的桃红色。
没人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宋时衍也不例外,他看着看着,心脏微微跳得快了几分。
迟书誉忽然睁开了眼,眼里十足清醒,还带着笑意,凑上前啄吻了一下宋时衍的嘴唇。
宋时衍微微睁大了眼睛,手贴着迟书誉的胸膛,隔着一层睡衣,他能感受到迟书誉蓬勃有力的心脏。
“你不怕吗?”宋时衍耳尖漫上一层薄红,叹口气,蹙起了秀气的眉,“我总是变来变去,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有什么好怕的。”迟书誉亲完之后,见宋时衍不排斥,心情更加愉快,“变成猫了就摸一摸,变回人了就占便宜,总归我不吃亏。”
“那你,也不嫌我骗你?”宋时衍不知怎么又忐忑了起来,“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不告诉你我其实是……”
他其实还是惶恐,惶恐迟书誉会责备于他。
迟书誉哪敢,也不舍得责备他了。
如今这人窝在他怀里,抱得住摸得见,他是有多不知好歹,才去纠结那些莫须有的欺瞒?
本来就是他缠着宋时衍,央着宋时衍喜欢他,再要求更多,未免太不知足了些。
他正想搂着宋时衍继续补觉,管家陈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少爷,该吃午饭了。”
迟书誉没搭腔,一般他不搭腔,陈伯也不催,就等着他自己起床,一会自己就走了。
谁料今天却不一样,陈伯见迟书誉没说话,本欲离开,谢织却穿着碎花连衣裙洋洋地上了楼。
她伸手敲迟书誉的门:“小誉,你醒了吗,你房间的多肉该浇水了,你醒了的话我进来了。”
进,进进进什么进?
宋时衍崩溃地攥住迟书誉胸前的衣服,他甚至不敢出声,只是用眼睛盯着迟书誉的眼:怎么办,怎么办?
迟书誉抚了抚他的发,有意逗他:“反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也睡了,见见爸妈怎么了?”
“可是……可是……”
莫名其妙出现在人家家里,人家儿子床上,怎么看怎么像饥渴难耐,不懂礼数啊。
他不想给迟书誉的父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疯狂摇头。
迟书誉被他逗得一笑,无奈:“妈,我还没起,您先别进来,多肉到时候我浇就行。”
听到迟书誉的回话,谢织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笑着回应:“那我不进去了,你早点起来吃饭。”
宋时衍的耳朵较常人灵敏得多,他动了动耳朵,听到谢织离去的脚步声,才惊慌失措地从迟书誉怀里爬出来。
迟书誉没反应过来,坐直身子,顺着宋时衍的方向看了过去。
宋时衍到了床边,扒拉开那几盆迎风飘扬的多肉,那动作像是想往下跳。
迟书誉:“这可是三楼,你确定吗?”
宋时衍重活一遭,惜命得很,不过是往下看了看,就觉得脑袋发晕。
他只好老老实实退了回去,迟书誉起身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兜头扔给宋时衍一套衣服。
宋时衍下意识接住,觉得这衣服有些眼熟。
但有的穿就不错了。
迟书誉的卧室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宋时衍抱着衣服冲进卫生间。
他迅速脱下睡衣,看到了自己下身穿着的平角内裤,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倏然又红了个彻底,这内裤尺寸有点大,穿着不舒服,很滑。
是黑色的。
宋时衍太白,黑色的内裤衬得他两腿更加细瘦白皙,他腿一软,狼狈地展开衣服,穿上了身。
迟书誉丢给他的是一套校服,蓝白色搭配,蓝色是很鲜艳的蓝,出乎意料地贴身。
宋时衍心下泛起了一丝怀疑,他低头看了看校服袖子,袖子被洗的很干净,透出甘草的味道,像迟书誉身上一般。
对着镜子,他能看到自己的猫耳朵消失不见,身后的尾巴也不知何时收了回去。
青涩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子洗了把脸。
他穿好了衣服,便走出了洗手间,迟书誉动作比他还快,早就穿着一身针织衫并休闲裤,双手插兜等着他出来。
宋时衍一阵恍惚。
高三的时候,学校并没有强制穿校服,迟书誉说自己不愿意穿校服,把他的校服给了宋时衍。
出乎宋时衍意料的是,迟书誉的校服并不大,穿着很合身,他于是便接受了。
但南城一中高三每月都要有誓师大会,每个人必须穿校服。
迟书誉便面无表情地来和他借校服,然后穿着短了半寸的校服站在队伍的最后。
至于平日,迟书誉就是一身休闲打扮,清朗帅气。
可惜的是高中结束之后,迟书誉开始接管迟家的公司,便总是西装,很少穿休闲装了。
说来也奇怪,他当猫在迟书誉身边的这段日子,迟书誉很少穿西装,几乎都是休闲装扮。
很好看,比他穿西装好看。
宋时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段压抑但自在的日子。
“看什么。”迟书誉搂过宋时衍的肩膀,“反正今天这家长,你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那不然呢,宋时衍叹了口气,从三楼跳下来又不现实。
总归得选一种死法,反正迟书誉会护着他。
他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可就有这种自信,好像迟书誉会一直护着他,护一辈子,无论何时何地。
见他态度松动,迟书誉扯过他的手,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与宋时衍十指相扣。
他拉着心上人,面色淡定,内心忐忑的要命。
他和家人的关系,吵的再厉害也是小打小闹,归根究底,也是很想让家人接受自己的爱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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