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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书誉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压,一打开门,对面是谢织盈盈的笑脸。
谢织看到迟书誉背后的人,吊捎起了眉毛,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模样:“我就知道有情况。”
她早日便接受了迟书誉的性取向,伸出手握着宋时衍的另一只手,也不问他是怎么过来的,只是把人抓到跟前。
抓了一半,她看到了宋时衍身上的蓝白校服。
“未成年?”
谢织打死也没想到自家儿子是个这样的混蛋,她一巴掌拍到迟书誉的肩膀上,横眉冷对:“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阿姨,我成年了。”宋时衍的模样小,但也过了十八。
他的声音很弱,视线落在谢织握着他的手上,有些害羞。
“成年了就好……不然我打死迟书誉,”谢织一边说一边看宋时衍的脸,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她没想到儿子还没走出来,下意识偏头看迟书誉的表情。
迟书誉表情淡然,毫不心虚,只是微微扯开了唇,笑意很深。
这……这这这。
谢织收紧手指,对着迟书誉念唇语:这孩子知道吗?
迟书誉不能随便告诉谢织宋时衍的身份,斟酌了一下措辞,总要解释一番。
宋时衍却抢在他前面开口,笑容暖洋洋的,像猫儿一样:“阿姨,是这样的。”
他的嗓音很好听,像是盛夏的碎冰,清冷冷的:“我一直都没死。”
他活着或是死了,介怀的人只有周琼一人,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个值得隐瞒的问题。
至于周琼,迟书誉说过他手里有证据,那就不急,迟早有一天宋时衍会把她送进去。
迟家的人其实都是好人,昨晚的宴席他也能看出几分,他们都是真心想要迟书誉幸福。
他们是迟书誉最爱的人,宋时衍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就算迟兰川介怀什么,迟书誉总能保护好他。
他话落,转头看向迟书誉,眼里是笑意潺潺。
宋时衍的眼睛带上了猫儿般的俏皮,像是在求夸奖一般。
你看,我多么信你。
迟书誉的心下软了一大片,他搂着宋时衍的肩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也是才知道,他的继母想害他,你暂时帮我保守一下秘密。”
谢织没想到,宋时衍肯和她讲这些——其实连迟书誉都没有想到。
她的眼里盈盈出了泪水,湿润又慈爱。
漂亮,保养得当的女人用双手握着眼前青年人的手,声音发哑:“我会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么长时间以来,迟书誉已经太累了,她做梦都在想,为什么当年不能硬气一点,拦着一点迟兰川。
她愧疚了很久,而今拨开云雾,居然真的见了光。
“那,”谢织偏头看向迟书誉,“妈去拦着你爸,你带着小衍走?”
宋时衍不信谢织,也不信迟兰川,这两人对他来说是一样的。
他信的只有一个迟书誉罢了。于是宋时衍拽了拽迟书誉的衣服,意思是不用。
他愿意见迟兰川。
第56章
迟书誉怔住。
他偏头看宋时衍的脸,扣着他手的手指微微收紧,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宋时衍撞了撞他的肩膀:“我饿了。”
迟书誉忽然难以抑制地开心了起来,他扣紧宋时衍的手,拉着他下了楼。
谢织撞见了宋时衍,而迟兰川并没有看见,他正在餐桌前坐着,想偷偷伸出筷子夹一道菜,却被迟老爷子用筷子打了回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迟兰川摸了摸鼻子,听到了餐桌外传来的脚步声,抬头看了过去。
看到自家媳妇之后,还没招呼,就又看到了迟书誉和他身边的……身边的。
迟兰川的态度不比谢织,谢织温温柔柔,脾气并不很大,而且对迟书誉可以算得上是溺爱,什么都纵容着。
迟兰川一摔筷子,筷子掉在餐桌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他直接站起身,一巴掌拍到餐桌上,气得发抖:“你想干什么?”
找一个和宋时衍一模一样的替身,迟家没这样的规矩,也丢不起这样的脸。
迟老爷子平日面上板着脸,心里头却很溺爱这个隔代的孙子,他清咳两声,打断了迟兰川的火气:“听孩子解释一下。”
“什么解释。”迟兰川气的要死,他只觉得丢脸,真恨不得把这个儿子提着扔了才好,“这孩子……”
他的手指头颤抖,简直要当场气昏头,“这孩子有十八吗?”
所以说谢织和迟兰川不愧是夫妻,连问出的问题都这般相似。
“爸,我是那样的人吗。”迟书誉解释道,他偏头看向宋时衍,视线黏在人身上,抬手帮宋时衍拉开了座位。
迟兰川站着就站着吧,宋时衍不能站着。
迟兰川不知道儿子心里头怎么想的,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生气。
还好宋时衍也算是识大体,迟书誉敢帮他拉开座位,他也不敢坐啊。
宋时衍朝着迟兰川漏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是这样的爸,”
等等。
他顺着迟书誉的嘴,直接叫错了。
绯红的羞耻顺着宋时衍的脖子慢慢爬到耳后,他整个人红润了起来,如刚煮熟的螃蟹。
迟书誉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尽力扯平唇角,用食指挠了挠宋时衍的掌心。
至于迟兰川,他这辈子就只有迟书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糟心儿子,除了想着让他退位让贤自己搞男人就没个正形,还没人这么乖地跟他叫爹。
他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气也消解了大半。
这爹不当白不当。
“不是不是。”宋时衍脸红脖子粗,差点当场休克,恨不能找个地洞自个钻进去,“叔叔,不好意思我刚睡醒,太迷糊了。”
迟兰川刻薄的皱纹都柔软了起来,朝着宋时衍挤出了一个笑:“没事,孩子,你慢慢说。”
“就是,我其实……”
谢织模样温柔,语气柔软,宋时衍同她讲真话时也不怕什么,而今面对迟兰川,这个和迟书誉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宋时衍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迟书誉等他说,等了一会宋时衍还没说出口,他便帮着宋时衍解释了起来:“其实我说的,我在追的人。”
他正眼对上迟兰川的眼睛,漾起说不清明的笑容:“爸,他是宋时衍。阿衍一直都没死。”
因为阿衍没死,父子俩之间的隔阂才能消解,迟书誉才愿意重新与迟兰川谈笑风生。
他早该知道的,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那会宋时衍刚走,迟书誉疯的厉害。
他一连三天水米未进,谢织和迟兰川发现他的时候,窗帘拉着,屋内空落落黑沉沉一片。
这人正倚靠在墙角,神色空茫而没有聚焦,像个苍白的吸血鬼。
迟书誉素来有洁癖,而且特别重,每天都要换衣服。
但那天,他身上的衣服皱的厉害,还是宋时衍死亡当天穿的那件。
谢织心疼坏了,她递上水,想帮迟书誉润润嘴唇。这人却偏开头,连反应也没有,根本不领谢织的情。
以往迟书誉和迟兰川吵架打架,迟兰川直接一个藤条给迟书誉摔得浑身是伤。
他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么多年也没打出什么事。
迟书誉又不是寻死觅活的性子,挨打了也是沉默不说话,要不就离家出走,过段时间再回家。
后来长得更大,两人就对着打,谁也不服谁,迟兰川也不在意,打呗,男人之间打就打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顽强的儿子,会有闹绝食想死的一天。
迟兰川找人架着迟书誉送去了医院,摁着他打了一周的营养液。
迟书誉还是不吃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下来。
迟兰川嘴上不说,私下去查了查宋时衍的死。
还真给他查出一点东西。
他把证据摔到迟书誉眼前,拽着他的领子骂他不是东西。
迟书誉听都懒得听,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直到迟兰川告诉他。
宋时衍的死有隐情。
他才从颓废中爬出来,从一滩烂泥里把自己摘干净,一点一点地去查,去找蛛丝马迹,去吊着一口气活着。
就这样的爱,这样深重而莫名其妙的喜欢,迟兰川居然真以为他走出来了。
他的视线落到宋时衍身上,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感激和后怕这两种情感。
迟兰川心里想了很多,一刹那飘过了很多念头,最后却了然地点了点头:“坐吧,小衍。”
这孩子心思纯良,其实一直都是好孩子,只不过他老封建,家里又只有一个儿子,乍一来不太能接受罢了。
而今风波已平,他何必干涉后辈的想法呢,大不了公司后继无人,反正这都是迟书誉该考虑的事了。
宋时衍没想到迟兰川夫妇这么容易接受他,他紧张地攥紧手指,却听到了一声一波三折的咳嗽。
主座的老头被忽视,心里头十分不爽,又碍于面子不能直言,急得猛猛戳老管家的胳膊。
宋时衍爸妈不能乱叫,爷爷总能叫,他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迟老爷子,斟酌着叫了声爷爷。
迟老爷子一直知道迟书誉的性取向,如今看着这蓝白校服表情乖巧的小男孩,主动伸出手握孩子的手:“待会我给你包个红包,先坐下吃饭。”
宋时衍原本想坐在迟书誉身边,当个餐桌上的隐形人,等到吃完饭找个借口直接开溜,此刻却是不行了。
他被迫坐在迟老爷子的身边。
迟老爷子越看越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
老头和小年轻的聊天,来来回回就那几样,生活,工作,学习,哦,还有感情。
“你现在在读大学吗?”
早就不读了,宋时衍的研究生都上的破破烂烂,他那莫须有的艺术梦,也早被这么多年的抑郁和拉胯完蛋的生活折腾没了。
“毕业了。”他对着迟老爷子苍白地笑,眼神闪躲,回避了这个问题。
说实话,他没什么用,从小的兴趣爱好不过是画点画,但这样的爱好也半途夭折,并没坚持下去。
“毕业了啊,那工作怎么样?”老人家只是关心,宋时衍却不能别扭,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迟书誉却打断了迟老爷子的话。
“爷爷,您别问他了,他害羞。”迟书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迟老爷子碗里,“少问点吧。”
这就护上了,迟老爷子最讨厌吃青菜,他嫌弃地扒拉开,又想到这是孙子帮自己夹的,吃砒霜一般闭上眼睛吞了下去。
迟书誉一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宋时衍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曾经见过谢织给迟书誉送午饭。
那会高中封闭式管理,中午都在食堂吃饭,谢织风里来雨里去地每天给迟书誉送饭。
他偷偷在食堂旁边躲着看过一眼。
谢织会给迟书誉理围巾,关心他今天冷不冷,问他班里环境怎么样,学习任务重不重。
她明明只是千千万万个母亲中的一员,简单朴实,只是踏踏实实地想要自己的孩子好。
而宋时衍却羡慕极了。
他好羡慕,却只敢偷偷看。
而今却能坐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之中,被人嘘寒问暖。
哪怕迟老爷子问出的问题,宋时衍大多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他很开心。
这么多年了,除了迟书誉以外,竟然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他。
他拿起公筷抬起手,给迟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虾肉。
昨天迟老爷子多吃了几块虾,他注意到了。
这孩子比孙子省心,迟老爷子看宋时衍的眼神里装满了慈祥。
“你这样的好孩子,跟着我家小誉,得给他欺负坏了吧。”
可不是呢,这还没正式在一起,就被人骗着见了家长,这以后该怎么办呢。
宋时衍却还想着帮迟书誉解释,他笑得眼眸弯弯,乖巧且温柔:“迟书誉对我特别好。”
谢织适时插嘴:“知道他对你好了,他对你可比对我和他爸好。”
她斟酌着开口,早就想说了:“其实你叫爸的时候,我和兰川挺开心的。我们知道你的家庭……”
迟书誉喜欢的人,迟家自然会查个干净,宋时衍的家世背景,他们都有数。
“把我们当家人就好。”谢织软声道。
迟兰川的排斥,这么多年对迟书誉性取向的厌恶,此时都化为了一声“哼”。
谢织说的没错,他确实挺开心的。
开心的是迟书誉这么些年的追求和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的儿子终于不用沉溺于过去,一直走不出来。
就当多了一个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迟兰川摆了摆手,心虚地岔开了话题:“对了小誉,你那猫呢?”
只是这个话题着实岔得不太巧妙,完蛋了。
猫呢。
第57章
猫猫猫猫猫。
宋时衍打了个磕绊,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紧张地望向迟书誉的方向,想让迟书誉出言解围。
迟书誉道:“猫有点水土不服,我半夜找人送回去了。”
这理由真够扯淡,但迟兰川没养过猫,便也信了。
这顿饭吃的安生,迟老爷子问了很多问题,宋时衍就乖巧地答。
迟书誉哪有那么乖过,迟老爷子越看越喜欢,差管家包了个红包塞到宋时衍手里。
迟书誉见那红包很薄,伸手拿了过来:“您也太小气了,可不得包个万八千的。”
迟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把红包抢回去,塞到宋时衍手里:“密码是迟书誉生日。”
哦,不是红包,是一张卡。
吃里扒外的迟书誉终于满意了:“算你大方,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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