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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莫绛雪悠悠开了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无不妥,但过犹不及,造下了杀孽,来日必定是要偿还的。沐姑娘,好自为之。”
沐青黛神情不悦,刚想说一句“我的人不需要你来管教”,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住了没说出口,她冷着一张脸,继续让沐紫芙跪在大堂中央。
谢清徵与莫绛雪背对背坐在地上,她放肆地将身子后倾,脑袋枕在莫绛雪的背上,悄声问:“师尊,你对我会有偏私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维护我吗?”
就像沐长老维护沐紫芙那样。
没等莫绛雪回答,谢清徵又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嘀咕:“不,你不会,你说了,我若作恶,你会亲自杀了我……哼哼……我都还记得呢……”说着说着,她觉得有些伤心,有些心酸,接着喃喃道,“我若作恶,你要杀了我,但若是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那边……”
莫绛雪没说话,挺直了脊背,任她靠着,只当她是失血过多,意识不清,在那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连尊称都不带了,在那里你啊我啊起来。
深夜,更深露重,天权山庄的一众修士自城外返回。
璇玑门众人在大堂内,听见了一阵喧哗声和脚步声,接着隐约听闻几句“死了?”
“谁杀的?”
“不知道?”
“是不是璇玑门的人?”
跟着有几个青衣修士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气急败坏,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又杀人了?”又吩咐一个杂役道:“快去请代庄主来!”
璇玑门众人从座上宾沦为阶下囚,人人心中皆有气,其中一个女修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全部人都被你们关在这里,怎么出去杀人?!”
谢清徵暗道不好,起身问:“又有谁死了啊?”
一个青衣修士道:“留守山庄的青龙护法,尸体躺在灵堂里,全身都凉了,身上只有刚才和你们打斗时留下的伤口,还说不是被你们害死的?”
沐青黛与莫绛雪对望一眼。
沐青黛冷道:“我们没下杀手,那些伤都不是致命伤。”
莫绛雪平静道:“你放我们出去看看。”
那几个青衣修士道:“没有代庄主的命令,我们不敢放你们出来。”
话音落地,适才那个去通风报信的杂役,匆匆忙忙赶了回来,附在为首那个修士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为首那名青衣修士看了璇玑门众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谢清徵问莫绛雪:“师尊,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莫绛雪颔首,道:“他们说,‘代庄主也死了’。”
众人一惊,忙聚拢在一起,七嘴八舌道:“魔教的人混进来了?”
“不可能,山庄守备森严。”
“有鬼作祟?”
“该不会是那小子的怨灵回来索命了?”
沐紫芙跪在地上道:“那怎么没来找我索命啊?”
沐青黛脸色一沉,喝骂:“你闭嘴!”
能在山庄内悄无声息地杀人,且不惊动她和莫绛雪二人,那人的修为,只怕不在她们之下。
会是谁呢?
谢清徵打了半天的架,疲倦得很,听闻山庄里死了人,惊得困意全散,迷迷糊糊想了会儿,不知为何,想到了渡头村那些事。
会不会是云河夫妇害死了什么人,被鬼魂索命了啊?那夫妇俩看着可不像是善茬……
莫绛雪道:“不会是死人作祟,只会是活人。”
天权山庄内有阵法庇佑,鬼魂邪祟根本进不来。
也因为那些阵法的存在,非山庄人士,无法放出灵识探查具体的情况。
沐青黛闭上眼睛,疲倦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等明天掌门来了再说吧。”
沐紫芙倒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天权山庄死的人越多,她越开心,那些人都活该去死!
众人或多或少带着伤,这一整天过得乱糟糟的,你瞧我我瞧你,七嘴八舌讨论了一会儿,便又去打坐疗伤了。
精力有限,实在没有空闲去操心凶案了。
谢清徵想了一会儿,神色困顿,身体又痛又累,慢慢地,也不再去想是谁杀了谁,倚靠在莫绛雪的肩头,闭目养神。
反正她们已经被天权山庄的人关起来了,杀人罪名应该落不到她们的头上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那些前辈高人去顶着,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操心什么?
莫绛雪,一夜未眠,凝神静听山庄的动静。
一晚上,她听见了众人慌乱的脚步声,嘈杂的交谈声,就是没听见半点喊打喊杀的动静。
她心思通透,转瞬间便想明白,这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修为极高,近乎飞升的境界,才能瞒过众人耳目,在天权山庄里悄无声息地杀死人;再要么,凶手对山庄极为熟悉,且有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好武器……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莫绛雪望向山庄剑冢的方向。
谢清徵困倦得很,倚靠在莫绛雪身上,睡得正熟。
少女的气息柔软清甜,宛如山间的草木,莫绛雪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一下。
谢清徵猛地惊醒,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盘腿静坐的师姐们,再看向莫绛雪,悄声问:“师尊,又出事了吗?”
莫绛雪神情自若:“没有,你怎么醒了,又做噩梦了么?”
谢清徵摸着脑门,心有余悸,悄声道:“也不算噩梦吧……我做梦梦见这两天在村里看过的那几头猪,我想去摸一摸猪,结果那猪冲上来,猪鼻子往我脑门上拱了一下,我就被吓醒了……”
好歹昨晚梦里梦见的是和师尊亲昵相偎,今晚一下梦见了猪,这落差,她真受不了。
莫绛雪静默不语。
谢清徵又睡眼迷蒙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好累,再睡会儿,天亮了师尊你再叫我……”
说着,又倚靠在莫绛雪肩头,睡了过去。
翌日,天光大亮,大堂门口急匆匆路过几个青衣修士。
莫绛雪喊来其中一人,问:“又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修士惊惶失措:“又又……又死人了……代庄主夫妇、山庄的四大护法,全死了……”
莫绛雪沉吟片刻,问:“有什么线索吗?”
那几个修士摇摇头:“死的人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有昨日和你们打斗时留下的伤痕。”说着,又疑心是她们背地里下的毒手,狐疑地看了她们几眼,后退几步,转身匆匆走开了。
沐紫芙跪了一整夜,还有心情开玩笑:“哈哈哈死了这么多人,看来顾不上我们了。还好我们不用吃喝,否则就要被饿死在这里了。”
沐青黛剜了她一眼:“闭嘴!”
午时三刻,萧忘情赶到天权山庄,与她一同赶到天权山庄的,还有天枢宗的宗主,谢幽客。
双方各自带了上千人,一来,是为了击退魔教人马来,天权山庄庄主死亡,丧礼期间,一夜之内,代庄主夫妇死了,四大护法也死了,天权山庄的高手几近覆灭,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还有魔教在城外挑衅叫阵,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纷纷猜测猜凶手是谁,一时谣言四起:
“惨!惨!惨!简直就是灭门惨案!”
“可不是吗?云庄主的叔伯兄弟,还有大嫂侄子,一天之内,死了个干净!”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昨日大伙几乎都在城外与魔教相斗,只有璇玑门的那些女修留在山庄……”
“不可能吧,我听说她们都被困在山庄的结界内,出不来!”
“要我说,那些结界,当真能困住云韶流霜和鬼见愁吗?不能吧……”
“这是什么话?她们无缘无故灭人家满门做什么?”
萧忘情带人来打开了大堂的结界。
璇玑门年轻一辈的女修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围上前,红着眼眶看向自家掌门。
早知道跟着沐长老来参加一个悼唁,险些会让自己命丧天权山庄,还不如跟着别的长老外出除祟呢……
死在邪祟手里,也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好。
萧忘情温柔安抚:“好好好,好姑娘们都不哭了,你们都受委屈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们都去疗伤,我保管不让别人再伤你们一分。”
说完,看了眼还在跪倒在地的沐紫芙,又看向沐青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等回了璇玑门,你收回芙儿的佩剑,让芙儿来紫霄峰,随疏雪入医道,今后只可救人性命,不可再出手伤人。”
沐紫芙闻言,蹭一下站了起来:“阿姐!我要留在青松峰!我不想和你分开!”
沐青黛剜了她一眼,冷道:“蠢货,你说话的份吗?继续跪着!”
沐紫芙重新跪下,眼中满是乞怜之色,哀求道:“阿姐,求你了,我不要去紫霄峰。”
沐青黛不再看她,回萧忘情道:“一切听掌门的安排。”
谢清徵斜眼看沐紫芙,黯然心想:“你命真好,就算杀了人,连累了我们,也只是没收你的佩剑,要你从此当单修医道,治病救人,行善积德……我当年只是动了一下杀念,就险些被废了全身的修为……”
莫绛雪忽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侧身看了眼莫绛雪,转念又想:“算了,不可同日而语,两件事也没什么可比性……煞气未除的天璇剑,危害性抵得过一百个沐紫芙……”
纵然当年她觉得众人处事不公,但机缘巧合之下,促使她拜了莫绛雪为师,有再多的愤懑不平,也不足为道了。
这般想着,她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心情重归舒畅。
萧忘情解救了众人,接着准备回前厅,继续同各派掌门商议事情。
她知莫绛雪不喜交游,倒也没让莫绛雪一块去,只叫上了沐青黛。
莫绛雪传音问谢清徵:“你要随掌门去前厅,拜会一下谢宗主?还是要随我去后山一趟?”
谢清徵不假思索道:“我当然要跟你……”
谢清徵回厢房,脱下了血迹斑斑的白衣,重新换上璇玑门的校服,将烟雨箫和参商剑别在腰间。
师徒二人来到后山的剑冢。
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剑冢前巡逻的守卫不多,二人轻松混进了剑冢。
冢中到处都是石碑,天权山庄历代陨落的家主都葬于此处,因而并不阴气森森,相反,还有些灵气在四周浮动。
莫绛雪一进入剑冢,便行了一礼:“各位前辈叨扰了。”
谢清徵连忙跟着行礼。
莫绛雪盘膝坐下,将九霄琴放在膝上,开始抚琴,招魂。
但一曲毕,没招来云猗的半丝残魂。
极少见到招魂失败的情况,谢清徵道:“无法被招魂的,要么已经魂飞魄散,要么已入轮回,要么夺舍重生了,再要么,生前施下了护魂咒,云庄主会是哪一种啊?”
莫绛雪:“头七未过,魂魄还未入轮回。”
话音落地,迎面袭来一团黑雾,将二人团团包裹住。
莫绛雪疾速弹拨了几下琴弦,却未能清除黑雾——并非邪祟。
她下意识伸手去牵着谢清徵,谢清徵也伸手去牵她,两人手牵着手,一阵天旋地转间,黑雾褪去,视线重归清明,却并非在灵气四溢的剑冢中,而是置身于一片青山绿水中。
谢清徵怔住:“这是哪儿?怎么到这儿了?”
也没见剑冢里有传送阵啊!
莫绛雪看了看四周,道:“这是在开阳派。”
她伸手碰了碰四周的花草,不料,手掌竟直接穿过。
谢清徵瞪大了眼睛,也伸手去触碰,同样碰不到任何实体的物质,宛如成了一具鬼魂,还是没有丝毫念力的鬼魂。
她有些沮丧:“师尊,我们死了吗?那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莫绛雪淡道:“没死,只是被拉进了幻境。”
谢清徵:“谁的幻境,云庄主的?她来找你叙旧啦?”
莫绛雪:“不确定,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不定,云猗之死,天权山庄灭门一案,都能在这个幻境里,找到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还是没写到我的阿云和阿梨出场,算了,明天再写吧~~~
第41章
开阳派地处秦岭一带的终南山,邻近天权山庄,两派世代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师徒二人一路前行,四周景致与现实别无二致。
道馆楼阁,松柏森然。
景色一派清幽,但空气中没有任何味道。
谢清徵嗅不到任何气味,皱了皱鼻子,隐隐有些担忧:“师尊,万一我们走不出去怎么办?”
她从前听师姐们说过,说有一种上古幻术,能让人深陷幻境之中,永远也走不出去,哪怕是死,魂魄也还留在幻境里面,无法进入轮回。
永生永世困在一个虚拟之地,真可怕。
莫绛雪淡然道:“且行且看。”
谢清徵抬起手,手掌穿过了一棵青松:“我想璇玑门了。”
每当看见簇簇青竹或青松,她都会想起自家宗门。
莫绛雪微笑问:“你才下山多久?”
谢清徵道:“没多久……但最近总是在死人,回过头想想,还是在璇玑门的日子好,平淡又温馨……”
说完,她看着莫绛雪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心想:“最初很难得见她笑一下,最近却总是见到她笑……这算是下山的收获吗?”
莫绛雪问她:“这便厌倦了?”
当初可是她口口声声说“还没出去看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谢清徵摇头道:“师尊,和你待在一块我很开心,但我不喜欢那些算计,杀戮,血腥……如果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的,我宁愿一辈子在缥缈峰听梅花的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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