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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神庙外又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哨声。
谢清徵屏住呼吸,心想:“那个人又出现了。”
纸人拍墙的动静倏忽消失,庙外安静下来,谢清徵想放出灵识探查,又怕被那人发现她们躲藏在庙中。
正当此时,莫绛雪传音道:“果然有机关。”
谢清徵不清楚莫绛雪板动了哪里的机括,只见棺材底板突然间一翻,露出一处甬道,两人同时往下坠去。
强烈的坠落感迫使她下意识去搂莫绛雪的腰,待双手触及那柔软纤细的腰肢,她心中一颤,恍然反应过来,连忙缩回了手。
不知这个甬道有多深,她运转体内灵力,免得摔成一滩肉泥。
往下坠了许久,双脚落到实处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放出灵识探查,甬道内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除了她们两个。
虽说修仙者感通明,夜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还是习惯性点燃了一道长明符。
太暗的环境,总能令她想起从前眼盲的滋味。
甬道曲折迂回,弯弯绕绕,起起伏伏,仅可容两人并肩,脚底和两旁的墙壁都和外面那三圈围墙一样,是灰白色的石砖。
砌围墙的与砌这个甬道的,看来是同一批人。
谢清徵举着长明符,问身旁的莫绛雪:“师尊,你怎么知道石棺里有机关?”
莫绛雪淡声道:“碰运气,猜的。”
谢清徵:“好吧……运气不错。”
莫绛雪又道:“也不算完全猜的。”她提问谢清徵,“湘西三邪分别指什么?”
谢清徵功课做得全,不假思索答道:“赶尸、蛊术、落花洞女。”
赶尸有亡人叶落归根之意;蛊术既有毒蛊可害人,也有草药蛊可救人,她们这次去仙教,便是想看看有没有压制毒性的蛊法;
至于落花洞女……
“落洞”在苗语里有两种叫法,一是“抓顶帕略”,从平地陷下去的意思是“了滚巴”,意思是把魂掉到洞里去了。
落花洞女,指的就是一个传闻,有个女子经过一个洞口时,惊动了洞神,洞神将女子的魂魄慑了去,该女子就变得神情恍惚,疯疯癫癫,自言自语。
着急忙慌的家里人会找到那个洞,设坛上香、烧纸,求洞神放归自己的女儿。
如若那个女子好转起来,家里人就会觉得是洞神开恩;如果女子一直疯癫,直至死去,父母也会去洞边,扎纸人,写上女子的生辰八字,以示将女儿嫁给了洞神,求洞神庇佑。
谢清徵道:“这个洞里会有洞神吗?就算真有洞神,会摄魂吸魄的也是个邪神。她们将女娲神像建在这个洞口上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镇压那个邪神?”
说着,她戒备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莫绛雪没说话。
甬道渐渐走高,不知还要走多远,谢清徵将万象步的口诀传给莫绛雪。
莫绛雪学一遍即会。
谢清徵微微一怔,她原以为她学东西学个两三遍就会,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她的师尊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她刚想开口夸几句,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闲时看过的卦书,其中有一卦便是“过慧易夭”。
她摇了摇脑袋,将这个不太吉利的卦词撇开。真是莫名其妙的念头。
二人同时施展开万象步,在甬道里走了许久。
莫绛雪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块石砖面前,盯着那块石砖看个不停。
谢清徵预备拔剑,低声问:“怎么?真的有邪神?”
莫绛雪摇头:“有活人的气息。”
谢清徵:“哪里?”
莫绛雪:“墙里。”
她伸手轻轻一拍,石砖裂开一条缝隙,她取下一块石砖,谢清徵看见里面都是空心的。
连忙也跟着取下一块块石砖,空心的墙缝中,渐渐露出几张熟悉的人脸来。
正是阿烟和白日的那群散修。
谢清徵听见了他们微弱的呼吸声,看样子都还活着。
将他们挨个从墙里拖了出来,谢清徵给阿烟渡真气,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嗯,这才是活人的皮肤触感。
阿烟咳了几声,悠悠转醒,看清谢清徵的面孔,呜呜两声,感动地抱了上去。
谢清徵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推开她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烟眼角余光瞥见莫绛雪的模样,呆了一呆,没有回答。
莫绛雪没有带白纱斗笠,明亮的火符将她清丽出尘的面容映照得一清二楚,火光分明是橙红的暖色,照在她的脸上,却似月光一般清清冷冷。
阿烟痴痴道:“我是飞升上界看到仙子了吗?”
谢清徵轻轻拍了拍她的额:“不是,你是被埋墙里险些去见阎王了!”
阿烟回过神来,看了看莫绛雪腰间的流霜箫,又看了看谢清徵,这回彻彻底底猜清了二人的身份:“云韶流霜,莫绛雪……她她是璇玑门的客卿长老,你是她的徒弟?”
谢清徵颔首:“不错,但先不说这个,说说你们为什么在墙里?”
阿烟茫然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一群人本来往回走的,走着走着,迷了路,经过这个女娲庙,就好奇进来看看,结果一个个都晕了过去……灵识隐约能感觉自己在某个地方,但出不来,也睁不开眼睛,挣扎了好久,醒来就看见了你们……”
谢清徵闻言,瞬间猜到了一个可能: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她们师徒二人进这个女娲庙?
白天她们出于谨慎心理,没有进来;那人便扣了这群散修,还派出纸人驱逐追赶,引她们进这家女娲庙。
可为什么要她们进女娲庙呢?
莫绛雪一脚踏进空心墙,又拍了拍另一侧的墙砖,然后取下一块石砖,眯眼看了看外面,道:“到仙教总坛了。”
谢清徵“噫”了一声,讶然道:“所以那个人是好心引我们出迷障林,还把阿烟她们埋在这里,告诉我们总坛的位置?神神秘秘的,她为什么不直接现身相见,直接告诉我这个甬道的位置?”
这般曲折弯绕,弄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还让她很好奇那人究竟是什么样?
莫绛雪望着谢清徵,眸光幽深,神情十分冷淡:“她想送你一个惊喜。”
阿烟道:“这是撩拨人的套路啊!还拿我们当借花献佛的工具……真是可恶!”
谢清徵微微蹙眉:“这算什么惊喜……我看分明像是戏弄。”
阿烟道:“小谢仙师我和你说啊,以阿烟我看话本子的套路,那人接下来肯定要打扮得美美的,等你有危险的时候,冲出来救你,然后再让你知道,某某人就是那个在迷障林里送鲜花、指引你的人,你一来二去,就容易芳心暗许啊!”
谢清徵斜眼看阿烟:“有我师尊在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
莫绛雪闻言,收回了视线,眸光微漾,神情竟好似也柔和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莫绛雪:是在撩你
阿烟:确实是想撩你,让你害怕,让你胆战心惊,又让你惊喜万分
小谢(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师尊):不,她分明是在戏弄我!
注:湘西三邪取材自民间传说;现实中只有赶尸算是比较明确的传统之我前些天抖音还刷到湖南文旅发的赶尸视频;其余两个传说比较常出现在影视文学作品里,现实不可考~~~
第57章
阿烟继续朝谢清徵传授经验:“哦对了,那人还可能和你聊一些伤心的悲惨的往事,好让你心软心疼心生怜惜!”
她真是一个活泼话多又乐观的少女,无论遭遇什么境地,脸上总是带着笑,嘴上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相比起来,那个纸人“阿烟”说话口吻就成熟沉稳多了。
阿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少女”,那个纸人“阿烟”,更像是一个女人。
谢清徵想到那个圣女恋慕师尊、脱离教派、被万蛇噬咬、最后又被抛弃的故事,不由微微一笑,温声问:“阿烟姑娘,你平时看的都是书?我也学习学习。”
莫绛雪冷冷地扫了一眼阿烟。
阿烟只觉一股寒意袭来,摆摆手,道“那个我看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哈,不是小谢仙师你该看的……”
谢清徵淡笑道:“修道之人理应博闻广识,没什么该和不该的。”
她是真的很想看看那些书,看看别人是怎么谈情说爱的。
阿烟摇摇头:“小仙师你别问我了!”
谢清徵这时才注意到,阿烟知道她是璇玑门的修士后,一直很客气地喊她“仙师”,而刚刚那个纸人“阿烟”,则是称呼她为“道友”。
纸人早就露破绽给她看了,只是她未曾注意。而师尊……
谢清徵转眼看向莫绛雪。
莫绛雪在纸人“阿烟”返回到她们身边时,就已经察觉到了那个“阿烟”不对劲,还说了一句“阿烟姑娘,你的胆子大了不少”,并且主动和“阿烟”聊起了仙教。
师尊那时是在和纸人背后的真人对话。
谢清徵不由猜测:“或许师尊也早猜到了背后的那人是为了引我们进女娲庙,被蒙在鼓里担惊受怕的,只有我……”
想明白了这点,谢清徵看向阿烟,诚恳地说了一句:“阿烟姑娘,还是有你在身边好。”
阿烟闻言,神情微微一震,语气十分动容:“小谢仙师,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你如此看重我……”
谢清徵心说:“不不不,有阿烟姑娘你在,可以让我知道我不是笨蛋,只是一个正常人。”
她的思维有时候没师尊转得那么快。
莫绛雪转开视线,不看她们二人闲扯,看着地上的那些修士,淡声道:“把地上这些人都喊起来。”
地上躺着的这些修士都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人敲晕了脑袋,困住了灵识,渡点真气过去就能喊醒他们。
谢清徵一面渡气救人,一面心想:“这些人都还活着,看来指引她们来神庙的那人并非残忍嗜杀之人。”
苗疆目前有两股势力,一股是仙教,误以为她们师徒二人犯下了命案,从昨晚到今天,一直试图捉拿她们二人,设迷障、迷雾、放出万蛇的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另一股势力是十方域的迦楼罗,瑶光铃在她们手上,目前尚未露面。
指引她们师徒走出迷障林的人,似乎并非仙教的人,但能引蛇、引蝶、操纵纸人,看上去与仙教渊源颇深。
那人会是纸人“阿烟”口中,叛出仙教、加入十方域的圣女吗?会是昙鸾吗?
可十方域的人为什么要帮她?还送花戏弄她?凤凰城驻地的命案又是谁犯下的?
她有些想不通,想问问师尊的想法,却见师尊重新戴上了白纱帷帽,遮挡住面容。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先出去再说……
甬道之中,也有一股淡淡的烟火香,不知是不是从女娲神庙那里传过来的。
地上的修士们悠悠转醒,阿烟和他们解释来龙去脉。
莫绛雪走在墙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拆墙出去。
谢清徵走过去,好奇道:“为什么把他们埋在这个位置?是要提醒我们这个位置比较方便出去吗?”
那甬道底部的出口又会是通向哪里的?
正沉思,远远传来一阵葫芦丝的乐声。
谢清徵和莫绛雪皆是乐修,对音律最为敏感,当即凝神静听。
曲韵空灵幽深,曲中饱含邀请之意。
谢清徵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重叠遮掩的树叶,拨开那片树叶,苗疆的山水风光尽入眼底,令人心向往之。
众修士也隐隐听见了葫芦丝声,听了一会儿,纷纷感叹道:“吹得真好听。”
“异族的音律,异族的风情啊。”
“要不过去看看?”
“你不怕蛇蝎了啊?”
“那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阿烟和众修士踟蹰不前,纷纷看向莫绛雪,显然把莫绛雪当成了主心骨。
她是仙门名流,她是正道之光,总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出不出去都由她说了算。
谢清徵也看向莫绛雪。
“走吧。”莫绛雪发出指令,众人这才敢随她出去。
众人一块块地卸下了石灰砖,等所有人都从墙里出来后,又很有礼貌地一块块砌了回去,物归原样。
谢清徵看见墙的这一面有个简单的封印阵法,笔触有些稚嫩,像是初学者画的,线条不甚流畅;但这阵法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弥留的灵力几近于无。
等墙面还原后,谢清徵依样画葫芦般,重新给封印了起来。
从女娲庙的地下甬道出来,置身于一个山洞中。
洞外隐约闻得水流声,莫绛雪带着众人迎着水流的声响,向外走去。
走到洞口,隐隐见到了水流,但洞口有个闭水阵,水流进不来。
阿烟道:“原来我们是在水底的一个洞腔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水里有没有水蛇、水蝎子?我们能出去吗?”
谢清徵闭上眼睛,放出灵识探查片刻,睁眼道:“没有,外面只有几条很肥美的鱼。”
洞口的闭水阵亦不甚复杂,轻而易举就能破开。
莫绛雪问那群修士:“都会避水诀吗?”
闭水诀、辟火诀、御风诀都是名门修士的基本功,谢清徵在未名峰时就学过了,但山野散修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各种术法,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
莫绛雪让谢清徵给不会的人发放了闭水的符箓。
莫绛雪破开封印,众人一连串游鱼似的跟在她身后。
掐诀游出洞腔,谢清徵抬头仰望水面,隐约窥见了一道白衣身影,投映在水中,倒影随着水波晃来晃去,看不分明。
不知那人是谁?
她运转体内灵力,加快速度浮上水面,可等她浮上了岸,葫芦丝乐声消失不见,那道白衣身影亦不见踪迹。
好像是她的一场幻觉。
旭日初升,温暖的晨曦照在身上,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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