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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身形纤细的女子,额上生着纤长玉角,容貌与寻常鱼龙别无二致。
褚昭还以为偷溜出来被族人抓住,正欲在对方恭敬的“昭昭大人”中蒙混过关,抬头,忽地愣住。
寒意一节一节地蹿上心头。
鱼龙眸色是较她还要深的殷红,身量比她高些,并未唤她“少主”。
垂眸,似被夺舍般,对她柔柔笑起来。
褚昭肩膀发抖,猛地一推面前人,从对方不设防备的身侧逃离。
她回到自己的寝处,对门闩下了数道禁制,无力蜷在门边,胸口起伏。
睫羽很快湿润。
却在看见房中的什么后,失措地紧紧收拢手臂。
那是一柄分外漂亮的剑。
是她在丹永城中看见的……归霁。
第63章 雪蝶
屋子里密不透风, 可好像仍有双眼眸一刻不离地窥伺着她。
褚昭强行压下胸中仓惶,慢慢挪步过去。
弯腰,触碰莫名出现在房中的归霁。
她不明白, 远在西州的剑, 如何能到了摇光泽?
长剑不安分地轻嗡起来,泛起绯光,似乎格外贪恋她的体温, 冰冷剑身迅速烧热。
光晕良久不灭,就像……始终在盯着她瞧。
褚昭背后升起寒意, 慌乱后退。寂静中,她竟有种被剑唐突的错觉。
“坏剑!”她低声斥, 再也不去望凶剑, 仓促藏进松软被褥里。
拉上令她安心的纱幔,阻挡住逐渐弥漫整个房间的妖冶红光, 褚昭紧闭双眼。
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睡一觉是不是就好了?
不会再有紧盯着自己的荷花和白蝶,那柄嗡鸣不止的凶剑也会消失。
她很快就要与落虞结契了,仙风道骨的女子会来陪她。
褚昭蜷起自己,手却不慎探到了什么。
凉到极点、柔软翕动的胸口,湿漉结霜的衣襟,再向上,是挺秀的眉眼鼻骨。
她的床榻上,躺了一个人。
“你是谁……?”褚昭发抖, 茫然后退, 想掀开被褥逃离。
可女子忽然翻身压过来,攫住她腰身。
衣袖紧缠住她身躯,像雨夜中一捧冰冷雾气, 袖角处的莲叶擦过肌肤,撩起一片战栗。
“不认得我了么?”司镜柔声喃,“昭昭……应当认得我的。”
闷湿的黑暗中,褚昭看见与方才照面的鱼龙如出一辙的殷色眼眸,含情痴缠。
她慌乱撇过头,脸颊却被细腻的手温存掰正,紧咬的唇也被解救出来。
“昭昭莫怕。”司镜俯下身,桃花眸低垂,发丝落在她锁骨处,有些发痒。
“我、只是等得有些久了,所以才特地在昭昭的梦龛守候。”
视野里没有小鱼的瞬息,都那样难熬。
好在她瞧见了。
瞧见昭昭苏醒后的朦然,瞧见昭昭浸在水中吐泡泡的模样,瞧见昭昭慌乱逃离时,眼角晕染的绯意。
她会是粉荷、雪蝶,甚至水潭中每一颗水珠,无时无刻不陪伴在小鱼身侧。
这样昭昭就再也不会忘掉她了。
褚昭胸口发凉,铆足一口气,朝司镜的指骨咬去。
尝到了冰冷的血腥气,腰间桎梏的手也松开,她眸中含着摇荡水光,推开压在身上的女子,掀开被褥欲逃。
可是脚腕却被凉湿的东西缠住。
褚昭回头望去,女子一袭雪袍,垂头,挽起唇角,不紧不慢啄舐着她在指骨处留下的咬痕。
余下的那只手轻握,霎时,魔气似软绸,缠绕住她脚踝。
感受不到痛楚,只有湿冷感不容抗拒地侵入肌肤。
“昭昭为何又想逃走?”腰身被背后人再度搂住,女子话音黯然低柔。
“分明已经答允映知,往后要在丹永城合卺结亲的。”
褚昭去扒腰际司镜的指骨,委屈摇头,“我、我才没有答应!”
“还是说。”司镜喃喃自语。
“昭昭方才被我抱着的时候,一直在想着……落虞?”
被魔气束缚住大半修为,褚昭无助挣扎。
倏然间,萦着殷意的剑光划破纱幔,斩断缠绕在她脚踝的魔气,震开司镜的桎梏。
归霁落进褚昭怀中,剑身嗡鸣,似在与身后雪袍女子对峙。
褚昭抱紧长剑,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也升起些许先前称归霁为凶剑的内疚。
她慌乱望向背后缄默不语的女子,用剑尖对着对方,“坏魔修,放我离开!阿琅、阿琅在哪里?”
司镜目光落在褚昭脸庞上,又挪向她怀中的长剑,竟笑了起来。
“阿琅。”她低语。
在她不慎弄丢昭昭的一月间,小鱼究竟都遇见了何人?
不过无妨,她会一个一个去拜访。
悄无声息地,让昭昭,全都安心忘掉。
司镜抬手,将近在咫尺的剑尖稳稳制住,不顾被割破的掌心。
“流血了,好疼……”她垂眸,轻开口,藏着些许殷切,“昭昭,帮映知包扎好不好?”
褚昭抿唇,狠心一摇头,抽出归霁。
转身拨开纱幔,眼前重又汇聚一层凉软的绯纱。
她无措扑上前,却只触及一团影影绰绰的雾气,无论她多想努力逃走,用力撕扯,都无法离开,被困在了原地。
怀中的长剑忽然停止嗡鸣。
仿佛布下陷阱的猎手,饶有兴致地旁观猎物挣扎。
“……归霁?”褚昭怔怔唤,“帮帮我,快帮我逃走呀。”
冰冷的剑柄蹭了蹭她颈窝,似在撒娇,却没有半分举动。
褚昭只觉得锁骨处一凉,剑刃挑开了她的衣襟,直直钻进她怀中。
剑柄刻有繁复篆纹,似有若无地拨过某地,引得她面露潮红,浑身被卸去了力气。
“坏剑!”褚昭无法自抑地呜咽出声。
褚昭不理解,为什么刚才还在帮她的归霁,现在陌生得让她害怕。
血雾将她笼罩,不同于司镜困束她时的温存,近乎勒进她血肉,一点也动弹不得。
她衣裙被剥离,被一柄剑压在榻间,羞耻到视野模糊,余光窥见不远处的雪色身影始终矜然自持。
司镜抬起桃花眸,清冷温柔与肆虐魔气糅杂。
笑起来,倾身而至,指腹划过褚昭的唇,喟叹,“昭昭,我说过的。”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褚昭被伶仃指尖探入口中,羞恼咬去,可左支右绌,归霁在身上作乱,浑身发软,早就没了力气。
她委屈到眼眸泛红,含着指节,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咽咽地反抗。
司镜揩去少女无意识流出来的湿润,窥见那柄肆无忌惮的剑辗转于雪白,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面上却不显,只柔声开口:“昭昭,到映知怀里,可好?”
“只要你唤我,我就会将归霁折断,不叫她再欺辱你。”她为褚昭理好湿漉发丝,哄诱。
褚昭手腕脚腕都被勒出红痕,痛楚感混着难忍的冰凉,让她神智近乎恍惚,更遑论体内涌动着的情潮。
她哭红了眼,啜泣唤:“司镜、要……要映知。”
捆束手脚的血雾霎时被割断,雪色衣摆将她卷起,带入怀中,
微凉柔软,竟让褚昭体会到别样的安心感。
她感受到,司镜细密的吻落在发间、耳畔,仿佛怕将她碰碎一般,所有的温存都含着克制。
情欲被冷霜裹起,随两人相摩挲的温度,逐渐融化。
女子衔住了她唇,陌生的感觉引得褚昭发热,她按着对方的肩,想要后退。
却听见对方示弱低柔的语气,“……昭昭不舒服吗?”
“昭昭现在,更喜欢映知,还是喜欢后面那柄冷硬的剑?”
褚昭体内热流不上不下,茫然摇头,答不出来。
她难耐覆上面前女子的唇,生疏地啄一啄,撬开对方齿关吻起来。
尽管,她连现在与司镜在做什么都不知晓。
司镜无声扬唇。
她揽着小鱼纤细发抖的腰身,让她更贴近自己,将对方溢出的每一道声音都印入脑海。
是更喜欢她的。
毕竟,她们曾在郁绿峰相守那样久,而归霁,只不过是冰冷的物件。
可褚昭陡然身子一绷。
她迷茫地大口喘息,不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抗拒哭出声,“凉、好冰……”
冷硬带有纹路的剑柄,没入温热的水塘,掀起圈圈涟漪,将小鱼苗搅得四下游窜。
褚昭勾着司镜脖颈,话音断断续续,“坏剑、折断……司镜,你答、答应过阿褚……”
司镜低垂脸。
周身戾气翻涌,心中腾起被觊觎的不快。
可面前少女肌肤点缀红霞,模样实在诱人,为躲避身后的攻势,藏进她怀里,像抓住唯一的稻草。
她哄诱着,含住对方的唇,仔细吻着。
她有多想独占昭昭,就有多想把归霁抹除。
可心头却升起令她战栗的想法。
归霁也是她,长相与她别无二致。
被归霁如此过分对待,昭昭,会因此变得更加依赖她么?
褚昭视野被泪光笼罩,左支右绌,前面是令她贪恋的温存,后面却在被生冷欺负。
她发着抖,涣散摇头。
对她柔声细语的司镜、表面温驯,实则坏到骨子里的归霁。
她一点都记不得这两个坏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欺负她?
被陌生尖锐的热流淹没,眼前一片空白,褚昭只觉得有很多小鱼苗流了出来。
昏沉间,她好像窥见了模样别无二致的两个女子。
凶剑早已不见踪迹,一人倚在榻旁,用玄衣衣袖轻拭指根,笑意谲滟,眸光落在她脸上,浓稠到能牵出丝。
唤:“昭昭?”
而司镜用掌心遮住她双眸,柔声劝哄,“昭昭,莫瞧。”
周遭陷入黑暗,惟有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的疲累感提醒着她,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也不清楚,身后那抹凉软是何时离去的。
再睁眼时,周身酸涨不堪。
褚昭勉强坐起来,看见梦龛泽外,依旧是她入睡前那样熹微的天色。
耳边不再是令她不安的寂静,有族人推门而入,看见她醒了,欣喜唤她“昭昭大人”。
不多时,槐琅闯进来。
坐在榻旁,瞧见她额角泛汗,用手帕担忧揩去,“昭昭?可是梦魇了。”
手里被递来温甜蜜浆,流入喉中,抚慰酸疼的咽喉。
褚昭失神垂眸,眼眶微酸,扑进槐琅怀中。
“阿琅。”她小声唤,“我、我做了个很坏的梦。”
坏魔修从西州追过来,躲在她的榻上吓她。
还有那柄善于伪装的凶剑,不仅唐突她,还让她那样狼狈。
一切都像她昏迷时的荒唐梦魇。
可是……
褚昭望向掌心,无措咬唇。
绣有莲叶的雪色衣料被割下,静静躺在她掌心。
如同敛合双翅,落在枝梢上的雪蝶。
表面无害,却落在无数她可能忽略的死角里,温存窥伺着她。
第64章 寒石
褚昭当夜没有睡着。
她恹恹吃不下东西, 泡在房中的水池里,腰酸背软,仰头瞧月亮。
耳边传来水声, 槐琅到她身旁, 托来小巧木盘,上面摆着些清淡点心。
褚昭勉强咬了几口小鱼形状的点心,嘴里却并不是梅花渍的甜蜜滋味。
摇光泽里没有梅花糕。
她想起, 璟思曾在她们避雨的那方石洞里,盲眼为她制好精致的梅花糕。
可她一口都没有动。
那一夜, 她被落虞告知,璟思就是司镜。
是善于乔装, 化名哄骗她, 想与她结契的魔修。
褚昭当夜逃离后,本以为再不会与女子相遇了, 可惜,事与愿违。
不仅是丹永城,甚至在摇光泽里,她也被追上,还做了那些羞耻难堪的事。
莫名出现在手心里的那片雪色袖角,被褚昭藏到隐秘的地方。
她本想一烧了之,可是,没了袖角,还有其他。
女子行径不似模样疏淡, 清冷外表下藏着近乎病态的痴意, 如无孔不入的水汽,渗透进她周身各处。
褚昭身处温水中,一时间觉得自己被看光了, 慌忙蜷起自己。
槐琅伸手帮她拂去嘴角点心碎屑,目含忧虑。
她不知道小鱼只是随落虞去了西州一遭,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是受欺负了么?还是目睹西州魔气肆虐,受了惊吓?
槐琅将瑟瑟轻颤的少女抱进怀里,手臂收拢,用着记忆里哄小鱼苗的语气问:“昭昭,还要喝蜜琼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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