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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我真吃撑了。”
第38章 他真该死啊
到达辛云尘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在蓝莓山药依旧完好。
蓝莓酱覆在雪白的山药泥上，用塑料餐勺轻轻一挖，山药泥柔柔地凹陷下去，送至唇边。
果酱迸开酸甜，山药泥绵密，香甜在齿尖交融。
辛云尘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锁骨处的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瓷白肌肤，比甜点更诱人。
今天这份夜宵大概很合辛云尘的口味，几分钟过去，山药泥堆成的小山已经少了一半。
“你不吃吗？”
辛云尘抬起头，把另一个打包盒往程自奚的方向推了一点。
对上辛云尘的目光，程自奚像是被烫到似的匆忙移开了视线，轻声说：
“我吃过了，两盒都是给你带的，你吃吧。”
辛云尘歪着头，不解地问：“你又变得奇怪了。是因为我剪了头发，你觉得不适应吗？”
他侧过身，探头看向旁边的落地镜，在自己的头发上抓了抓，语气迟疑：
“应该不难看吧……”
“好看的！”
程自奚连忙回答。
是真的很好看。原本能束成低马尾的长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露出白皙耳廓和修长颈线，比起之前，少了些朦胧的美，又增添了清爽明亮。
程自奚斩钉截铁地说：“你就算剃成光头都好看！”
辛云尘果断摇头：“不要光头！”
程自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在辛云尘额前细碎的刘海上摸了几下：“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我头发长得快，夏天太热了。”
辛云尘一边回答，一边自然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在程自奚的掌心蹭了蹭。
简单的一个动作。
让两个人都怔住了。
辛云尘暗叫不好，懊恼地咬住下唇。
以右右的身份和程自奚相处了太久，出现肌肉记忆了。
在程自奚反应过来之前，辛云尘立刻缩了回去，重新拿起勺子，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夜宵上。
就当无事发生。
没事的，没事的，程自奚肯定不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的。
辛云尘埋头挖着山药泥，浓密的睫毛遮掩着湛蓝眼眸中的慌乱。
掌心柔软的触感消失，程自奚怔怔地收回手，下意识蜷起手指。
好想再摸一下。
半晌，两人都没再说话。
眼看着气氛又要变得尴尬。
这次，程自奚决定主动挑起话题。
既然决定了认真追求辛云尘，就要拿出态度！
程自奚问：“右右还在外面玩吗？”
“嗯。”辛云尘轻声回答。
程自奚单手托腮，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辛云尘，忽然好奇地问：
“好像一直没见到你陪着右右玩？”
盛满山药泥的勺子停顿在了辛云尘的唇角。
一秒不到的功夫，辛云尘恢复从容，回答：
“右右不太习惯和我玩。要是我和右右一起出现，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程自奚被逗笑了：“有多可怕？”
辛云尘抬眸，严肃回答：“就像我们再也不能做朋友了一样可怕。”
程自奚肃然起敬：“太可怕了。”
但是，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难道说辛云尘对猫毛过敏？不可能啊，辛云尘说过，晚上他和右右一起睡。难道是右右不喜欢辛云尘？更不可能了……
算了，要是辛云尘现在不想说，以后再问吧。
蓝莓山药逐渐见了底，只剩最后一勺。
但是辛云尘吃饱了。
他对待进食的习惯是，只要吃饱了，就一口都不再多吃。
可是，只剩下最后一勺了，这么好吃的食物，浪费了实在不好。
差点忘了，他现在不是孤身一猫了。
辛云尘向前探身，举起勺子凑到了程自奚的唇边，问：
“我吃饱了，你还吃得下吗？”
他的手指捏着勺子，指节微微透着浅粉。
程自奚呼吸一滞，视线从勺子上的山药泥移到了辛云尘纤瘦白皙的手腕，又移到了辛云尘的唇上。
唇色浅淡、唇瓣柔软、还沾着一点山药泥。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程自奚喉结滚动了一下，匆忙低头含住了勺子。
蓝莓的酸甜与山药泥的香甜一同在舌尖炸开。
确实好甜，甜得耳根都泛红。
程自奚决定从此刻开始信奉蓝莓山药之神。
——^^——
收拾好桌子，辛云尘抱着玩偶盘腿坐在床上，问：“你今天晚上和青岚聊了什么吗？”
程自奚紧张地把怀里的大号玩偶抱紧了一些。
果然，只要他表现出反常，辛云尘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放轻松，切记青岚说的话，一定要坦率、要直白。
“今天寝室聚餐，回学校的路上，青岚的男朋友给他打电话了。”
程自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辛云尘的表情。
既然辛云尘和青岚是朋友，那辛云尘对男生和男生的恋爱，至少会是不排斥的……吧？
辛云尘捏着怀里玩偶的耳朵，轻快地说：
“啊，原来你知道了。你介意吗？似乎会有人介意这种事情。”
“不介意不介意！”程自奚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我完全能理解的。”
辛云尘弯起眼睛，轻声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又被辛云尘发好人卡了。
但这次好开心啊。
程自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语气也变得轻快：
“青岚说，他想给锦曜准备生日礼物，问我有什么建议。我问青岚，锦曜喜欢什么啊？结果青岚说，锦曜喜欢我啊！我吃了好大一口狗粮哈哈哈哈……”
辛云尘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吃狗粮？”
程自奚一愣，笑得更开心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俩秀恩爱，我羡慕了。”
辛云尘似懂非懂地点头。
程自奚连人带着椅子，朝着辛云尘又挪近了一点，笑着说：
“我突然发现，云尘、青岚、锦曜，你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啊，古色古香的。”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
“哈哈哈，我爸说我的名字是我妈在我出生之前就定下来的，原本是下自成蹊的‘蹊’，后来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实在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改成了现在的‘奚’。”
程自奚说话的时候，辛云尘一直认真地听着。
他微微向前俯身，眼神专注认真，好像这不是朋友之间的深夜闲聊，而是一场难得的学术研讨。
程自奚被盯得不好意思，笑着挠头：
“光顾着说我了，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典故吗？”
辛云尘点头，念了一句程自奚从没听过的诗：
“枿坐云游出世尘，兼无瓶钵可随身。我名字的由来。”
程自奚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赞叹：
“虽然没听懂，但是听上去洒脱又飘然，好适合你。”
幸好去年跟着文学院蹭了不少专业课，不至于在辛云尘面前丢脸。
辛云尘回想起往事，眼神温柔：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当年……给自己取名的时候，我拿起诗集随手翻了一页，正好翻到这首，正好是我喜欢的风格，就化用了诗句。”
程自奚心中的敬佩更甚：
“你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啊？好厉害！”
辛云尘笑了笑，用轻松平常的语气解释道：
“嗯，因为我是孤儿。”
程自奚：“……”
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程自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酸涩顺着四肢百骸攀上心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迎来了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刻。
他真该死啊。
第39章 人类要怎么哄
无数问题在程自奚的喉头打转。
想问“你小时候过得好吗”，想问“有没有人欺负你”，想问“会不会觉得孤单”。
可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冒犯。
辛云尘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好像“我是孤儿”这件事和“蓝莓山药很好吃”只不过是差不多的话题。
可程自奚却觉得这笑容刺得他眼睛发酸。
“对不起，”程自奚干涩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我不知道……”
辛云尘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抱着玩偶挪到了床边，反倒安慰起程自奚：
“没事的，不用道歉，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
程自奚怔怔地望着辛云尘，鼻尖一酸，泪水顺着眼角砸落。
这下彻底把辛云尘吓到了。
辛云尘连忙把玩偶扔到了一边。
他跪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擦掉了程自奚眼角的泪水。
第二滴眼泪又砸落在了他的指尖。
这……现在怎么办？
辛云尘当然明白程自奚哭泣的原因。
程自奚在心疼他。
辛云尘很感动，但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身为猫妖，孤儿的身份并不奇怪——就比如说，明川大学里大部分猫都是孤儿。
这种事，实在不好跟人类解释。
还是先把程自奚哄好吧。
辛云尘想起自己还在流浪猫群里生活的时候，曾见过大猫为了哄受惊炸毛的小猫，叼住小猫的后颈，轻轻舔毛安抚的样子。
但是程自奚是人类，总不能莫名其妙咬他脖子啊。
不哄又不行，程自奚哭得好凶。
纠结了几秒后，辛云尘决定模仿人类的安慰方式。
他张开双臂，笨拙地把程自奚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还在程自奚的后背拍了拍：
“别哭呀……真的没关系的，我生活得很幸福。”
动作生涩但轻柔，像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
程自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之后，像是找到了依靠，程自奚整个人都埋进了辛云尘的怀里。
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眼泪浸湿他的衣领，颤抖的灼热呼吸扑在他的颈侧。
辛云尘第一次被人类这样牢牢抱着。
又快又重的心跳声顺着拥抱和体温传递，震得辛云尘的呼吸都乱了频率。
原来这就是拥抱的感觉。
心口再次被难以理解的陌生情绪充盈。
但是并不觉得讨厌。
……程自奚还在哭。
不行的呀，这么哭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可他真的没有哄人类的经验。
换个思路，程自奚之前都是怎么哄右右的？
辛云尘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程自奚毛绒绒的发顶，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在程自奚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应该……会有用吧？
下一秒，程自奚猛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不可置信。
程自奚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并且哭得更凶了。
辛云尘：“……？”
不该是这样啊！
程自奚哑着嗓子，抽噎着说：“云尘，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都要和我说，一定要和我说！好不好？”
他仰头望着辛云尘，睫毛湿漉漉的，还挂着泪珠。
辛云尘笑着点头，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
“我知道，我现在有你了嘛。”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猝不及防被塞进了程自奚酸涩的心头，融化成蜜。
程自奚眼泪颗颗砸落，唇角却扬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又立刻胡乱摇头，哽咽着说：
“不止有我，你还有青岚、有诸学姐、有魁哥、有很多喜欢你的同学老师，大家都爱你。”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们。”
辛云尘往程自奚的怀里塞了一只玩偶，又再次抬手，擦掉了程自奚眼角的泪花，温声说：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不再提了。”
“好，不提了！”
“而且，孤儿真的不是什么大事，青岚和锦曜也是孤儿啊。”
此言一出，程自奚的表情再次僵硬。
程自奚愣了好久。
然后，崩溃地俯身，把脸埋进了玩偶的肚皮：
“我真该死啊呜呜呜呜……”
辛云尘哑然失笑。
——^^——
过了大约十分钟，程自奚终于止住了眼泪。
随之而来的，是迟来的羞赧。
明明是想安慰辛云尘的，结果反倒被对方哄了回来。
程自奚无意识揪着怀里的玩偶，悄悄抬眼，看着辛云尘正一脸平静地整理着自己被泪水浸得皱巴巴的衣领。
程自奚更窘迫了。
“我平时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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