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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庆云和达奚铎对视一笑,“有军师在, 我肯定是放心的。”
“贺兰部根基不稳, 狼主不要意气用事。”钟少韫考虑到贺兰部如今的情况, 也只能实话实说, “漠北部落, 盘根错节, 这次想必也能谈成一些合作, 我静等狼主回归。”
事到如今, 钟少韫什么想法贺兰庆云也拿捏不准, 总觉得这人似笑非笑,说无欲无求也不太恰当,明明每天都钻在帐篷里处理军务,极其享受权力握在手里的感觉,分毫没有让渡的想法。
达奚铎起身出去,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盛装丰容的塔娅。
从身上的装扮和满头的麻花辫能看起来是用了心的,她额前的珠串闪闪发光,耳坠子也是累累流苏,璎珞镶满金玉,手里还捧着个金色酒壶。一身气派的缠枝葡萄纹锦袍,滚边的绣工尤其精致,极致的华贵下,小姑娘不驯服的眼神更是透露出千娇万宠成长下的桀骜。
“塔娅。”达奚铎指了指钟少韫的座位,“你怎么愣住了,快给叶护斟酒。”
塔娅迟钝片刻,而后反应过来,嗯嗯几声,快速跑了过来,跪坐在钟少韫身侧。她倒酒的动作不甚熟悉,毕竟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钟少韫没有反应,思及不能驳了人家面子,只能喝了几口。
“诶,军师,你是不是还没娶妻呢?”贺兰庆云打趣道,“我看你们两个,倒是很般配,看起来很养眼啊。”
“我已有意中人。”钟少韫推阻道。
他很讨厌别人置喙他的终身大事,于他而言,并非是随便一个男男女女就可以,他已经认准了卢彦则,若在一旁的不是卢彦则,他宁愿这辈子一个人过。
“意中人?是谁啊,胡人还是汉人?如果是汉人,那在大周吗?要不我帮你掳来?”贺兰庆云戏谑道,气氛就这么活跃开了。
但钟少韫更讨厌这种调笑,此时也是难得生了气,“不劳狼主费心。”
贺兰庆云也不大愉快,或者说钟少韫总是这样,不讨好,也不会顺着众人的心意来,底线太明显了,宁折不弯,“我?我费什么心,你的意中人,你自己要费心才是啊。”
一顿饭吃得颇为不悦,钟少韫对身侧人什么反应也毫不在意,甚至连塔娅中途离场也不知道。他喝酒喝得头晕眼花,走出帐篷的那一刻扶着帘子,眼前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影像,走路也跌跌撞撞,两条腿直不起来,老是想往地上坐。
他晃了晃头,想把浮现在脑海里的各种关于卢彦则的场景甩掉,却发现怎样都甩不开,他走两步就得扶着东西,两脚全是雨过后湿润的泥土,歪斜的身子差点倒进沼泽里。
危急时刻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叶护,你怎么啦!”
“是……是你?”钟少韫脸颊微红,酒气氤氲,他紧皱眉头,这会儿燥热得很不舒服,原本想推开塔娅的,却因实在难以着力,只能任由塔娅扶着他的手肘。
塔娅吸了吸鼻子,眼睫毛那儿还耷拉着两滴泪,也失去了酒宴开始之时的矜贵高傲,在钟少韫的视角看来,就是哭得很扭曲。
她带着钟少韫在草原上慢慢前行,“你说,你有意中人啦?”
“嗯……”钟少韫扶额,他脑袋烧得厉害,脸颊红透了,从脖颈红到了耳朵根,红得太吓人。
“我爹真是太胡来了!怎么能不问清楚情况就让我过来呢?叶护,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意中人。”塔娅强撑着,不想让自己太落魄,头上珠光宝气的首饰算是掩盖了自己的难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纠缠你的。”
“是……是你吗?”钟少韫眼尾浮现一抹红霞,沁出几滴泪水。
“什么?你怎么啦,脸红成这样?”塔娅这才察觉不对,摸了摸钟少韫滚烫的脸,他们现在离钟少韫的帐篷越来越近。
他也开门见山了,“今晚,是你送我酒的,酒里,是不是有……”
“什么啊,我不知道,我爹给我的酒壶,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塔娅慌了神,“我帮你找医生……”
“不用!”钟少韫很快就明白酒里面有什么,相同的症状让他想起了上次卢彦则狼狈至极的模样,他现在可能也一样,“你在外面,不要进来,或者打一盆冷水就好,我可以解决的。”
钟少韫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摸黑回到了帐篷里。
以往他很少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到底是谁?贺兰庆云还是达奚铎?达奚铎会冒着让自己女儿失去清白的风险在他身上做这种勾当么?
钟少韫努力平复呼吸,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塌,双腿曲起。
他好热,额头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他转过身去,在黑暗里,抓起枕头和被子,让自己的头能向后枕,不至于落不到实处。紧接着,他又解了外袍,扔在一边,而后脱得只剩下了里衣。
还是好热……好难受。
这种热无法通过散热来缓解,钟少韫不受控制,脑海里飘过无数和卢彦则相处的场景。他想起自己离开前的那一夜,他们刚彻底放下心防,由内而外酣畅淋漓了一次。
卢彦则最大程度满足了他的需要,尽管很久以来,钟少韫的需要并不被重视,只能成为被迫承受、容纳的那一个。
但是那晚……钟少韫总是会时不时回想起来。
钟少韫说很脏,不要那样做,可卢彦则就是要撩拨钟少韫。
“我爱你,你身上的每一寸我都爱。”卢彦则说起情话来,教钟少韫简直无法抵挡,想要擦干净那些痕迹的手也被阻止住了,“你的一切,我都会照单全收,阿韫。”
他脑子里只有卢彦则,也只可能有卢彦则。
钟少韫双腿曲起,纵手伸入了单薄亵衣之下。
“彦则,彦则……”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诱人,完全是被欲望支配的傀儡,发颤的声线不由自己控制,眼尾有层水汽挥之不去,喘息声接连不断,时不时还有呻吟。
“狼主,你怎么来啦?”
是塔娅!不对,贺兰庆云怎么也……
“你端着个盆子做什么?”
“哦,叶护说让我打盆冷水。”
不,不行!钟少韫在心里默念数遍,不能被人看见自己这种举动,尤其是贺兰庆云!可他又没办法说出声,而且塔娅很有可能并不知道男子这种见不得光的行为。
“冷水?”帐篷外贺兰庆云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你先走吧,你爹找你有事。”
“啊?他找我干什么。因为我跟他生气了嘛?狼主你评评理,怎么能这么做。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拎不清轻重,让我丢大人了!”塔娅气不打一处来,“我已经跟人家道过歉了,狼主你可不许拿这个再说事哦!”
“怎么会呢。来吧,水给我,刚好我找他也有点事。”
“那就给你吧。我先去找我爹了!”塔娅把水盆给了贺兰庆云,自己蹦蹦跳跳走远了。
果然,下一刻贺兰庆云掀帘而入,水盆被漫不经心放在一边,这位狼主的眼神像极了暗夜里盯着猎物的狼,如果说有什么区别,可能就是贺兰庆云的眼睛并不会放出绿光。
“军师,我以为你无欲无求呢。”贺兰庆云终于抓住了钟少韫的把柄,迎着钟少韫猩红的眼眶,玩味地打量着衣衫不整的他,“你知道猫发情是什么样子吗?跟人发情不一样,会很痛苦。可你毕竟是个男人,要不我给你叫回来她,反正,她也喜欢你啊,肯定愿意和你……”
钟少韫咬牙切齿,“药是你下的吧。”
“你怎么不猜达奚铎?”贺兰庆云笑吟吟道。
“疼爱女儿的父亲不会允许女儿和一个发情的男人待在一块儿……”钟少韫用力地闭上了眼,“除非他想毁了我,也毁了他女儿。可很明显,这件事受益的只有你。”
“不错,很聪明。”贺兰庆云木然地鼓了鼓掌,“我是没想到,你用药之后会是这种模样,还以为你硬不起来呢。”
“有病。”
“你说什么?”贺兰庆云挑眉,帐篷外脚步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叶护!叶护!你还好吗?我找了个医生,让他帮你看看吧!”
塔娅怎么又回来了!
钟少韫呼吸急促,□□勃发的欲望快要控制不住,一触即发。这并不体面,也不快乐,至少在另一个人的注视下是这样,“你还要看多久?”
“很有趣,你不觉得?钟少韫,一个人无论装得怎样清心寡欲,至少这玩意儿不会骗人。”贺兰庆云在黑暗里笑得乖张又不露声色,“你该庆幸自己是个男人,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那你一直看什么?”钟少韫挖苦道,“你该不会喜欢看男的这样吧?”
帐篷外塔娅的声音难以忽略:“叶护?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啊!”
“我有病嘛。”贺兰庆云重复着钟少韫刚刚的话,站起身来。今天他算是满足了心底里的恶趣味,下一刻便作势要掀开帐帘,让钟少韫和塔娅之间再无阻隔!
“不要!”钟少韫压低声音,同时在极度惊恐与春思下,他终于释放了出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贺兰庆云停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缓缓转过头,“这是你求人的方式?要不要我教你该怎么求人?”
“……求你,不要让她看见。”钟少韫眼神涣散,头向后倾望着帐顶,情急之下只能说出贺兰庆云最想听到的话。
“你不是说要以牙还牙,还说我有病?”贺兰庆云不依不饶。
在塔娅的催促声中,钟少韫终究是没有办法,反正接下来贺兰庆云要往五部联盟集合的地方去,他留在部落内主管内政,什么都没有缓过现在重要,等这人一走钟少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说过,你听错了。”钟少韫还是抱了贺兰庆云可能会真的打开帐帘的想法,开始一件件穿衣服,并将自己的脸浸入冷水中降温,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看见钟少韫的落魄模样,贺兰庆云心知不能逼得太死,唇角微翘,“好,你终于明白该怎么在我手底下做事了,钟少韫。”说罢,他转身出了帐篷,“叶护已经休息,没什么大事,你回去吧。”
“好,是真的没事吗?”塔娅还是放心不下,“到底是什么病,刚刚脸好红,好吓人。”
“喝酒喝多了,我已经派人送解酒汤,没大事,走吧。”
帐篷外渐渐没了动静,钟少韫终于能松气。极度快感之后,他浑身虚乏,并没有和卢彦则一起后的畅快舒泰,身体上的愉悦和心理上的落寞反反复复提醒他——
你曾有过一切,可你亲手把它打碎了。
第139章 出丑(副cp)
“皎皎绮罗光, 盈盈云粉妆。”
歧王府近日来琵琶声不断,长安城修缮事务繁杂,卢彦则闲下来的娱乐也就只有听琵琶曲。
自卢彦则镇守长安, 京兆尹为了巴结他找来很多琵琶女,无一不是教坊中的善才妙手。
但卢彦则并没有很开心,也没有收下。后来京兆尹换了方式, 找来几个弹琵琶的乐工, 猜测岐王可能是并不想表现得溺于声色, 乐工的话还好解释, 毕竟前朝皇帝也经常这么做。
谁知如此一来,还真有一个能留下的,名唤夏弦, 曾经是太常寺的乐工, 因为战乱流离,好容易回到长安。
他的琵琶声里,没有悠悠情语和婉转哀愁,只有国破家亡后的斑驳伤口, 卢彦则在夏弦的琵琶声里听到了弦外之音,因此才留了下来。
可终究不是昔日琵琶声。
大门口, 京兆尹正和陈宣邈说话, “看来岐王很受用, 也不枉我找到这样一个妙人。陈将军辛苦了……”京兆尹让奴仆送上礼物, “长安全赖岐王, 才有今日, 若无岐王重兵守卫长安, 只怕那漠北的胡人随时都能南下啊。”
陈宣邈没接礼物, “客气什么, 应该的。”他左右审视了一番,察觉到里不对的地方,“府君以后不用打听岐王的喜好了,这次是例外。”
谁知道卢彦则为何要把夏弦留下来,但陈宣邈总觉得,自己这位殿下应该是不喜欢喜好露于人前。
京兆尹忙不迭解释,“哪能呢?殿下宽慰一时片刻,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怎会败坏殿下名声?”
这话不假,人送到,情面给了,目的达到,再要更多的反而有点贪心。要是一直给人家送歌姬美女和乐工,整得自己像个拉皮条的,更何况如今还不是享乐的时候。
“府君配合,我们也好做。”陈宣邈颔首,“唐平,府君远道而来,你去送一送吧。”
堂内,琵琶声骤然一停,夏弦翻着词谱和曲谱,“殿下这些词句……我之前在教坊没见过。”
卢彦则正斜倚着凭几,闭目养神。时节渐渐靠近端午,整间屋子温度适宜,清风携着院中的荷花香,吹入屋子里,窗户外刚好有几丛竹子,流尽一般的碎阳在叶子上浮动,墙角青苔将整个墙壁渲染得微微发绿,别具一番清幽。
“是有人自己谱曲填词写的,这些曲子并不流传。”卢彦则手指曲起,支着太阳穴,扇子在手里转了转。
“他……”夏弦仔细品鉴着里面的句子,“这些词句,读来都是血泪。那他在哪儿?我想找他学一学。”
“我把他弄丢了。”卢彦则双眸望着虚空,“他不想见我。”
“怎会有人……”夏弦不敢说了,接下来的话是“敢不见岐王殿下”。
“我尽力了,做了我能做到的所有。”卢彦则很少在旁人面前露出这一面,这许久他都在指挥官兵守城修缮宫殿,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只有一时片刻能彻底松懈下来。
他想那个人在身边,想听琵琶。
有人为他找来了乐工,他本以为如此一来,会暂缓心里的痛苦,但是这琵琶声里没有钟少韫的味道,听起来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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