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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朝华一来,可信度大大提升,大家纷纷口述自己的名字,薛诰一一记下,然后让她们回去,约定好了时日要举行开社礼。
忙活了半天,斜月沉沉,周围暗了下来,薛诰收拾完,和夕葵、朝华一起回晋王府。路旁酒旗随风飘,快到打烊的时候,人影稀疏,安静得很。
“你肯定很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或者,好奇我那些漂亮话哪里学的。”薛诰率先打破沉默,“其实我以前不是这种人,读书读多了,在云端待久了,突然有天顿悟,觉得追逐浮名其实没什么意思,来来去去,说散就散,不如做点实事。我娘之前在乡里是女子社的社长,我也跟着学了一些话。”
朝华倾听他说完,“原来如此。”
“你怎么回来了?”
“带徒弟回来,见见心上人最后一面,然后回青城山。”朝华淡然道,“负责联络的线人我之后也会安排,目前魏博局势比较严峻,你应该也知道了。”
薛诰点头,灯光照着他的侧脸,“是的,收到消息了。不过我在洛阳,没办法对晋王起到什么助益,徐舒皓归了铁关河,想要联合铁关河往北打,这是兄弟相残啊,铁关河不会错过这个时机,河东军肯定会经历一场大战。”
“胜败如何难说。”朝华淡然望向远处,只见罗瑰和裴洄小跑着过来。
罗瑰眼里好像闪着星星,看见朝华后更加激动了,“师父!师父!”
朝华无奈,先回答着薛诰的话,“你只要在洛阳稳住后方,和你那位师弟斗就足够了,河东前线,咱们鞭长莫及。”
“师父,你要检验我新学的两招嘛?”罗瑰喘了两口气,就开始四处比划那花拳绣腿,朝华没说这便宜徒弟哪里不好,反而笑着摇了摇头。
薛诰打趣,“喔唷,你师父觉得你废物,给你收了个小师妹哦。你小师妹那可是——”
“师父,真的吗?!”罗瑰有些落寞,“你真觉得我是废物,所以……”
恰巧裴洄追了上前,跑起来脚步带风,“朝华阁主,我刚刚看到臭丫头了,她怎么又回来啦?”
薛诰看见这俩调皮捣蛋的小孩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下午让你们俩来,怎么不来啊?让人家夕葵撑了两把旗子,累都累死了!”
夕葵一脸黑线,像是能吃人。
罗瑰和裴洄咽了口唾沫,看了对方一眼,心虚地挠了挠头。突然裴洄指着路边的一家糖人摊子,“诶这个糖人好好看啊罗瑰,咱们去看看!”
“啊……好好好!”罗瑰拔腿就跑,追上了一溜烟跑远的裴洄。
与此同时,晋王府门口。
红线换了身衣服,这次是劲装,下面也没有裙子,只是方便的裤子,靴子将裤腿老老实实压在里面,远远看去,她身形特别苗条,手长腿长,懂行的可能会说她是个根骨绝佳的苗子。
柳度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面镜子。
红线其实看见他了,但是躲在柱子后不敢出现。
漆红柱子刚好挡住了她的身躯。
柳度在原地打转,等红线出来,可左等右等也等不来,索性进去看看。
孰料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发现了躲在柱子后面、居于一片阴影里的红线。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柳度问,“听说,你很快就要走了?”
红线低着头,“嗯。去青城山,师父教我学剑,三年。”
柳度从前襟掏出一面镜子,新磨的镜子崭新明亮,背后还有吹笙引凤的图案,镜鼻上系着一条红线,“这是我之前刚磨的镜子,说不上来有什么意思,可就是想磨一面给你。”
“谢……谢谢。”红线接过镜子,在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这镜子还是暖的,有柳度的余温。
“我……”
他们两个同时抬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辈子,柳度能轻而易举拥有很多东西。可有一样他无法拥有,那就是清风明月,他思慕清风明月不可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失去过很多,短暂失去爵位,却没有失望或者颓丧,因为那在他看来,没有很重要。
可在今日,他忽然心里酸涩。
薛诰说那是喜欢。
是喜欢么?柳度不敢确认。
为什么想见到她,为什么她看自己一眼就会开心,为什么宁愿背负责任也不想让她被抓到……柳度只把这些概括为“有意思”。
他的人生,平坦顺遂,浮华功名唾手可得,人人都敬而远之,把他当作清高自傲的世家子,而他也习惯了这种无趣的生活。
也许在那次,凛冽雪地里,一抹红影闯入他万念俱灰的世界之时,一切便悄然改变……
红线从自己两侧绑着的发髻里,解下发绳,在柳度腕间系了个蝴蝶结。
“你……”
柳度万分讶异,凝视自己手腕上的发绳,久久难以挪开目光。
红线很大胆,“柳度,可以亲你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跟平日里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作风全然不同,可能女子在面对爱慕之人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的害羞一下,试探着想问出来一个结果。
而她之所以敢这么问,主要还是温兰殊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好。”
柳度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话音刚落,红线就踮起脚,在他脸侧轻轻啄了一口,“你的眼睛很好看,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要学功夫去了,等我学成归来,就没人敢欺负你,把你大冷天扔雪地里啦!”
柳度轻轻触碰着那处痕迹,“嗯……”
“那我回去啦?”红线终于把心事说出来,朝柳度摆了摆手,转身就想离开。
在她迈过门槛的那一刻,柳度唤住了她。
“红线。”
“嗯?”红线回眸,两侧灯笼把她脸颊照得亮亮的。
柳度鼓起勇气说道,“我好像,也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的那些条款是敦煌遗书,我抄的,女人社历史上真实存在,也就是说中国古代我们就有妇联了。
第142章 白日
一到夏日雨季, 雨就下个没停。两军像约好了似的,纷纷按兵不动,这也算是战场上心照不宣的规定。
河东军扎营在相州以西的坡地上, 临着漳河,背靠太行山,井然有序。前几日与相州兵打了几场, 各有胜负。
傅海吟身披蓑衣, 踏雨而来, 中军大营悄无声息, 屏风遮挡后面的人影,他没敢往前再走一步。
“大帅,我们探到城里的消息。”傅海吟去了蓑衣, 笔直一站, “徐舒皓跟魏王一伙的,他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拒在外面,耗死我们,然后往北打幽州的徐舒信。一出兄弟阋墙, 成了魏王问鼎河北的最好时机。”
“这样?”萧遥思索片刻,“好, 我知道了。”
里面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床吱呀一响。
傅海吟未做他想, “而且, 他们守城不出坚决不与我们和谈, 和泽州、潞州不一样其实是有原因的。关键就在于咱们那次……”
说到这里傅海吟结巴了下, “就是大帅和温相被骗去魏博节府的那次, 有传言说, 罗敬暄屠戮牙兵, 与大帅有关。六州侠气盛行,介于此,也不会轻易让我们过去。”
“你有什么想法。”萧遥问。
“我们应该回晋阳和权指挥使汇合,然后往幽州开拔。”傅海吟分析道,“但是最后做决定的也是大帅,这只是我的一得之见。”
萧遥想了会儿,“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好,我还有事,要找晋王,洛阳飞鹰传来消息了。”傅海吟转身准备走。
“慢。”萧遥拦住了他,“你把信放桌案上就好。”
“可这是晋王府幕僚给晋王……”
“……放那儿就好。”萧遥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无奈,傅海吟只能照做。
等傅海吟脚步声远了,温兰殊深呼吸。他伏在萧遥膝上,上身赤裸,后背有点点吻痕,在萧遥精心绘制下,吻痕和墨迹连成了一片红梅,和白皙肌肤配在一起,像是在雪地里一样。
罪魁祸首正握着一支苇笔,放肆地在温兰殊背上恣意挥毫。温兰殊头动了动,“几时了?”
“不见日光,不知道。”萧遥抚着温兰殊的下巴,“老天都想让你休息。”
窗外雨声聒噪,很快来到六月,距离那场引起一切改变的雨,堪堪一年过去了。
要是在一年前他们绝对想不到一年后是这种光景。
“你在我后背画什么?”
“不告诉你。”萧遥志得意满,俯下身吻温兰殊的肩胛。
温兰殊也不明白为什么萧遥这么喜欢他的背,昨晚做的时候,非得要自己背对着,然后前胸贴后背那样抱着。萧遥兴起的时候,总爱说些平时听起来很肉麻的话。
“子馥,我真想把你揉进我身体里……”
萧遥咬他的耳廓,把他脖子到肩膀再到后背都吻了个遍,双手也不老实,上面下面都揉个不停,温兰殊许久没有这种快感,昨晚也任由萧遥来了。
所以第二天才会这么累。
还好下雨,权且偷得浮生半日闲,把军务都抛到一边。
“诶,说起来,你为什么不纹身?军营里很多男人纹龙虎豹,文雅一点儿的纹诗歌,你倒是奇怪,身上干干净净。”
萧遥画了根树枝,力道有些轻,搔得温兰殊肩膀颤了一下。
“因为觉得你会不喜欢。纹身洗不掉,一旦纹了上去就不能后悔。我看军营里有些弟兄,纹心上人的名字,藏在大花臂里,旁人不细看,一看那个大花臂就怕得要死。”萧遥拿起犀角梳,“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这样啊……唔!好痒!”温兰殊坐起,“就这样吧。”
“画得怎么样?”萧遥志得意满。
“还行。”
温兰殊回头照镜台里的镜子,那幅画确实不错,画出了梅花的骨气,“雨一直下,对我们不利。”他站起身穿衣裳,“得赶紧决断。而且我不认可傅海吟,要是河东军再回到晋阳,相当于咱们辛苦出来一趟,什么也没做成,威胁还一直留在那里。虽说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但至少要探探底,不然出来又回去,劳心劳力的。”
萧遥微眯眼眸,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那你有什么办法?”
“攻城的话,现如今下着雨也不好打。道路泥泞,视野太差。河水暴涨,掘开漳河未免影响太大。”温兰殊有点纠结,“说到底,可控不可控还不好讲,城中百姓和良田万顷,都在你我一念之间,我总是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
兵法他知道,真要实践起来狠不下心。
于是下一刻,萧遥猛然站起,拦腰将他抱了起来,“今日雨下得大,不想那么多。”
“你想干什么?”温兰殊惊诧道。
“想干你。”萧遥没羞没臊地蹭着温兰殊的额头。他的确是忍了很久,之前一直想找机会,温兰殊一直推脱说公务繁忙,在泽潞二州做了很多防御工事,条条件件亲力亲为,跟温行一模一样。
昨晚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一连几天又不能行军,萧遥兴致大发,好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于咬到了肉。
“……你怎么白日宣淫。”温兰殊把脸埋进萧遥颈窝,昨夜那一幕幕映入脑海。
但温兰殊也想不出拒绝的由头,当萧遥把他平放在床榻上的时候,两腿之间贲张的欲望暴露了这一切。
萧遥知道他想,但不会讲出来,反倒是因势利导,掌控着他的想法。只见萧遥熟稔地将他的膝窝放在胳膊上,让温兰殊岔开了双腿。
“唔!”
床吱呀响着,和窗外骤雨一起掩盖了水声,温兰殊和萧遥面对面,他没有闭眼,细细看着,才发觉萧遥很少在面目上表露出愉悦。
一直都是那么强硬,一切都要在掌握之中。
他能从萧遥绷紧的身躯,和上身沁出的汗水来判断,偶尔萧遥会昂起头,喟然长叹一口气。和他情至深处的细碎呜咽不同,萧遥的声音要更厚重,掩盖了许多情愫。
“长遐……”温兰殊声音很轻,伸手想抚摸萧遥的胸膛,试着也想撩动对方。
“怎么叫我名字?”
“我……啊!”
“那就再叫我一声。”萧遥命令着,“我的晋王殿下。”
萧遥掌握重兵,天子都要畏惧三分,整个河东精锐尽在这位节度使之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河东节帅应该和朝廷晋王争权夺利,互相视如仇雠。
不为什么,历来枭雄都是如此,名和权都要握在手里,很明显温兰殊占尽了名。
可萧遥却没有,甚至在床笫之间,柔情缱绻,唤温兰殊殿下。
“长遐。”温兰殊吻着萧遥的面颊,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萧遥没给他机会,昨晚没吻够,现在直接发了疯似的吻过来,教温兰殊招架不住。
帐外雨潺潺,他们□□,恍若掉入了另一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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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云雨过后,温兰殊彻底筋疲力尽,萧遥则还有力气,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用梳子一遍遍给温兰殊梳头发。
萧遥想要的就这么简单,两个人,没人打搅。梳着梳着,萧遥找到一缕白发。
“你有白发了。”萧遥捻出那一根,“拔也不拔?”
温兰殊懒洋洋道:“都行。你好像,也有白发。”
萧遥惊异道:“是吗?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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