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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必要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温兰殊收拾药箱,“接下来我们要共处一段时间,我没有惯着你的理由,你也别甩脸子。”
“那你告诉我哥,说我恶心你,然后离间我们两个啊。”萧锷冷笑。
“我不需要离间的,他选谁不是很明显?”温兰殊很快将药箱收拾好,塞回柜子里。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他在部下和你之间肯定会选你?”
“他肯定选我,你没看出来吗?”温兰殊笑着抬起头,在萧锷看起来只有挑衅和得意,“我何须离间?萧锷,咱们现在还能如此体面,你应该庆幸,因为我懒得玩那些心计。”
“哪个男人会拒绝宏图霸业?你可真是自信。”
温兰殊捧起茶盏,慢悠悠道,“选我和宏图霸业不冲突,可能在你眼里,你我才天克地冲。”
萧锷有预感,他接下来无论怎么说都将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想到,你看起来脾气那么好,还担心别人不喜欢你,却对我这么刻薄。”
“……你都想杀我了,对你好有意义么?没必要。”温兰殊目视前方,全然把旁边这个人当空气了。
“那你还敢让我在你旁边?”
话音刚落,温兰殊摔了杯子,茶水迸溅,瓷杯粉碎一地。
紧接着数个潜渊卫破窗而入,在萧锷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擒拿、过肩摔一气呵成,其中几个死死踩住他的脚踝,膝盖抵在后背那里,仿佛一用力就能把他肋骨压断。
“温兰殊你!”
温兰殊手底下竟然有这等高手?以前竟然不知道!
他目不转睛,依旧懒得看萧锷,“轻点,别把他打坏了。”
潜渊卫的手劲儿小了下去。
“萧锷,我还是想在你哥面前体面的。我也希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次去幽州,咱们最好相安无事。”温兰殊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萧锷不甘又狠戾的眼瞳。
“好,晋王总得先把我松开吧?”
潜渊卫放开萧锷后,他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头也不回地出门拐去了自己的院子。
他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起那条跳脱,脑海里有回响起温兰殊对萧遥撒娇的温言软语。
这人可真是复杂,竟然把萧遥拿捏得死死的。要是贸然撕破脸,只怕萧遥会如温兰殊所说,站在温兰殊那边。
而且卢英时和萧遥一伙,也有他虐杀阿七的证据。
“温——兰——殊。”
萧锷自嘲一笑,竟然被摆了一道!还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如今萧锷怎样都不是,在萧遥心中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在力量没有发展到取代兄长的时候,他必须牢牢依靠萧遥——他不是傅海吟和聂柯!他身上萧遥的烙印太深了。
萧锷攥紧了金跳脱,“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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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军队出发。旷野之上,太行山矗立在天际,道旁野草沾满露珠,尘雾漫漫,笼罩着整片大地。
温兰殊身后是萧遥拨给自己的兵马和一列潜渊卫,其中还有聂柯。因为据聂柯说,生怕萧遥真掐死自己,心有余悸,跟着大哥聂松和温兰殊会好些。
军旗在风中飘荡,扑扑作响,吹开温兰殊的披风。他站在两军之间,与萧遥道别,面前权随珠叉着腰,“放心好了,到幽州替我给温相问声好。”
萧遥握紧温兰殊的手,“后面有我们,你不用记挂。”
“有你们两个在,我记挂什么?”温兰殊笑道,又拨开自己额头两侧的碎发,“希望一切顺利。”
说罢,温兰殊转身上了马车,卢英时夹紧马腹,也跟着走了。
“你不放心吧。”权随珠看了眼不忍挪开目光的萧遥,“加把劲,有正事要干了。”
“怎么可能放心。天下不定,我和子馥只能聚少离多,什么时候能太平下来?一年到头马上奔波,我都有些累了。”
权随珠嗤笑,这萧遥自从跟温兰殊在一起后,就多了几分缱绻,也可以理解,有个人儿在心里,不管远近总是要记挂,也正是因此,萧遥多了几分儿女情长。
人不可能没有顾虑,萧遥能彻底尊重温兰殊的选择,让对方去幽州,估计也做了一番斗争。
权随珠就有干劲儿多了,“累什么?这才刚开始啊。”
随着一声鹰唳响彻长空,那只东道白划过天宇,朝微小如黑点的马车而去,留给送行之人无限怅惘。渐渐地,再也看不见了,旭日如炽热燃烧的火,点亮了微茫苍穹,徐徐吹来的晨风与朝阳将晨雾吹散,大地瞬间清晰一片,喧闹纷繁的鸟声休止,大街上的商贩也开始吆喝活动。
萧遥转身回城。
属于他的战役,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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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温兰殊在马车内刚换好绷带衣服都没穿好,萧锷就敲了敲他的车壁,“早起有点困,能去里面打个盹吗?”
“哦,可以。”
在卢英时的死亡凝视下,萧锷扒着马车沿,腿从马头上一扫,当即踩住车前横辕稳稳蹲下,紧接着一撩车帘……
又放了下去,很郁闷地背靠车壁蹲着。
“我说你怎么金尊玉贵,坐马车,原来是这个。”
不过萧锷就是要表现得什么都没有,让卢英时有气不敢出,不能破坏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我怎么知道你来这么快!”温兰殊没好气道,很快衣服穿好,“你来吧。”
这下萧锷才敢进去。
车厢不怎么大,他和温兰殊占了两个对角。也是,在外面是主公和下属,在里面是水火不容的生死仇人,那种场面话没需要讲。
“没想到你能这么容易跟我哥说清楚。”
温兰殊哂笑,“我和你哥本就一样,是你激化了矛盾,连我也上了套。如果不是你临了了,找个人刺我一刀,恐怕我还没意识到是你呢。”
“这么说,是我心急露了马脚?”
温兰殊扶额,“准确说,应该是我心急。”
“哦?”
“我本来就是要去幽州的,不过你哥看起来并不想放我走。情急之下,聂松联系了我,我才出此下策,给了你机会。”温兰殊笑眯眯看着萧锷,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在身边?明知道我想杀你。”
“还不是你太会玩弄人心了?萧锷,你让我很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内敛识大体的弟弟,没想到你比英时还要乖戾,因为我的到来感受到危机,马上采取行动,让河东军人心浮动,我成为罪魁祸首,然后我一死,也不会有人太在意,你的地位也能稳稳不坠……萧锷,你应该很讨厌你哥和我商讨事情自己却插不上嘴吧?”
“你这人还真是口蜜腹剑。”萧锷反唇相讥,“你不是对你们之间的情谊很有信心?既然有信心,就别带我啊,怎么,你引以为傲的情,还是让你患得患失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温兰殊望着窗外,脑后有几绺头发垂落胸前,乌亮柔顺,“我就算再有信心,也怕你越描越黑,彻底把我分裂出去啊。”
萧锷拊掌,“晋王还真是通情达理知人心,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这样我就能做得不露痕迹了。”
“等什么时候我捅你一刀,你能不计前嫌,任我予取予求,我就教你。”温兰殊眸光一转,看得萧锷不自觉移开目光。
“你点我呢?”
“聪明,孺子可教。”
萧锷:“……”
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不过我挺好奇你哥以前在族里是什么样的。我之前问过,他很少提起,昨晚也是,我怎么问都不开口说。他是很讨厌别人哭?”
温兰殊很好地隐去了这番话发生的具体情况:他问萧遥,是不是在族里也这么对弟弟,萧遥说弟弟们哭起来很吵很烦,有时候来自己面前犯贱就会如此,末了不知道为何,突然提了一嘴,“你哭起来很可爱,跟他们不一样”。
温兰殊无奈苦笑,哪怕解释很多遍那是药效也无济于事,萧遥还说浑话,说他那个时候哭起来更诱人。
这会儿他摇摇头,把这些都从脑海里甩去,听萧锷讲话。
萧锷打了个哈欠,“是啊。他是私生子,有人嘲笑他,他当场就打回去。伯父看他聪明,学东西快,比几个兄弟都优秀,有时候会偏向他。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族里,若他是虎,那么剩下的就都是猪和狗。”
温兰殊:“……”
“那你算什么?”温兰殊清咳了下。
“这哪有自己评自己的?”萧锷纳罕道,“我小时候也经常找他学东西,他说我背书慢,兵法学太死,经常骂我,我哭了之后,伯父让他收敛,他不听,说‘让他哭,没用的东西’。他还说,如果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以后入仕为官有我好受的。”
萧锷眼中的萧遥就是如此,事实上很多人眼里的萧遥都是这样。紧接着,萧锷又说,这位兄长不苟言笑,争强好胜,长大后内敛不语,谁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势造英雄,如果不是天下大乱,很可能萧遥就这么寂寂无闻下去。
英雄是否会感激时势?还是会在无尽的争斗和颠沛流离里,憧憬着太平盛世?乱世最摧折人,不论如何,温兰殊都希望这一切尽快过去。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但他相信,这片土地会有鲜花盛开。
第152章 贤色
韦训抱着书来到高君遂府邸。自从桓兴业回朝, 舅甥二人在朝中风头正盛,威逼帝室,韦训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来自己家, 乖乖摆出尊师重道的姿态。
但他多少有点怕高君遂。
对于天才而言,兼容笨蛋是痛苦的。高君遂和温秀川不一样,不会不厌其烦地教导、重复, 每次韦训问一些比较简单的问题, 他甚至会无意中流露出一种鄙夷。
韦训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因此韦训更难受了。
于是在今日韦训提了些糕点, 想让高君遂能解颐一笑, 知道这个学生态度至少还挺好,也是想着要变更好的。可等他敲门后穿堂入院来到高君遂的书房,看到老师眉头紧锁一筹莫展的时候, 那脚步自然而然就放慢了。
现在该说什么?说话会不会让老师生气?
韦训驻足许久, 不知该从何处开始。
高君遂抬起头,可能处理事务熬了个通宵,所以眼下有些乌青。
眼看老师正看着自己,韦训双手捧上金银平脱食盒, “老师,这是给你的!”
出乎韦训的意料, 老师并没有说他什么, 使了个眼色, 让韦训放到一边了。
万幸这一关算是过了。
韦训想张口问问题, 高君遂抢先一步, “你知道最近京师的传言么。”
什么?什么传言?!韦训汗流浃背了, 又不敢真的露怯, “这……听说了。”
“哦?说说你的看法吧。”高君遂让韦训坐下, “不能死读书, 要耳听八方。”
韦训:“……”
最近有什么事呢?韦训光顾着跟薛诰的几只小水獭玩,那小东西可机灵了,叫起来也惹人怜爱,他和裴洄一起抓温秀川的鱼,每次都是薛诰含泪给温秀川钱,罗瑰有时候也会跟他们……
“你想什么呢。”高君遂打断了韦训的联想,“我说,针对皇陵被掘,以及徐舒皓和宇文铄合兵一处,你就没什么想法?”
“啊……我?”韦训眨巴眼,“要有什么想法?什么什么,皇陵被掘了?!”
高君遂叹了口气,原本想教这孩子见微知著抽丝剥茧分析局势,没想到韦训实在是不上趟,如果钟少韫还在,肯定能和他聊上好半天。
“明庄帝的成陵被盗,在山峦间炸开一条通路,盗墓贼撬开了一代帝王的梓宫,里面的财宝一点儿没取。”
“这样的话,岐王不管吗?这可是在岐王管辖地界……”
高君遂心想这小子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他要发兵和漠北的五部联盟打,你说呢?”
韦训咽了口唾沫,原来这才是高君遂的意思。“那另一个呢?徐舒皓去北边的话,他是背叛了魏王?”
“嗯。这人见风使舵,其实我和魏王早有准备,只是那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高君遂摸了摸下巴,“一场暴雨,直接把徐舒皓冲垮了,有意思。”
韦训插不上嘴。
“现在徐舒皓想拿下幽州,温兰殊就算把这人送回去,估计也填不满此人的狼子野心。罢了,背叛与否无所谓,我们只要接下来歼灭宇文铄,到时候徐舒皓自会归顺。”高君遂捡起刚刚被自己扔到地上的纸张,反复看着上面的情报。
徐舒皓赢了,温兰殊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到时候温氏父子在幽州,一个宰相一个晋王,徐舒皓那点儿容人之量,会容得下?
仁义之人,自有小人来对付。
他刚搁笔,就看到韦训把垫子挪到了自己书桌前,十分恭谨。
“老师,这段时日你教了我好多。我知道我很废物,读好多遍才能记住,不比老师聪明。”
高君遂心想原来你也知道。
但其实这些高君遂都不怎么在意的,因为韦训只是他世界里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是好是坏他都不在乎。
所以不会生气也不会高兴,跟自己无关,教好了脸上不会增光,教不好那也无所谓,关我屁事。
“但是,老师放心好了。”韦训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我不会背叛老师的!你是我的恩师,以后我一定努努力,报答老师!”
高君遂怔忪片刻,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他需要蠢货的忠诚么?没用的人展示没用的道义,在高君遂看来无比可笑。
不过,高君遂还是礼貌回答,没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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