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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一看,色香味俱全的鸡汤。
聂柯得意洋洋,果然自己学什么都快。
刚好,又开始例行点名了。他往围裙上抹抹手,漫不经心将围裙往架子上一抛,乖乖和几个都头、小将在营地里集中。
聂松点到“萧锷”,聂柯举起手来。
“怎么是你?”聂松十分为难,“萧锷呢?”
“解……解手去了。”
“真解手还是假解手?”看到弟弟支支吾吾,聂松那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真解手。”
“你别哪天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聂松低着头,继续点剩下的人名了。
忽然,营地里出现一支箭矢,深深扎入众人面前的泥土之中,紧接着,箭如雨下,聂松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趁夜色偷袭!
“不要慌!”聂松组织好人手,好在河东军经历过征战,纪律也严明,每个都头迅速回到自己营地里,组织起人手反抗敌军,营帐里的灯倏然一亮,能照亮每个人的脸。
可是……这是哪里来的敌军?
夜色中,大营众人紧急穿好衣服,有序反击,武库一开,纷纷装备武器。
聂松登上望楼查看状况,观察这伙人的章法后,松了口气,“是土匪,不要慌!”
聂柯、卢英时率领众人点起火把,在一片厮杀声中克服恐惧,夜色一时间被火光照亮,一切宵小都无处可逃,只见温兰殊从中军大营里走出,身着白袍银甲,手持图南,劈开如雨幕般的箭矢,身旁两个士卒赶紧凑上前,用盾牌帮忙挡着。
“晋王,您去躲一躲吧!”
“是啊晋王,外面太危险了!”
温兰殊不以为然,长剑舞动似游龙,劈开箭簇的那一刻,剑身发出锵然之音,“我必须留下,诸将随我迎战。”
暗夜乱军,需要多大的勇气?众人许是没想到平时斯斯文文的温兰殊,这会儿竟不惧混战,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登上望楼,用旗帜指挥下面的兵马,军士看到他之后,也吃了定心丸,按照平时练习的兵阵迎敌,有条不紊反击。时不时有几支冷箭飞来,都被反应奇快的聂松挡下,温兰殊毫发无伤。
就像暗夜里的北斗星,指引着方向,又让人安心。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不对,这些人好像也不是土匪……
是死士!
混战中,有几个士兵本想留活口,孰料还没动对方就咬舌自尽。一顿打杀下来,约莫一百多个人,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等确认彻底消灭完毕后,温兰殊从望楼上下来,军旗在手里一卷,“点人数!”
几个都头马上聚集人马清点,聂柯无比心虚,这下要是被知道了怎么交代啊?关键是萧锷去哪儿了也没说。于是聂柯头低了下去,查了查自己这边折了十几员,马上报给聂松,打算自己去处理了。
“萧锷?萧锷?”聂松叫了好几遍萧锷的名字,都没回答。
卢英时昂头喝水,咕咚咕咚好几口,“他不知道哪儿去了,刚刚他手底下的几个文官,还是我帮忙掩护的。”
温兰殊心脏停跳。
“什么?”温兰殊不敢相信,“他……他怎么会不在呢?”
眼看温兰殊语气都变了,周围几个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萧锷去哪儿了?是死是活?这可是萧遥的弟弟,出了事儿谁负责!聂柯慌忙说道,“我傍晚还看见他来着,他让我替他喊到,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晋王,我也没想到今晚会有人来袭营……”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各‘都’按照以往,留下人守夜,其余的回去,明日我们要开拔了。另外,聂柯,你带领几个潜渊卫,在附近找找萧锷,他应该没走远。”
“为什么是我弟弟?”聂松不解。
温兰殊瞪了聂松一眼,转身失魂落魄回了中军大帐。
聂柯带着人走了,剩下的人也各自归位。
中军大帐内,温兰殊抱膝而坐,睡不着,灯油都燃尽了,也不知道添。
许多不好的想法涌入他的脑海,温兰殊开始幻想最差的结局:是不是因为吵的那一架,所以萧锷一怒之下跑了?如果落单,很容易被贼人抓到,轻则作人质,重则杀了。
当初想把萧锷带出来的初心不是这样的,他不想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记得他提出来要带萧锷出来的时候,萧遥也不理解他,问为什么。
“我们以后的大业,很有可能要交给你弟弟。他谋略有余,气度不足,又爱诡诈。打下基业,这么做无可指摘,但是要守基业,就必须有点儿容人雅量,掌握一些用人之术。”
萧遥哭笑不得,“敢情你还在意这小子的将来。”
“是啊,他其实也很聪明,假以时日肯定能接你的班。”温兰殊坦然道,“聪明要用到正道上,大不了,我把他当自己弟弟,反正族里让人头疼的弟弟也不少,这个年纪不好好引导,会走上歪路的。”
萧遥不置可否,“他敢?行,你替我管管他,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打就打,这小子其实不怕疼,刮他一层皮都没事。”
思绪飘回现实。
温兰殊小声抽泣,这晚真是漫长,他睡也睡不着,醒着也没事做,干脆起来写字,结果写了一行都是错字。
他脑海里一直都是萧遥和萧锷。
如果萧锷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跟萧遥交代?萧遥把弟弟交给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他能硬碰硬,将萧锷气走啊!
温兰殊将纸攥成团扔在地上,干脆冲了出去,上马狂奔,聂松听到了马声,“晋王,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去找萧锷!你不用担心我。”温兰殊勒紧马笼头。
“万一这是计呢?万一那人还想着害你,假意失踪,就是为了让你担心然后引诱你孤立无援?晋王,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救,禽兽之人,配不上仁义相待。更何况,你是大帅,应该坐镇大营!”
“可他是长遐的弟弟。”温兰殊调转马头,不知为何,身下马匹似乎也万般不愿意,用马鞭抽也不愿跑,一直在原地打转。
温兰殊心一横,用马鞭狠抽马臀,在哒哒的马蹄声与荡起尘烟中,消失在聂松的视野里。
“……你这又是何必,他会感激你么?一个良心被狗吃的东西。”聂松到底还是不放心,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临行前让徐舒皓看守大营,并让潜渊卫时时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或许可以命名为《青春期叛逆弟弟教导指南》
第155章 幻想
萧锷在某处青楼下榻一晚, 次日很早起身穿衣。他模样风流潇洒,昨天说话又殷勤,钱也没糊弄, 往姑娘手里扔了个钱袋子,“别说出去了。”
女子侧躺在床上,衣衫不整, 数着钱, 趁萧锷穿衣的时候, 看到床头案上有一个袋子。
那是萧锷随身的囊袋, 女子好奇地拆开,“哟,这是什么?”
萧锷回头, 就看见女子把玩着那条金跳脱, 当即心头火起,刚穿好里衣就迅速跑来拽了过去,“你干什么?再动我杀了你。”
女子花容失色,怎的动了一条金跳脱就要杀人?“郎君也太凶了, 我不动,不动就是了。”
她也开始穿衣服, 被刚刚萧锷的动作吓了一跳, 从衣架子上拿衣服的时候, 时不时偷看萧锷两眼。
这金跳脱难不成是妻子的?
如果这么爱妻子, 干嘛要来这种地方?女子撅了撅嘴, 在萧锷回头看她的时候尴尬笑笑。
萧锷掐着她的下巴,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到我, 明白么?”
“您是谁啊, 我都不知道。咱们露水情缘, 一夜好聚好散,我怎会找你的麻烦。”女子借坡下驴,同时好奇萧锷的来历。
模样看起来像是参军的,劲头也很猛,宽肩窄腰,模样骇人。寻常屠夫或许会有一种威慑力,但萧锷给她的威慑力,远超屠户十倍百倍。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萧锷穿好衣服,把金跳脱塞好,开门就想出去。街市目前还没什么人,清晨雾蒙蒙的,店铺还没开张。
萧锷一路穿过城门,边走边想着自己该怎么解释。
昨天也确实是生气,没想那么多就来城里玩。其实这种事在军营里很正常,很多将军都会配备营妓,一军营都是男人,长途劳军,总不能连这些事儿都不能满足吧?可温兰殊坏就坏在为人太正派了,宁愿把战利品均分以满足士兵,也不愿意找营妓。
这就导致很多人不敢明说,因为温兰殊确实以身作则,不近女色,又体恤下属,赏罚分明。
他这么做,就算是挑战温兰殊的权威了。
无所谓,反正两人已经撕破脸。
萧锷想通了,经过密林和潺潺小溪,终于走到了大营所在。此刻应该是军中早饭,四周又洋溢着一股饭香,他赶路这么久,还没吃饭,此刻也有些饿了,随便找了一口锅,像那日一样,舀饭吃。
不过今日周围的伙伴眼色有点不太对,小声叨叨着什么。
“有话就说。”萧锷在属下面前总是阴晴不定的,“别偷偷摸摸的。”
“那个……萧记室,您昨日没回来,晋王……”
“晋王很生气吧?”萧锷笑眯眯的,破罐破摔,也不在意了。
“不是,晋王……很担心。”
“是啊,大帅找了你一夜,整宿没合眼呢。”
“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晋王?”
萧锷装出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是这样?那我待会儿去。”
他很快把碗里的饭吃完,火速冲向中军大帐。不对……温兰殊怎么会担心他!温兰殊没必要担心他的啊!待会儿问他,他该怎么回答呢?萧锷想出个天衣无缝的回答,就说去打猎了,对!心情不好,所以去野外打猎。
萧锷来到大帐,里面齐刷刷站满了人。温兰殊眼眶红肿,头发凌乱,抬眼一看萧锷到了,瞬间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卢英时鼻子一嗅,嗅到了脂粉香,摸了摸鼻子静观其变。
“哦,你很担心我?”
“当然,他没睡觉,在周围发了疯似的找你找了一晚上!你去哪儿了?萧锷,你知不知道夜不归宿并非儿戏,是犯了军令的!”聂松严厉斥责,“晋王,如果不处理,恐怕……”
温兰殊摆手,让聂松不要再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温兰殊支着额头,好像只要低下头就能掩盖脸上的疲惫憔悴,可言语间无法掩盖的脆弱还是暴露了他,“都散了,刚刚已经和冀州刺史通气,今日我们借道,走吧。”
萧锷在原地不敢相信。
温兰殊放过他了?不仅不予追究,还找了他一晚上?
也就是说,温兰殊到底还是把他放在心上的?这下子他心里开始内疚起来,谁知道温兰殊还真是,什么都藏在心里,却只给他刻薄的一面。
众人回去整理东西,只剩下萧锷站着。
聂柯走过的时候还问他“你去哪儿了”,萧锷没回答。
“你……”萧锷率先开口,“你找了我,一晚上?”
“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你哥交代?”温兰殊整理心情,长叹一口气。他也顾不上累,萧锷只要完完整整回来,那就比什么都强,“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吧,要拔寨了。”
萧锷也说不清楚,哦了一声,转头就走。
实际上温兰殊打点庶务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萧锷负责文书,直接对温兰殊负责,这样一个上司事事关心得当,带起兵来效率很高,除了不能上战场拼杀,可能有些欠缺。不过这种欠缺,用同甘共苦的行为弥补,导致温兰殊并不是好逸恶劳、何不食肉糜的肉食者。
萧锷在心里也默默学下了,而后聂柯添油加醋,把温兰殊乱军之中指挥若定的事迹给他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如此一来,萧锷越来越佩服温兰殊了。
没想到,那个人面对乱军和夜晚,竟然一点也不惧。
军队进城,温兰殊的中军大旗就在萧锷身侧。二人距离很近,嘈杂闹市恍若无人之境,萧锷心不在焉,满眼只有温兰殊白袍银甲的背影。
他其实很不喜欢温兰殊这种,事事亲力亲为,又做老好人。世上的人畏威怀德,若是没有威严,单靠德行有什么用?
是什么让温兰殊坚持?
明明一夜没睡不是么,明明也很累不是么?为什么要硬撑着骑马?
“郎君!郎君!”
萧锷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只见一侧的绣楼上,女子红袖招摇,手里还有萧锷之前经常穿在袍衫下的半臂,“你的衣服!衣服忘拿啦!”
众人目光聚焦在萧锷身上,他只觉得如芒在背,淡然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温兰殊又不是聋子,自然也发觉到了这一切。
女子从秦楼楚馆里,提着裙裳跑到队伍中,追着早已错开的军队跑,“郎君,郎君!”
萧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额头冒冷汗,又不能在阵营里狂奔。女子拨开人群,似乎不追上他就不肯罢休,“我不能拿你东西的呀,这不合规矩!”
卢英时冷笑,“萧锷,这姑娘追你一路了,你也不回头?”
人群拥挤,女子跑起来阻力很大,侧翼士兵站了出来,将刀一横,阻止她上前。
孰料这女子也泼辣,啐了一口,叉着腰,“不要就不要,自己的东西不上心。姑奶奶我可不是要偷你衣服,是你自己不要的!”说罢,将半臂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掉头就走。
萧锷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啥也不回应,就当是跟自己无关。温兰殊作风正派,被抓住把柄,肯定要有好一番风雨。
不过,面前温兰殊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萧锷惴惴不安,等到傍晚安营扎寨,温兰殊依旧没动静后,才彻底放心。
他路过聂柯的凉棚,“哟,熬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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