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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跑到温兰殊那里,萧坦疑窦丛生,皱眉问萧遥,“怎么回事,我不在长安这么多年,阿洄怎么跟温兰殊走一块儿了?”
“学习,学习。”萧遥咳嗽了声,“这孩子读书遇到瓶颈了,就找人学习,正巧,温兰殊文采好,就在人家那儿学习。你也知道,他娘亲特别看重这个。”
萧坦叹了口气,感伤裴洄的身世,“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啊。”
萧遥心知肚明,这句话是提点自己,萧坦生怕萧遥改回旧姓就不管裴洄,又不能阻拦,因为萧遥现在确确实实掌握兵权,二人的地位翻转。
“当然,他永远都是我的外甥。”萧遥借着看外甥的目光看了眼大病初愈、笑意盈盈的温兰殊。
真好,失而复得,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
因为温兰殊苏醒,很快裴岌就安排他去了萧遥军中担任行军司马,既要修兵缮甲,参掌戎务,也负责调集粮饷,可以说温兰殊甫一醒来就有重活,作为军营中的参谋,他这下子又劳心又劳力。
晋阳势力对萧遥并不彻底信任,温兰殊作为监督制衡萧遥的存在,让裴岌为首的晋阳官员吃了颗定心丸。
交接完毕,温兰殊和红线带着几个奴仆,抱着厚厚一摞的文书,回到了温兰殊的晋阳老宅,也是父亲之前读书的地方。这处宅院空置很久,到处都是灰,温兰殊咳嗽个不停,何老赶紧收拾,让温兰殊先在院子里等着。
温兰殊照做了,他确实不能接触灰尘。他站在蜀葵花旁,这时节蜀葵花早就落了,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喉咙里像是有个鸡毛掸子在撩,他受不住,从怀中拿出个瓷瓶,服下冰片和薄荷制成的药丸。
咽下药丸,喉咙瞬间清澈了。
脚步声响起,温兰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萧遥的臂弯穿过温兰殊腋下,在小腹那里汇集,十指交扣,下巴又不讲道理地垫了上来,鼻梁轻轻刮着温兰殊的脸颊,“真好。”
温兰殊任由他那么抱着,感受萧遥身上传来的温暖,“是啊,终于回来了。”
经历巨变,温兰殊的语气镇静不少,萧遥最喜欢他如此,此刻也不管不顾了,趁何老和红线忙活,咬了咬温兰殊的耳垂,猛然发现什么,“你身上那股奇怪的兰花香……”
“治好了。”温兰殊语气轻快,“解药其实……就在我自己身上,我娘种下了解药。”
谈到娘亲,温兰殊的语气柔和轻缓,如同触碰了最温暖、最眷恋的回忆,“我在万壑松风、云海起伏间,看到了她,她送我离开梦境,若没有她,我断然走不出来。”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嗯。”温兰殊握着萧遥厚实有力的手,“她是我最敬佩的人。”
红线不大明白,为什么萧遥又没皮没脸留了下来,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萧遥一来就夸她又长高了又壮了,言谈之间满是兴奋和欣赏,甚至还允诺她买磨喝乐,凑齐不同的颜色,买晋阳最热门的款式,在卢英时和裴洄一起“暖房”的时候,给了三个小家伙一点钱,说去玩吧啊。
裴洄捧着手里的散碎银两,“怎么回事,我小舅突然这么大方。”
“还好吧。”卢英时心想这个其实没卢彦则给自己的多……不对,怎么又想起卢彦则来了!
红线直觉觉得不对,可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怎么回事,以前都是公子带我出来玩儿的,现在萧遥竟然独占了公子……不行,我要找公子!”说罢就要推门。
卢英时适时拦住,“红红红线你看那街边的花树和灯笼是不是很好看!走走走买点乳茶去,我请你喝!”
“我不喜欢喝乳茶。”
“那就喝点别的!茶馆里的小点心也不错!”
卢英时推着两个一头雾水的朋友走开了。
这边温兰殊低头处理文书,他要做很多事,围着小火炉和烛光,大致对萧遥手底下的兵士有了一点了解。冬日天黑得早,他眼眶酸痛,萧遥给他找来明目的茶,放到一边桌案上,就这样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怎么回事?嗯?”温兰殊眼看萧遥穿过自己胳膊下,竟然旁若无人地枕着自己的腿,旁边的虎子也贴着他另一条腿,一人一猫,像是寄生在他身上似的,撵都撵不走。
“快过年了。我得好好想想,今年这个年怎么过。”萧遥头朝上,看温兰殊低垂的眼睫毛。
怎么能这么好看呢,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温兰殊用苇笔在萧遥脸上留下个墨点,“你再不起来,我就往你脸上写王字。”
萧遥一副任君处置的表情,“写出个王字,我当老虎。”
“你还当老虎?”温兰殊噗嗤一笑,“你要吃人啊?”
萧遥蓦地使力,扑倒温兰殊,苇笔在他脸上落下一条墨线。温兰殊的头发四散绽开,伸手轻轻抚了抚萧遥的脸颊,掩不住眸光里的欣喜和慰藉。
虎子喵了两声,继续睡觉了。
萧遥凑近温兰殊的脸颊,沉声道,“吃你。”
温兰殊闭眼,萧遥马上吻了下来,舌头突破牙关,在他嘴唇上吮吸舔咬,他也配合萧遥,时不时反击那么一两下。逐渐加重的喘息和潮湿的水汽,充盈彼此五官;耳目唇舌,都被萧遥不由分说占据了。
他们越抱越紧,在地上难舍难分。
原来世间最扣人心弦的,不是乍见之喜,而是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文案后果然有点起色了哈哈哈哈……
第101章 勤王
次日起来, 温兰殊为难地照了照镜子。昨晚萧遥不知道犯什么混,趁他意识不清的时候,用苇笔在他腰上、手背、心口和腿根画了几朵兰花, 这会儿起来,怎么擦都擦不下。
该阻止的……
他擦了半天,无济于事, 看了看面前偷笑的萧遥, 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你还笑。”
“咳咳, 起来吃饭了。”
温兰殊扶额,“你昨晚也是真敢,不怕红红回来?”
“卢英时那小子我放心。”萧遥挑眉, 往面碗里加了勺醋, 学习温兰殊的口味,“快来,刚做好的馎饦,你不吃就坨了。”
温兰殊还没穿白袷, 屋子有点冷,铜镜架就在床侧, 他起来赤着上身, 吻痕和牙印很明显, 至于腰胯那里的兰花……他背过身又扭过头, 整个人极其扭曲。
那是萧遥覆在他背后的时候, 随手拿起苇笔蘸了墨画的,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看起来……仿佛一朵兰花蕴含了无限的韵味。红的黑的在身上, 温兰殊就像张任由绘事的白纨素。
“消下去又得好久。”温兰殊叹了口气, 穿上里衣和厚厚袍衫,“诶,长遐,最近你有父亲的消息么?听人说,他去幽州了?怎会突然去幽州?”
“温相是跟蜀王李廓一起去的。”萧遥抿了口茶,“他很安全。”
“我做梦还梦到李廓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李廓对父亲的态度,不像是传闻里说的那样……”
“传闻里什么样?”萧遥疑惑不解。
温兰殊三缄其口,“没什么,吃饭了。”
吃完饭,温兰殊和萧遥通好了口供,就说是为了聊公务,所以一聊就聊到很晚,所以只能寄宿在此。
对此萧遥并不是很愉快,但是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只是勾着温兰殊的脖颈,“你那几个伯公叔公叔叔伯伯不会给你找媳妇吧?”
温兰殊:“?”
萧遥这担心真是奇奇怪怪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整个晋地以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族中长辈怎么会挑这个时候给他说媒?再说了,他的亲爹还在幽州呢,亲爹不在场,谁有那副脸面啊。
“萧长遐,你的担心有点多余哦。”温兰殊掐了把萧遥的脸。
萧遥当即握住了他的手腕,“我不觉得多余。虽说温相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是身边多少人不知道。这不是名分不名分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彼此相爱,终有一日要立于人前……”
“十六叔!”卢英时小跑着进来,看样子他在裴洄、红线前头,于是这颇有眼力见儿的小孩,跑到前面绕了个圈原地返回,出门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现在不是时机。等我们一起解决完面前的事,克复两京,再说好么?”温兰殊抚着萧遥的脸颊,萧遥眉头紧皱,这让他很意外。
萧遥为什么会如此担心、患得患失?
“好了,我先去找阿时,顺便去后院牵马。”温兰殊轻松一笑,往后院去了。
萧遥想起和傅海吟的交谈……克复两京?萧遥完全没想过,他给自己的路子全然不是兴复“周”室、还于旧都,江河日下的大周就像路上摇摇欲坠的马车,踹一脚就能散架的那种,萧遥不认为这种马车还有什么要修复的必要。
他和温兰殊不一样,那人身上没有阴霾,国朝文人,风流蕴藉,仁义礼智信,而他不是。
他只是遍地尸骸里的幸存者罢了。
萧遥有想过,为什么他对温兰殊要多了几分占有,甚至温兰殊多看独孤逸群或者李昇两眼他都会不舒服。后来他才意识到,因为两个人成长的环境不一样。
温兰殊从小就被管束,遵规守矩已经成了习惯,所以性格安稳,不计较得失,相比起占有、控制,更喜欢被占有、被控制,所以温行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会很顺从,因为这是父亲,一个能管自己的人。
但萧遥是丛生的野草,宇文怀智驯服不了他,他什么都没有,因此从记事起,满心满眼想的就是征服与占有,他不能忍受事情脱离掌控,也不认为自己占有的人或物会牢牢握在手中。
他要做刀俎,不做鱼肉。
等温兰殊牵好马打开门,门侧卢英时和裴洄像俩门神一左一右。裴洄抱着温兰殊的胳膊,“温侍御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们昨儿个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卢英时带着红线以及裴洄,在街上走着,三个人七绕八绕,就不知道绕哪儿去了。
这样一来出了城门,旁边都是枯树枯草土包,时不时有几声狗叫,吓得裴洄赶紧躲在卢英时身后,“是好玩的地儿吗你就来!不是说要去土地庙嘛!这……这哪里像了?”
红线皱眉,她没想到那个指路的比丘也是个路痴,于是幽幽回头,“走咯,回城。”
红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卢英时能觉察到,红线其实并不太喜欢跟他俩出来玩,若说对谁比较和善,可能就只有温兰殊吧。裴洄握着他的胳膊,左顾右盼,缩着脖子,生怕有什么大灰狼从草丛里钻出来,甚至额头贴住了卢英时的脊背。
“救……”
“啊啊啊啊啊——”
裴洄一蹦,像八爪鱼似的,跳上了卢英时的背,他清晰感觉到,草丛里有声音!但具体是什么声音他不知道,他在《山海经》里看到过,有种妖怪叫狌狌,会学习人的声音,一喊一个准儿,你要是回头就完蛋啦!
“狌狌!肯定是狌狌!我们赶紧走吧,阿时,快,快走!”
卢英时无奈背着裴洄,回过头,眼看裴洄冷汗都要落了,送了手臂,示意裴洄下来,“是人,我去看看。”
“别去啊阿时!万一是狌狌我可打不过!”裴洄好不容易从卢英时身上蹦下来,就又躲在红线背后。
红线:“……”
卢英时拨开枯草丛,冬日的草茅很脆,一踩下去就折了一片,甚至还荡起一阵烟尘,裴洄捂着脸,弓腰驼背躲在红线身后,只敢透过手指缝偷偷看两眼。
“怎么是……小郡公?”
柳度躺在草丛里,浑身是血,衣衫上的脏污自不必说。这一幕太匪夷所思了,柳度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染尘埃的翩翩君子,而现在,穿着粗布衣衫,血迹斑驳,气若游丝,身体冻得僵硬,嘴唇青紫,又因干燥,嘴角渗出血来。
红线马上也扒开草丛跑了过去,裴洄跟着她,不敢落下。
“柳度?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红线碰上他冰冷的脸颊,忧心不安,“再待下去真的会冻死人!我们赶紧带他走吧。”
柳度颤抖着手,从衣服前的夹层,颠颠巍巍掏出一封诏书。
“请你……务必送到。”
……
了解到这一切的萧遥和温兰殊马上去青松观了,迎面撞见红线面露愁容,端起一盆热水,“公子,他在里面,说要见你呢。”
刚入室,就能感受到暖流,看来红线是备足了炭盆。床上柳度正躺着,两眼紧闭,唇上抹了点儿口脂,才不至于像昨晚那么骇人。只不过柳度的手上,竟然长了冻疮,一个两个依附在青紫的手上,痛痒难耐,越热越痒,痒得他睁开眼。
“温……侍御。”柳度支撑着身子想坐起,被温兰殊阻止了,“没想到还能再见。”
“你这冻伤很严重。哎,近几日,晚上说冷就冷了,青松观有冻疮膏,你敷上去,很快就会好。”
柳度眨了下眼,他现如今浑身乏力,如果不是红线找到了他,他很有可能在昨晚就冻死了。
“你怎么会突然到晋阳?”萧遥拖了软垫,和温兰殊一起坐下。
“说来话长。我带着陛下诏书往晋阳赶,但是在路上被贼人追杀,估计应该是贺兰戎拓的属下达奚铎不放心,所以找了几个刺客刺杀我。离晋阳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我和他们打斗,且战且走,就到了那儿,贼人不知为何,没追上来。而我也因为力战不支,晕死在草地里。”
红线捧过来一碗热粥,“给。”
柳度颔首微笑,在红线的帮助下,才勉强坐起。红线在粥里加了糖,一口下去,滋润心田。
“诏书已至,温侍御,若是河东自此出兵,与西面成掎角之势,何愁两京不复?”柳度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这么急迫,“贺兰戎拓自取灭亡,逗留洛阳不思北返,不出一月就会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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