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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卢英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是有点像哦。”温兰殊庆幸还好裴洄没出什么大问题,不然晋阳城内的萧坦要找他算账了,“走吧,我们过几天就去洛阳,新帝登基,召我们前去。”
权随珠、戚徐行:“……”
所以像谁?
“新帝?”裴洄仿佛刚从山里出来,对外面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颇有一种“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感觉,“这么快?是谁啊?”
“是先帝的弟弟,宁王李楷……现在不能直呼名讳了,刚好该过年,年一过就改元。先帝的丧仪也在准备,梓宫会运回长安帝陵安置。目前两京被匪寇践踏,一切仪式从简,不过四方臣子也得保持敬意,进京朝贺才是。正好,我们回去也能看见你小舅了,也不知道他在洛阳怎么样。”
卢英时一直在旁边看着裴洄没怎么说话,看到这位好朋友没有受太大影响,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话多,卢英时就放心多了。谁知裴洄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拉着他的手,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我没事呀,你肯定担心坏了吧?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虽然这次挺混蛋的……但是我一想到我追得他们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我就觉得解恨!”
权随珠忍不住拆台,“好好好,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小裴公子这一出狐假虎威玩得溜,只要下次别玩这么狠,随便你玩。”
“权姑娘!你给我留点面子吧!”裴洄哀嚎。
权随珠哈哈大笑,“没事,多大点事,活着就行,我之前犯过比你这个更离谱的。”
“你犯了什么事儿啊?”裴洄好奇,幽幽问道。
权随珠和他对上了眼神,用循循善诱的长者语气说道,“不告诉你,你小子,要是知道以后肯定会揭我的短!”
“你告诉我嘛!”裴洄挣脱了温兰殊的臂膀,凑近权随珠,“就告诉我一人我保证不传出去!”他回头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卢英时,又转过头来揣着权随珠的胳膊,把权随珠往前拽了拽,离大部队远了点儿,小声附耳道,“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就连阿时我也不告诉!”
权随珠朝他招手,竖起手掌挡着嘴,裴洄高高兴兴拿耳朵凑近。
“你小子敢探我的底儿?回去洗洗睡吧!”
旋即负手扬长而去,留最需要关心的裴洄在原地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上来看有啥口口需要改,当场看见了“更不必说贺兰庆云那又长又粗的口口就挂在腰间”……
这不对,这不对,太容易引起歧义了……每次斩/马/刀都会和谐,为什么?好奇怪。
第108章 传奇
“阿姐。”
小皇子李楷站在李可柔身侧, 对于即将要遭遇的一切显然无比畏惧,面前是巍峨明堂,残破不堪, 珠帘玉幕散落一地,锦绣帷幄破烂零碎,进深极阔的绛霄殿内, 百官站成两侧, 纷纷注视着站在门槛走不动的小皇子。
李可柔面无表情, 头上的钗环和层层叠叠的礼衣控制了步幅和动作, 再加上刚刚才祭天完毕,早已是腰酸背痛,脖子尤其难受, “踏过去。”
她不明白都临门一脚了为什么不敢进去?抬眼一看, 卢彦则和其他人一样,侧身对着李可柔,不一样的是,他目视前方, 脊梁直挺挺的,对面铁关河意味深长一笑, 旋即大踏步走上前来, 装作安抚受惊皇帝, “陛下, 就差几步了, 完成仪式就能休息了。”
卢彦则忍不住白了一眼。
皇帝给了玉玺, 他在西面光是处理叛军余孽就累死了, 结果还没到洛阳, 皇帝驾崩了, 孰料铁关河早就准备好了小皇帝。卢彦则忍不住怀疑,皇帝驾崩是铁关河的手笔,于是瞟了眼对面愈加苍老的建宁王和建宁王身侧风尘仆仆赶来勤王的“宇文铄”。
玄鹰突骑一脉,曾被血腥镇压,谁也没想到,里面的亡魂会再回朝堂,决定天下的走向。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吊诡。
正月初一,小皇帝在李可柔和铁关河的带领下登基称帝,次日,皇帝大赦天下,改元昌宁,封卢彦则为凤翔节度使,掌握西面行营军权;铁关河为东平王,节制关东诸州兵马,宇文铄为河东节度使。对于这些封赏,朝内外并无异议,主要是贺兰戎拓在洗劫两京的时候杀了不少世家大族,如今朝内幸存者为了能够活下来,不得不讨好这些武人。
萧遥这些日子并没闲着,处理京畿作乱的流寇,安定皇室,很快小半个月也就过去了。皇帝颁布诏书迁都洛阳,嘉奖他和铁关河,参加了数次宴会,一切都索然无味。
李楷还很贴心地给了他一间宅子,问他有没有相中的女子,为何还是孤身一人,他统统婉拒,还因此给皇帝留下了脾气不大好的印象。
过几日,温兰殊就该抵达洛阳了。
萧遥躺在床上,恨不得时间赶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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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臻因为儿子掌握重兵,一时之间成为皇帝面前最亲近的臣子。世族出身又掌握兵权,可以说是左右逢源,达到了他此前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想见见建宁王权从熙,帖子都发过去了,但权从熙每次都推脱身子不适,深居简出。
也对,权从熙最引以为傲的兵权都没有了,看见卢臻肯定更难受。卢臻洋洋自得,在院子里踱步,月亮越来越圆,触景生情,他也越发觉得自己老来得志,炙手可热。
只不过,世事总难完美。
卢臻刚好看见钟少韫自院子中穿行而过,怀里还抱着一些文书。
其实论起才能来,钟少韫一点也不差,很多事情上手很快,近些日子的大小平叛,就由钟少韫在中间沟通上下。这人很细腻,办事不会出错,也让卢臻很放心。
可是,为什么偏偏和卢彦则……
卢臻心里,让卢彦则按部就班的想法可以说是从未压下去,于是在钟少韫上前对他行礼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懒得施舍给钟少韫好脸色,希望以此来让钟少韫退缩。
同时,卢臻来到前厅招待崔善渊,“崔公,好久不见啊,哎,我没去你家反倒是让你百忙之中抽身,实在是我不对!”
崔善渊吩咐奴仆送礼,“那哪儿能呢?卢公现今是朝堂说一不二的人物,我怎么能让卢公亲自来呢!”说罢,整整齐齐的礼盒就堆满了灯火通明的前堂。
二人入座,奴仆斟茶,崔善渊先是叙温凉,又聊了点儿关于养生的话题,诸如黑发变白、皱纹变少这种道术,紧接着,就图穷匕见了,“哎,这人一到年纪就开始操心小儿辈的婚事,不知卢帅还未成家,是心里有意中人了么?”
卢臻很心动,崔氏是高门,更是幸存下来的高门,若是和卢彦则成婚,背后肯定能有不少襄助的地方,“哎,我这儿子,哪儿都好,就是犟。”
“这是有了?”崔善渊何等善于察言观色,“年轻人嘛,我这年纪也这样。”
“是啊,我还打算劝劝他,有些人玩玩就好,不能拿来做正室,娶妻娶贤,贤贤易色,崔公您说是不是?”
崔善渊点了点头,意识到这是卢臻在暗示,暗示婚事有说下去的可能,“是啊,卢将军一表人才,纵然一时想不开,到底还是能想明白什么最重要!”
二人聊了会儿就散了,卢臻走过前堂,对着芭蕉树说,“你听完了没?”
钟少韫隐匿在树影的黑暗中,并不多言语。
“我再最后劝你。钟少韫,彦则为了你,和我对抗,和很多人对抗,我并不喜欢他如此。你能帮他什么?你什么都帮不了。他年少气盛,狂妄,以为自己有权力就能事事如意,我告诉你,这是痴人说梦!世族互相拉拢,强强联合才是常态,而你,要么成为豢养的娈宠,要么就离开,只有这两个选择。”卢臻越说越气,好像一看到钟少韫原本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
因为他的一切来源于卢彦则,而钟少韫毁了卢彦则。
“你再好好想想,我没有耐心。”卢臻拂袖,“而你要是再死皮赖脸留下来,别怪我无情。”
眼看卢臻离去的背影,钟少韫难得地哭了出来,泪水流过脸颊和那颗痣,落在衣襟前。他这辈子不是没有争取过什么,从渭南一曲相逢,数次主动寻觅卢彦则,以及不顾一切地敲登闻鼓,宴会上弹琵琶,钟少韫都抱了目的。
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他总觉得自己和卢彦则距离很近,却不能忽略他们中间永远无法越过的深壑。
他争取过,命都不要。
现在看来,有些时候,尽管你能豁出性命,但性命在旁人看来可能和草芥没什么区别。
但他赶紧把泪水擦掉,因为卢彦则快回来了,劳累了一天,肯定没时间安慰他。
钟少韫迅速站起,回屋子里歇息了。
他和衣而卧,小憩了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卢彦则的声音略微带着疲惫,“阿韫,你怎么来这里睡了?是主卧房睡得不舒服?”
钟少韫刚想说话,发觉自己带了哭腔,一旁的枕头也被泪水打湿,于是赶忙把枕头翻了个面,用袖口擦了擦泪,站起身为卢彦则开门,“你来啦?”
“我没看见你,不大放心,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了。”卢彦则熟练地解开甲胄和披风,放到一旁架子上。这间房比较小,又在后院的角落里,其实卢彦则并不喜欢,他更愿意钟少韫去主卧房和他一起睡,“这么小,睡得惯?”
“嗯。”钟少韫点头,“小的话,一点炭火就能取暖,还不会有穿堂风,我睡习惯了。”
卢彦则忙了一天,终于能放松下来,偷点儿钟少韫攒够的暖,歪七扭八躺在钟少韫刚躺过的地方,革靴在床沿晃来晃去。见钟少韫背对自己,肩膀耸动,他不明就里,“阿韫,过来呀,你怎么了?”
“我没事。”钟少韫吸了吸鼻涕,“可能感染风寒了。”
“你眼睛有点肿。”卢彦则一把将其拉过来,钟少韫坐在他身侧,又是不看他的脸,“转过来,看着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没……”钟少韫枕着他的臂膀躺下,“你累了,该歇息了。”
“明天我就去问陈宣邈。估计有人给你穿小鞋,看你脾气好会来事儿就把你当牲口使唤。你不能憋着知道么?让人觉得你好欺负,他们就会一直欺负你,军营里,朝堂上,都是这种人。”卢彦则轻轻拍着钟少韫的头,“有谁对你不好,也要让我知道。”
钟少韫轻轻嗯了声。
“那今晚……”
卢彦则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个话题,从那日的荒唐过后,他就不大敢提。可是总不能每次都自己解决吧?尤其是戳破窗户纸后,就难以抑制对钟少韫的情,握手或者接吻已经不够了。
尤其是四下黑暗,卢彦则又不是木头,钟少韫紧紧依偎在他身侧,如此刺激之下,他呼吸紊乱,先是在钟少韫的额头那里轻轻吻了下。
钟少韫并没有卢彦则想象中的畏惧或是抵触,反倒是迎了上来,白衣盖在卢彦则的绯袍上,眼睛里潋滟着泪水,“彦则,我很高兴……”
“什么?”卢彦则摸不着头脑,紧紧抱着钟少韫的腰,“我也很高兴啊。”
钟少韫的手指轻轻擦过卢彦则的脸颊,从见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忘不掉了,炯炯有神,神采飞扬,那是一种睥睨的骄傲,永远自信一切尽在掌握。他说起话来,极尽温柔,温柔到让卢彦则有些害怕,“我爱你,彦则,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在意。我是你的,我永远都是你的。”
“阿韫……”
钟少韫轻吻了上来,封住了卢彦则的唇舌,他的吻很轻柔,带着几分保留与试探。很快,在几次浅吻过后,卢彦则反客为主,直接翻身将钟少韫压在身下。
“你这是怎么了,忽然说这么多?”卢彦则刮了刮钟少韫的鼻尖,刚好一滴泪从眼角流下。
卢彦则直觉有些不妙。
“因为我很高兴。”钟少韫说罢,闭上了眼,“我最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卢彦则嗤笑了出来,“好阿韫。”
意识到气氛到了,卢彦则把帐钩里的帘子放下。
“今天……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么?”卢彦则难得柔情款款,钟少韫迎了上来,吻卢彦则的唇。
他们在逼仄的房间内,紧紧相拥,仿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无惧所有风雨,就拥有了天地。
次日,钟少韫轻手轻脚起来,卢彦则还在沉睡。他拨开帘子,趁黑在屋子里穿衣,算起来,那根银针能起到一个时辰的效果,足够他离开宅院了。
钟少韫依依不舍地看着手臂上的吻痕,明明相拥的温暖和印记还在,明明卢彦则还在不远的床榻上沉睡,可他却因为知道这是离别而心痛难忍。
“阿韫……”
钟少韫吓了一跳,匆忙跑过来,确认是卢彦则在说梦话后松了口气。
屋内黑暗无比,仅有一点烛光照亮。钟少韫奔向烛光下的包袱,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他没多少东西,来来去去就那几件,所以收拾起来也很简单。
里面最重要的是铁关河的信件。铁关河节制关东兵马,之前给自己表示过诚意,说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去其中一州担任参军一职,若是做得好,升任自不必说。
街道上没什么人,天空还是混沌一片,月亮沉在西岭,孤光照亮着铜驼巷陌,天际已有微微的鱼肚白。偶有一些小商贩,准备开店,搭棚子的搭棚子,摆桌子的摆桌子,各有各的忙碌,没人在意钟少韫。
钟少韫也挺喜欢这样的,没人在意他,他来了,去了,仅此而已。
他想起卢彦则问,自己所说的“想好了”,想的是什么。
钟少韫做过美梦,真的以为自己能和卢彦则在一起,于是就没说出口。
……我原本想好了,相比起强求和你在一起,我更想看见你所向披靡,就如当年初见一样。我想看到你得偿所愿,我想看到你逐鹿天下,称王称霸,成为传奇佳话。
哪怕那个传奇和我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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