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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人家都主动报名字了,自己还一言不发是不是不太好…….
时鹤鸣盯着季斯时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头上有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发旋。
“没事,不算打扰。”时鹤鸣声音放缓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前一秒刚坚定的决心,补救似得板起脸,“时鹤鸣,我的名字。”
季斯时听到时鹤鸣和他交换了名字,喜不自胜,立刻把头抬了起来,可谁知因为他长时间低头又快速抬头,导致血供应不足产生眩晕。
季斯时眼前一黑,只觉着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是有个飞速转动的陀螺,带着周遭固体的液体的乱七八糟的组织们一同转个不停,他想抓着楼梯扶手把头低回去让转动停下来,结果手一歪抓了个空,整个人向后仰倒。
时鹤鸣原本在努力保持冷漠的表情,一看季斯时眼睛虚焦,身体不受控的向后倒,而下面是整整十二阶三十厘米高的台阶和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也不顾不上冷漠的人设了,一把握住季斯时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他整个身子扯了回来。
可能是出于惯性,季斯时向前一扑,正巧把自己温热的身子送进时鹤鸣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
初春午后,阳光正好。金黄的光像融化的琥珀在地上流淌,一无所知的流到楼道内,冲着楼梯形成的阴影里探头探脑。
此时若是来人,需得放轻声音,要比春风吹过玉兰花颤抖的花瓣的声音还小,比冬眠中苏醒的生物在泥土里翻身的动静更小一些。
别打扰他们在阴影里相拥。
季斯时垂在身侧的指尖先触到温热的空气,继而陷入群青色的制服褶皱里,他听见胸膛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听到的究竟是对方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又或是整个春日都缩小,将二人怀抱的空隙弥补,他听见的并非人,而是整个春日强有力,轰轰作响的心跳?
为什么人在幸福的时候,想法反而会不受控的变得悲观呢?
他居然觉得这流淌如蜜的阳光,摇曳的春花,透过树叶产生的婆娑光斑都是黄粱一梦。
自己依旧躺在潮湿的土地上,耳边听到的不过是梦碎的声音。
这拥抱的时间是不是有些过长了…..时鹤鸣想,他先是试图后退,可男孩立刻向前贴了过来。
“季斯时…..”考虑到自己高冷的人设,时鹤鸣喊了男生的名字,想要让其意识到现在二人距离的不妥而自动离开。
季斯时再听见自己名字被喊出来后,浑身打了机灵,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个箭步后撤离开了时鹤鸣的怀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后,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出现了很多雪花点,这些雪花点有前有后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视野,几秒钟后又一齐恢复了原有的颜色。
“对对对……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我是有意的….啊啊啊说错了我想说不是有意的……”
时鹤眼见着男生语无伦次地同他解释,越解释越慌乱,最后急的满头是汗脸颊通红,竟直接从他面前转身逃跑了。
跑走的时候还因为过于紧张,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了个踉跄。
这种细微的身体反应也是能演出来的吗?
也许这个世界支点的性格与兰斯不同,不像兰斯那样执拗。
时鹤鸣思考了一会后继续向楼上走去,他转身的时候,视野里白光一闪,等他定睛望过去的时候,那白光已然混迹于刺目的日光中,消失于无形了。
赛恩学院的学生办公室没有开灯,里面三个男生在黑暗里或站或坐,手机屏幕的……蓝光在他们的脸上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手机上是学院内部论坛的页面,一个帖子被顶到最上方,后面飘着硕大的hot。
【不会吧不会吧,一个屁大点的辉腾也好意思对我们的月亮叫嚣?】
配图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朋友圈截图,截图上面写着他的儿子仅因为爱慕一个同学就被残忍殴打至重伤,桡骨粉碎性骨折。
他作为心疼儿子的父亲要为儿子讨个说法,要让那个叫时鹤鸣的凶手付出代价。下面带着一张伤情鉴定单。
这个帖子发布仅不到五分钟,就收获了海量的回复,听到有人破坏规则率先对着月亮出手的学生们,当即义愤填膺气血上涌。一呼百应把那个转学生的背景扒得一干二净。
一楼 校园百晓生于21:33回复:辉腾是新能源起家的吧?
二楼 xhiodh 于21:34回复:对,听说今年刚拿下官方的扶持项目。
三楼 吃瓜最大于21:35回复:这不巧了吗@爆宝龙
四楼 吃瓜二号机于21:37回复:这不巧了吗@爆宝龙
五楼 裤裤飞到月亮上 于21:39回复:这不巧了吗@爆宝龙
六楼 吃瓜少女于21:39回复:你们看出具伤情报告单的医院……我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七楼 天眼查查于21:40回复:那家医院我要是没记错,是顾家全资持股的吧。
八楼 月亮护卫队于21:44回复:这你得@顾云舟
……..
二十楼 校园百晓生于22:35回复:最新消息,辉腾暴雷,有人在网上实名举报,辉腾内部涉嫌偷税漏税,非法窃取竞争对手标书,向有关部门行贿以及通过拉抬和对敲等手段操控股价获利。
他那个蠢货儿子也被爆出曾经酒驾逃逸,导致无辜路人一死一伤。目前已经被警方带走扣押了,蠢货儿子因为伤势严重留在医院取保候审。
二十一楼 月亮保卫队队长于22:39回复:啊……这…..这速度如此之快
二十二楼 天眼查查于22:40回复二十一楼 月亮保卫队队长:不用犹豫,我替你@hati
二十三楼 我恨马球于22:44回复:好家伙,那蠢货干什么了一口气惹了仨?上次见到这阵仗还是著名的画室包养事件。
二十四楼 校园百晓生于22:54回复:听说是在画室把那一位按在墙上开黄腔。
二十五楼 月亮保卫队于22:54回复:打轻了,我再加一把火。
二十六楼 月亮保卫队队长于22:54回复:打轻了,我再加一把火。
二十七楼 月亮保卫队副队于22:54回复:打轻了,我再加一把火。
………
“昫宸,他们说你打轻了。”裴临渊斜倚在办公室吧台边,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冰球将外边的微光折射到他那双多情的狐狸眼上,他对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宁昫宸问道,“不过,我记得你说只踢了肚子,他手臂上的骨折谁弄的?”
宁昫宸被时鹤鸣勒令一周内不许出现在他面前,此时正想他想的心烦意乱,对裴临渊的话半点没听进去,随口回了一句记不清了,就继续望着手机上时鹤鸣的聊天页面纠结,
他已经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没见到阿鹤了!
四舍五入就是半辈子都没见到了!
阿鹤好过分!他不过就是骂了几句脏话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呜呜呜他好想和阿鹤说话啊。
第24章 那确实很坏了
苍冥界有一种异兽叫罔,它鸩首鹿身,背生肉翅,常栖山林,相传会引领失路之人走出迷途,故以瑞兽称之。
可画骨画皮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且如此,兽亦如是。
一日,一老道偶经其窟,见骸骨森森累若丘,始悟此兽伪作良善,诱人近,裂而啖之。然其智绝者,在乎择数人而救,令其安然归家,护其善名不堕。
时鹤鸣曾遇到过罔,见到过它伪装出来的良善和被揭穿后的狰狞,季斯时难道也是这样吗?
他本不该在乎的,可随着季斯时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探究欲就越发明显,像原野上烧不尽的野草,一茬又一茬的长。
系统说季斯时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拙劣又老套,说这种滥俗的把戏只有他这种山里的老古董才会上钩。
真的是把戏吗?
时鹤鸣看着身前冒着热气的蛋糕陷入沉思,季斯时捧着蛋糕,仰着脸,无比期待地看着他。
可能是业务还不太熟练,导致男生没注意自己发丝上落了面粉,衣领上沾了糖霜,连小巧的鼻尖上都糊了一块奶油。
“鹤......学长!这是我做的最完美的一块蛋糕了!我练了好久,肯定比之前好吃!”
季斯时见时鹤鸣久久未动,急得把蛋糕举得更高,险些蹭到年长者的脸。他红着耳朵小声为自己争取,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装蛋糕的盘子。
“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时鹤鸣的视线扫过季斯时的手背,上面全都是烫的水泡,其中有的水泡破了已经结痂,有的还鼓着,将白皙的皮肤撑出一个个半透明的囊包。
这已经是季斯时第五次给他做蛋糕了,每次他都是摆摆手拒绝然后径直走开。
第一次送来的是纸杯蛋糕,蛋糕顶部漆黑一片,第二次送来一个抹茶千层,里面的抹茶绿得发黑,接下来依次是又扁又塌的舒芙蕾和差强人意的可露丽。
男生的进步有目可睹,这次送来的是卖相十分正常的草莓蛋糕。
它会很好吃,时鹤鸣想。
他前天从画室出来的很晚,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近的侧门被锁了,不得以绕路从活动楼中间穿过去,穿到正门离开。
深夜的活动楼空无一人,除了安全出口处的绿光,就是倾泻在空旷的走廊里的月色,周围万籁俱寂。
他在一片幽静中举步向前,途径烹饪教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驻足一看,教室里面藏着一只勤奋又努力的小老鼠。
季斯时踮着脚去够储物柜顶端的糖粉,淡粉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流畅的弧度,而操作台上正摆着一堆歪歪扭扭的蛋糕类似物,旁边是更多蛋糕的尸体。
他失败了很多次,才能把最漂亮的送给我。
不管怎么说,修道者的礼节里没有辜负真心这一说,时鹤鸣安慰着自己,伸手接过了蛋糕。
“谢谢,我会尝尝的。”他用一种稍显温和的口吻对季斯时说。
季斯时得到回应后几乎是跳着走的,时鹤鸣看到雀跃的男生先是矜持的走了几步,等确认后面的人看不见他,立马高兴地又蹦又跳,欢呼声合着春风被吹去好远。
“不会吧不会吧时鹤鸣!你这就心软了?人家大招还没放呢一个平A你就缴械啦?”
系统见他接了蛋糕,还用那般温柔的语气对支点说话,又在他脑子里胡言乱语。
系统最近沉迷上网,透过他的眼睛不停的刷短视频,还学了一堆令人费解的糊涂话回来。
“注意言辞,况且.....”时鹤鸣同系统说了一半便停了,况且什么他也不清楚,他先是反驳那句心软,又下意识在后面试图找补。
况且他感觉季斯时并不似系统说的那样表里不一,故意装作开朗活泼的样子接近自己。
若他真的攻于心计,善于伪装到这种地步,又为何会让自己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是的,季斯时正在遭受霸凌。除去被自己看见的那回,还有很多次。
每次见面自己都能在他身上找到新的证据,膝盖上的纱布,手臂上的青紫,衣服下摆的半个泥脚印。
这些零散的细节共同勾勒了男生苦涩的真实,从男孩第一次被霸凌开始,四季轮转于他而言都化作凄风苦雨,而呼吸不过是重复摇晃的钟摆。
但季斯时不一样,他坚强又乐观,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少年气,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像暖烘烘的小太阳。
“下结论可别太早,这年头自己骗自己比别人骗自己容易多了,你当心重蹈上一个世界的覆辙,虽然我是很乐意看到世界毁灭的….”
系统的话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时鹤鸣摇摇头,不再去想季斯时,转身往画室走。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宁昫宸气呼呼的蹲在门口,嘴里还念叨着阿鹤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魂最好别让他找到是谁如果被他找到他就一定要把那妖精的皮扒下来做衣裳……
门口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银色半框眼镜,身姿颀长不瘦削,站姿自然挺拔,是顾云舟。
“阿鹤~你今天回来的好…..你手上的蛋糕哪来的?”时鹤鸣的身影刚出现便被百无聊赖的宁昫宸捕捉,他立刻起身拉长声音喵喵叫着向时鹤鸣扑来。
时鹤鸣并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等了三秒,果不其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拽住宁昫宸的后衣领将其固定在地。
“多谢。”时鹤鸣穿进这具身体已有些时日,所以对这情景已经应对自如,他先是淡定地向顾云舟道了谢,而后走到门口刷脸进门。
身后二人跟着也进了门,一进到画室,宁昫宸便十分警觉地蹲坐到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鹤鸣手中的蛋糕。
“阿鹤阿鹤好阿鹤~你还没说这蛋糕是哪儿来的呢?是谁送你的?你又不爱吃蛋糕不如给我吃了吧正巧我还没吃饭…..”
时鹤鸣充耳不闻,任由宁昫宸在那边碎碎念,转身将手中蛋糕放进冰箱。
但冰箱里存放了很多他没用完的油泥和荧光颜料,所以他不得不从冰箱门后探出头,叫顾云舟过来搭把手,帮他把冰箱里的东西稍微清理一下。
顾云舟没等时鹤鸣开口,就主动走过来接过他手中蛋糕。
很普通的蛋糕,从歪歪扭扭的裱花和涂抹得并不均匀的奶油中都可以看出来做它的人是个初学者。
还有奶油,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做它的人应该下足了功夫,对鹤鸣的喜好很了解,知道他喜欢甜食却又不喜甜味过重。最重要的是鹤鸣的态度,他似乎对这个蛋糕很是看重,端着它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侧身护了一下。
顾云舟将视线从蛋糕身上转移与宁昫宸对视,刚才撒娇卖萌的男生此刻肃着脸目光幽幽,如同护食的恶狼。
是谁,不顾警告,趁他们不注意妄图染指塞恩的月亮。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此时已是黄昏,他们看见时鹤鸣将专注于画板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楼下花坛边上半蹲的陌生身影。
季斯时似乎并未察觉到楼上投来的视线,只顾着蹲在一簇簇开得正旺的不知名红花中间,低头撕煮好的鸡胸肉喂流浪猫。
没一会儿他脚边就聚拢了一波花色各不相同的猫咪,体积有大有小,看起来完全不像在流浪中饥一顿饱一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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