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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副官推开门走到他的身边,先是满脸焦急的看他,发现兰斯艳丽的脸上干干净净,什么情绪都没有,只一味看向窗外,心中的焦急便又多了几分,再度开口道:“兰斯大人,您走吧,活着就总还有机会。”
窗外暴雨倾盆,兰斯的意识飘回下午,当时他站在元帅府窗前,窗外的雨同样大的惊人。
“我会在地空港提前布置一艘运输艇,这段时间战事吃紧,来往的运输艇杂乱无章,你走运输医疗物资的航道,趁乱逃出去。”
元帅将手中事物推过红木桌面推至他面前,是一架通用运输艇的启动密钥。
“你走吧,帝国目前没有适合鲜花生长的沃土。你去其他星系避一避,等翻天覆地的火烧过这片土地。”元帅顿了顿,脸上迟疑和坚定先后出现“不会太久的………”
兰斯的手指在密匙边缘顿了顿,没有接过。
“我若逃走,雄保会第一个拿您开刀。他们盯着您很久了。”兰斯眼底发热,热度从眼眶一路烧到鼻腔。
“比起这个,”元帅摇了摇头,对自己全然不在意般冲兰斯笑道:“我更担心帝国最年轻的银月上将,被雄虫崽子打碎脊梁骨。别担心我…兰斯,我好歹是个元帅,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元帅府一时间只剩雨声和呼吸声。良久,兰斯把密匙推了回去“再等等……”
等什么?兰斯自己也不知道,等那个替他拢住衣襟的雄虫兑现承诺?还是等自己彻底死心?
元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镶嵌着将星的披风滑落在地。兰斯弯腰去捡的瞬间,看见披风上迸溅上的点点血痕。
“我旧伤时常复发,身体每况愈下。也许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是你不一样,兰斯。”元帅把披风揉成一团丢在桌上,刻着徽记的将星磕在桌上发出砰的声响。
“你还年轻,你不能折在雄虫身上。逃走吧,逃到其他星系,养精蓄锐,直到腐朽的帝国大厦将倾,你再回来。”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耳边副官焦急又哽咽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回当下,“求您了,您快走吧!”
兰斯想到上个月阵亡的侦察连,年轻军雌被星兽啃食的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堆的放不下,又想起被抓当天侯爵长子把玩着皮鞭的戏谑眼神。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大殿下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他询问道。
“嘉里发简讯说大殿下三分钟前带着内务官去了埃尔顿侯爵府。”
与此同时,哈维尔正拄着一根手杖抬脚缓步迈进侯爵府中,杖头刻着的虫帝私印在暴雨中闪着寒光。
比起首先进来的哈维尔,埃尔顿侯爵最先认出了亦步亦趋在身后跟着的不是很年轻的雌虫,那是虫帝的私人内务官,应该说曾经是。看见熟面孔跟在一名不认识的雄虫身后。
他立刻明白了眼前拄着手杖的雄虫身份,用着虫帝的人,拄着虫帝的手杖,不是刚刚苏醒的大殿下,还能是谁。他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去,刚刚在温柔乡被打扰而引发的怒火消失无踪。
“殿下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未大好,今天怎么顶着雨来我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埃尔顿侯爵一边伸手叫旁边侯着的几个雌侍给哈维尔上座倒茶,一边看似关心地问道。
“父亲看我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撵我出来给舅舅问好。说我昏迷这段时间,叔叔每次去皇宫都会先关心我的身体。”
侯爵府到处弥漫着一股雌虫助兴剂的味道,甜得发腻,熏得哈维尔喉头直痒。他摩挲着茶盏边缘,假作关心:“埃尔顿舅舅,您儿子的伤怎样了,不严重吧?”
埃尔顿转动扳指的动作一滞。想到自己不争气的雄子,当初被兰斯打裂的骨头早已愈合,此刻正搂着新买的雌奴寻欢作乐。“皮外伤,不碍事。”
“那便好。”哈维尔忽然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新月,“前线的战报今天上午送过来了,看父亲的脸色,战况并不乐观。既然表哥伤的不重,那帝国出色的上将就不必因为这种事折损了。您说呢,舅舅。”
果然,这小子真是为了那个贱货来的。他早知道那贱货前脚被元帅捞出来后脚就奔皇宫去了,长的一脸浪荡样,在战场上也摇着屁股发贱吗。
埃尔顿盯着雄虫脚边放着的手杖又想,眼前这家伙真是好运气,醒的真是时候啊。
虫帝其余的雄子这些年斗的你死我活,死的七七八八,如今竟是叫这个睡美人捡了便宜。虫帝最喜爱的一支手杖,上面的印都是闲暇时皇帝自己刻上去的,如此光明正大的偏爱连掩都不掩。
“殿下是来为那个军雌求情的?”埃尔顿并不打算顺着哈维尔的话说,再怎么讲,他的雄子也是被打了,被一个低贱的雌虫打断了两根肋骨,就算是虫帝亲自来他侯爵府,这口气他也咽不下去。
“求情?”哈维尔的笑容仿佛印在脸上般一直不曾变过,“我是来恭喜舅舅获得阿尔法星系35%的铀晶矿开采权。”说完他伸手从在旁边侯着的内务官手里接过一个泛着紫光的晶体递给埃尔顿。
“当然,前提是审判庭收到侯爵签章的和解书。”
埃尔顿接过来观察良久,在确定了手中的方块确是纯度不低的铀晶矿之后,忽然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笑着对哈维尔说:“殿下既然都开口为兰斯上将求情了,那我怎好拂殿下的意呢。我立马叫人去写和解书。”
侯爵府拟一份和解书的速度并不比他们糟践一个雌虫速度慢。
很快,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就摆在他们面前。哈维尔看着埃尔顿侯爵脱下手上扳指在和解书上盖了章并递到他手上才告辞离开。埃尔顿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后,在心里恨恨不平地的唾骂了一句:
“去他妈的笑面狐狸!”
哈维尔这边儿刚上飞行舰便因为身上剧烈的痛感踉跄了一下,唇边溢出些没咽下去的血。
内务官见他又和前些天一样开始吐血,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又跑去驾驶座要求提速。
“你说你这是何苦,连受了两次惩罚,再来几次你的脑子都会被震碎的。”见哈维尔因为拒做任务,还屡次试图帮助兰斯逃离原本悲惨的命运。
系统不得不使用杀手锏——超规格的次声波。这种次声波直接作用于时鹤鸣精神海,能叫人疼的生不如死,甚至能在疼痛间扒掉自己的脸皮。
但目前看来,并不能迫使这个修苍生道的老古板屈服。
“我说了,我很擅长忍耐。”他实在不想理会脑海中系统阴阳怪气的嘲讽,淡淡扔下一句话便开始闭眼假寐。
直到内务官从驾驶座回来,在他旁边说:“殿下,后面有台军用飞行器一直跟着我们,您看要不要…….”
他知道是谁,从他刚出府时就发现有东西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他摆手让雌虫别对其进行攻击锁定,把它截停下下来,有话要让其转达…….
当嘉里回到兰斯的住处,将手中时鹤鸣给他的东西递给兰斯时,发现他记忆里一贯面无表情的上将此时竟红了眼眶。
兰斯在嘉里的注视下,努力稳住激动到发颤的手拆开密封袋,他太紧张了,他不敢相信手中的东西,不敢想,不敢…抱有希望。
汗水从他背上划过埋入绷带里,给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细密的痒。他看着手中的和解书,和解书右下角还盖着埃尔顿侯爵私印,一颗心终于重重的,从喉间坠回胸膛。
他盯着这封和解书看了好久,久到时间都凝固了,他才抬起头,想问嘉里哈维尔是否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结果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样子。
“他说...让您别担心。”嘉里想起那人同他说话时一直温和注视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痒,“他还说雄保会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让您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审判结束后就可以回军部了。”
雨点砸在窗上,兰斯忍不住开始剧烈干呕。被雄虫养父按在拍卖台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
他攥着偷来的激光刀窝在垃圾星的窝棚里对着半管营养液许愿,许愿某一天,有人对他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别担心”而不是“跪下,爬过来,自己脱”。
他扭头看窗户中自己的倒影,这个永远笔挺如枪的银月上将此刻竟在发抖。手中重逾千斤的纸上隐约飘来一丝檀木温暖干燥的气味,他鬼使神差般将纸按在脸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3章 他没看到我
“大殿下,现在请您把手放上来,对着这个端口缓慢输入精神力。”
哈维尔本想出席兰斯的审判,但被内务官提醒今天正是去雄保会医疗部的日子。
系统当初顶着天罚带走了他的神魂,又很仓促地将他神魂与新身体融合,导致身体和神魂并没有相互适应。
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检测仪器全都开始报警,隔着门都能看见的红光吓坏了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扶着他从头到尾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全身除了因久卧在床导致的轻微肌肉萎缩外,还存在未知的精神力问题。
检测结果显示哈维尔的精神力十分微弱,到了不加大检测波长几乎探测不到的地步。
这问题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只是变成不能散发信息素,不能安抚雌虫的低级雄虫而已。
往大了说,虫帝唯一活着的雄子,帝国板上钉钉的王储是个精神力等级极低的废物。
这一发现使在场的所有人沉默不语,谁也不敢同眼前身份特殊,位高权重的病人挑明。生怕惹得雄子不高兴,自己性命不保。场面就这样僵持下来。
直到哈维尔逐渐适应了新身体,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僵局才被打破。
“能给我一杯水吗?谢谢。”
离饮水机最近的雌虫立刻小跑着接了一杯温水,挪到病床前递给哈维尔,原以为会被粗暴对待,不成想得到了眼前脸色苍白,仍在虚弱中的雄子的一句“谢谢”和一个温柔的笑。
啊…好温柔的雄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心声,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医生互相看了几眼,终于一直负责哈维尔身体情况的医生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尽量用最委婉,温和的语句向他介绍了目前的情况。
“没关系的,我沉睡已久,如今醒来,还要多谢您的费心看护。”
哈维尔对自己的状态十分清楚,他的精神力之所以检测不出来,是因为在神魂与新身体的融合时耗费了太多几近枯竭的缘故,修整几天就会好了。
所以为了让这群惊恐不安的医护工作者们安心,他便约定今天再做一次精神力检查。
“殿下…恭喜殿下!”哈维尔的主治医师眼睁睁看着液晶屏上,标志着精神力等级的数字一路从E级一路平稳上升到最高等级S,而哈维尔看起来好像仍有余力,半点没有其他雄虫调动精神力后的虚脱甚至晕厥。
“恭喜殿下!帝国终于出现了第二位S级雄虫!天佑帝国!天佑帝国!”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播得很快,哈维尔前脚刚走出医疗部大门,后脚虫帝要他回皇宫的急召出现在光脑上了。
得到消息的不只有虫帝,还有正参加兰斯审判的雄保会高层。
在兰斯递交埃尔顿候爵盖章的和解书后,这场审判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无论是台上的审判官还是台下的雄虫都兴致全无,原本至少十二个小时的庭审被压缩至三小时,最期待的惩戒部分也因为和解书以及哈维尔的打点被取消。
兰斯听着审判官嘴里流出的一连串训戒面色淡淡,心思已经飘到不知何处了。
他今天没有出席,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内务官应该告诉过他,雌虫的公开审判是雄虫们最喜欢的戏码,无论有何要事,他们都会兴致勃勃的准时出席。
雌虫的痛苦太过刺耳,是最好的助兴节目。他为什么不来?
正胡思乱想着,兰斯余光发现原本对他面露鄙夷的雄保会高层们同时低头查看光脑,开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不时还抬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居然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与恐惧。
有什么大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审判结束的很突然,小声密谋完的高层集体举手示意,打断了审判官的长篇大论。于是在众多诡异眼神的目送下,兰斯转身走出审判庭的大门。
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他后颈的冷汗终于顺着脊椎滑进衬衫领口,劫后余生……都结束了。
审判庭外阳光刺得他眼尾发烫,审判官恶心的声音还黏在耳膜上。他低头盯着脚上的军靴看了半晌,没有镣铐,没有肌肉松弛剂,没有被限制自由,没有像狗一样被拴着拖到雄虫身子底下去。
他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去哪,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跺地声。
“敬礼!”他副官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身后数十名身着深灰制服的军雌齐刷刷用右手抵住心脏。
兰斯看见前排几个熟面孔眼眶通红,有人甚至把袖口咬在嘴里防止呜咽出声。他本能地挺直腰背回礼,右手抵住被暖意灌满的心脏。
军雌们的喧闹持续到深夜。兰斯隔着办公室单向玻璃注视训练场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副官排了两小时队买的奶油蛋糕被酒精上脑的军雌们弄的乱七八糟。
直到确认人都走光了,他才转头收回目光,放任自己瘫坐在皮质转椅里。
内网搜索框闪烁的红光映在虹膜上,兰斯将那个名字输了又删,就这样机械地重复了半天,终于点击搜索。
跳出来的第一个页面就让他心跳慢了半拍——哈维尔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金色标识,硕大的s好像要突破屏幕拍到他脸上。
帝国继虫帝以来的第二位,也是最年轻的s级雄虫出现了。
而紧接着出现在内网的信息直接让他从椅子上毫无形象的蹦了起来。
大殿下军部访问行程确定,日期是下周一。
兰斯立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到办公室的落地镜前,用最挑剔,最严苛的目光全方位把自己审视了一遍。
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憔悴,容色有损?
这几天吃不下饭就没吃,脸是不是瘦脱相不好看了?
他这头发是不是有些长了,需不需要去做个发型?
是不是得再买些衣服?这个应该不用,可能需要穿军装,多准备几个衣领夹是不是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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