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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人折下花枝,转身蹦回他身边,将沾着露水的桃花插在自己耳边。
“哥哥该怎么奖励我,这是桃花,我认出来了。”
时鹤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神采奕奕,笑的眼尾飞扬的脸。那人鬓边还有自己放上去的小花。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充盈了他空洞的胸膛,他感觉到恐惧,他感觉到慌乱,感觉到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膛中掏了出来,沉甸甸地躺在别人手里。
他四肢发软,他双眼发花。他想看看被人掏出来的是什么。
他晃悠着陌生的肢体走上前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团不断跳动的鲜红血肉。
这是你的心脏。
他听见那人说,我的心脏?
他忽然感觉喉咙深处泛起细密的痒,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渴。
“季斯时…..”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完整地唤这个名字。
“怎么啦哥哥….”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的声音不复往常,带着些许嘶哑。
“要哥哥亲亲!”
山风卷着零落的花瓣掠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有几片淡粉的花瓣沾在男孩微张的唇瓣上。
季斯时是特殊的,这份特殊源于他自己倾注的情感,他对季斯时有情。
怪这山雾和繁花,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
时鹤鸣揽住季斯时的腰,迫使他无法通过后退逃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在眼前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俯下身,吻上饱满的唇瓣,舌尖卷走其上沾着的花瓣,将带着花香的呼吸渡入与他交缠之人的唇齿。
这吻其实没有持续很久,探进来的舌尖如同蜻蜓点水。
“我在做梦吗?这梦怎么这般长…..这般疯狂?”
季斯时感受着自己腰间传来的热度,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击心脏,他不争气地软了双腿,若不是时鹤鸣的手揽在自己腰间,他怕是要狼狈地坐到地上。
若果不是梦,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他竟看见神明长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而这心脏,如今正为他跳动。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他听见神明发出一声低笑,灼热的呼吸又打在他脸上,那唇又向他压了过来……..
第35章 日薄西山
时鹤鸣低估了季斯时的缠人程度。
最初的吻结束后, 他又被激动的无法自抑的男生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黏黏糊糊地索要了更多的吻。
季斯时扒在他身上,小狗一样耸着鼻头在他脸上脖子上印上湿哒哒的吻,像标记领地一样在他肌肤上留下光亮的水痕。
“斯时, 从我身上下来, 我要继续画画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缠人精的后背, “我们得在日落之前离开这里。”
“好哦~”
季斯时从时鹤鸣身上跳下来, 站在画架边上,开始老老实实地看他画画。
这幅画的大框已经出来了,一片气势磅礴的青山盘踞在画布中央, 画面上方零星有几片黑云。
时鹤鸣正着手进行剩下的部分,他打算在山间添上各色春花。
修长的手执着长长画笔,笔尖上沾着的一片浓浓的粉色,随着尖端在画布上游移,一片茂盛的花林跃然于纸上。
“哥哥, 你画的是桃花吗?”
季斯时指着那一片模糊的颜色问道。
“是。”
“哥哥, 画个杜鹃上去吧!就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鸟!”
“…….行”
“哥哥, 画个我吧!就把我画在这!”
季斯时在得到几次回应后,肉眼可见的变得不老实, 这次更是雀跃着伸手指向画布的某一个地方。
时鹤鸣看向他指的地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季斯时手指的地方正巧在一片黑云下面。
“好了斯时,你再闹下去,今天这画就画不完了。”
听见时鹤鸣这么说,季斯时只得吐了下舌头,转身慢吞吞地自己找地方去玩了。
身后传来那人的叮嘱声“别走太远。”
他低着头,拉长声音回了句好, 然后顺着地上野草被踩出的痕迹一直往前走。
他走啊走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听见浑厚的钟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直到看见一阶阶长着青苔的石台。
这山里竟藏着一座古旧但不破落的寺庙。
敞开的大门里,身穿赭石色僧衣的小沙弥正拿着一把用树枝捆成的扫帚清扫落叶。
他慢条斯理的将落叶与灰尘聚成一个小土丘,然后抬起头对着院外的季斯时伸手行礼。
“阿弥陀佛,施主为何不进来。”
季斯时望着殿内大厅中宝相庄严的佛像,也许是角度的问题,他总有种错觉。他感觉那佛像正向他俯下身子,用一双贴着金箔的眼睛看着他。
许是他看错了,院内的佛像只是木胎泥塑,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只是寥寥几笔的勾画。
“施主可有所求?若有,不妨说给佛陀听听。”
小沙弥捧着签筒走到他身边,这小沙弥看面相不过十二三岁,眉毛却是白的,看起来十分神异。
感受到季斯时盯着自己的脸猛瞅,小沙弥用手抚上自己的头,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我得了白化病,家里人治不起我的病就把我扔到这里。后来这里的主持收养了我,把我养大。”
好熟悉的剧情,这事情也曾发生在他身上。
季斯时脸上的笑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过往的漠然。
求佛有用吗?没有。
因为他也是个孤儿,但他没那么好命,没有人收养,而是被福利组织捉住送去了孤儿院。
在那里他过的不开心,他感觉自己心上缺了一块,呼呼漏风。最开始他会把旁边睡着的孩子摇醒,问他有没有听见风声。
后来他被一个衣冠楚楚的大人领走,在那人家里他更不开心。“你很漂亮,长大后一定更漂亮”那人时常把他放在腿上这样对他说。
然后他就看准了时机,在那人终于按耐不住对他意图不轨时报了警,把那人送进了监狱。那人的妻子也被他从每日例行的暴力中解救出来。
她说他是个小英雄。他很高兴,但依然拒绝了她的挽留,背上包独自踏上旅途。
那时候他每天想的都是如何获得一口吃的。
很难相信吧,现代社会居然还有人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他每日清早就沿着长街走,运气好的话就能从好心的摊主那里得到一份热气腾腾的油条。晚上就睡在公园厕所的隔间里,那里很干净,还有不停的免费自来水。
他会掏空身上所有钱换一根火腿肠,然后坐在凌晨三点的街头,与流浪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掉自己今后三天所有的晚餐。
他滑着捡来的长板,从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穿梭而过。他是自由的风,即使空洞麻木,也依旧不曾为谁停驻。
后来风停了,他遇见了哥哥。
哥哥像一道幡,他吹过去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听见声音,是心动。
求神拜佛没有用啊,他不是没向神佛祈求过。最开始他求同家里人见面,神佛缄默不言。
他又祈求让那人离他远点,苍天闭口不谈。
后来他但求一死,想要结束这麻木荒芜的生命。
然后哥哥来了,他的世界从此鲜活。
所以诸天神佛可曾低眉,看见他的生活?
“我没有什么要求的,也没有什么事情要与佛祖听。”季斯时对着小沙弥摆了摆手,最后望了一眼高大庄严的佛像,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他现在过的很好,他如愿以偿陪在哥哥的身边。
您继续高坐莲台,继续居庙堂之高,继续睁着刀描斧刻的眼睛,继续沉默不语。
而他们这些小人物,这些处人世之远,挣扎在六道轮回里的众生,这些即使哭声再大也依旧传不到您耳朵里的小人物,有什么好求神拜佛的呢。
不如自救。
去挣去抢,为想要的不择手段。
使用手段并不可耻,得不到才可耻。
小沙弥看着季斯时离开的背影,也转身向里面走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刚走到佛像面前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就这么向前一个踉跄,好在旁边是给上香的香客们准备的蒲团。他双手撑地跌在松软的蒲团上未曾受伤。
完了,只怕签筒里的签要散一地了。
小沙弥这么想着往地下一看,却见所有的签子都好端端呆在签筒里,唯独一根散落在地。
他起身拾起那根散落的签子,低头一看。
几个字跃入眼帘:亢龙有悔。
“怎么了,空相?”老住持在里面喊了小沙弥好几声都未曾得到回应,所以走过来看他在做什么。
小沙弥正盯着那签子出神,见到师父来了,就把刚才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同他讲了一遍。
老住持听罢捻了捻手中佛珠,同徒儿说到:“他还会回来的,等下次再见到他,你便同他说’命数已定,毋须强求‘。”
人若有九九八十一难,爱就占七七四十九劫。
没了季斯时的打扰,时鹤鸣的画已经接近尾声,就差最后画龙点睛的一笔。
他用浓郁的紫色混合金色,在黑云上仔仔细细地画了几笔。
一副山中落雷图就完成了。
时鹤鸣后退几步,从一个更全面的角度观察自己的画作,画的时候没发现,画完了才发现。
眼前这山同他宗门的山走势竟十分相像。都似一条腾云的巨龙,龙头朝西,龙尾向东。
他站着看了半晌,直到金色的落日余晖洒落在他身上。
“时鹤鸣,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用最平静的口吻带来一个最不平静的消息。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走向衰败,这点他早就察觉到了。
言语可以骗人,但身体上的疼痛骗不了人。日益减少的体重,隐隐作痛的头,一天比一天沉重的身体,肌肉越加频繁地抽搐……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呈现出一个事实。
这具身体正如当前缓慢下沉的太阳一般,日薄西山。
“哥哥!”
季斯时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沿着来时的小路在太阳下山之前赶了回来。
时鹤鸣垂在身边的手动了动,所有未出口的话都隐在一声叹息里。
“去哪里玩了?有没有受伤?”
他看着季斯时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同他将自己一路上遇见哪些有趣的东西,找到了什么漂亮的宝贝,双眼含笑。
“时间不早了,走吧。”
第36章 他配不上你
这世间事大抵都是这般, 有人哭有人笑。
季斯时沉浸在时鹤鸣难得的主动中,满怀幸福的憧憬未来,而另一位和他有相同追逐目标的人正在昏黄的包厢里落泪。
宁昫宸四仰八叉的歪在深红的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往日很舒服的灯光今天变得尤为刺眼, 每一道光都像利剑直直地刺进他眼珠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珠慢慢地漏了气, 里面透明的组织被光线融化, 正从他眼角流出来。
他要瞎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头昏昏的,心也昏昏的。
他先是生气, 气季斯时那个混蛋,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利用自己,在阿鹤面前塑造了一个识大体的可怜形象博取同情。
气了一会他又觉得酸,比用冰冷的镊子触碰裸露的牙神经还酸。他不明白那个季斯时究竟有哪点好能让阿鹤这样宠他,什么都依着他。
那季斯时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 既没钱又没权, 他全部身家都买不起阿鹤手里一支笔。他既不能给阿鹤助力, 让他平步青云,又不能让阿鹤在金山银山里打滚儿。
要说到人品, 监视, 跟踪,威胁,哪样他季斯时没做,凭什么这都能被原谅!
甚至今天他们还一起去山中约会!
他就像他们爱情电影中的npc,一个注定失败的小角色。
顾云舟和裴临渊推开包厢门看到的就是这场面,身长腿长的大少爷瘫在沙发上呜呜地哭个不停,一条腿耷拉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而旁边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几瓶牛奶, 桌子上还有包吃到一半的百醇和一个打火机。
“我们的宁大少爷,这是醉奶了?”裴临渊走进来一边笑一边照着那条垂下的腿轻踢了一脚。
宁昫宸见他们来了,立刻从沙发上支起身,满眼期待的问道:“你们想到办法了吗?怎么把他们拆开?”
屋内的二人看见宁昫宸竟还在想这件事,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些许无奈。
“你还没放弃啊少爷?鹤鸣画室里的监控摄像头一直好好在天花板上呆着,都没被拆。你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他们预想过宁昫宸听见这句话的很多种反应,可能是哭得更大声,也可能是气得去找季斯时算账,却独没想到眼前这种。
宁昫宸伸手抓过一个空了的牛奶瓶,将瓶口对准他们。
“你们是真的爱阿鹤吗?”
“为什么你们现在,在看见他和别的人在一起亲亲我我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该说说该笑笑?你们不痛吗?”
宁昫宸的声音抖得厉害,和举着玻璃瓶的手一样抖。
“我知道了,你们根本不喜欢他,你们对他的追逐只是欣赏一个新奇的造物,只是肤浅的沦于表象,只是对循规蹈矩生活中猛然出现的一抹亮色的好奇。你们对他就像是收藏一个精致的,有升值空间的手办,甚至可以和商业伙伴共享。”
他一口气说了半天,越说抖的越厉害,最后甚至一屁股跌在冰凉的地面上。他低着头,眼睛追着玻璃瓶不放。
“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上他了,我真的爱上那个不一样的人,爱上那个什么都不图却第一个去救我的人……”
“我想和他在一起,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可他既不图我的钱又不图我的人……..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他对我像对季斯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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