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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横行霸道,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小少爷终于饱尝爱的酸涩,他将手中的玻璃瓶看成了时鹤鸣,珍之重之地将其抱在怀里,把脸贴了上去。
“妈妈…….我想和他在一起…..”
见宁昫宸委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临渊叹了口气,伸手试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昫宸,不是我们不爱他,而是我们的爱只能到这里了。”
“都是成年人了,生命里爱情只占一小部分,别把爱情当作你人生的全部,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裴临渊自认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晰了,可当他看到瘫坐在地上的人的眼睛,便知道那人半点儿也没听进去。
宁昫宸放下玻璃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头顶,在他高挺的眉骨下团成一片漆黑的影子。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试图安慰自己的二人,有些神经质地咬紧了嘴唇。
裴临渊看着宁昫宸骤变的神情,他许是疯了,竟觉着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有了和他母亲一样,阴狠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眼神。
“顾云舟,裴临渊。你们得帮我,必须帮我。”
帮,能不帮吗。
裴临渊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宁昫宸欢欢喜喜地把一兜子a4纸分成三堆摆在茶几上。
宁大少爷今天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缠时鹤鸣缠到底,不惜用绝交威胁他调查季斯时,捉他的把柄。他前脚刚和人家说那把柄是这么好抓的吗,后脚成堆的资料就递到他手里了。
他一看,好家伙,季斯时这家伙的黑料都凑得上一副扑克牌。
替考,斗殴,伪造学籍……..连季斯时这个名字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有点支持宁昫宸去闹了,季斯时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他对鹤鸣的爱又能有几分真。
宁昫宸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气势汹汹地敲开画室的门,不由分说往里闯的时候,完全没有自己在无理取闹的自觉。
相反地,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对自己即将在爱人面前揭露卑鄙之人真面目的喜悦,甚至还带了点隐秘的,救爱人于火海的美妙幻想。
时鹤鸣伸手接过宁昫宸递来的文件袋。
外面似乎是下雨了,纸质文件袋的边缘被打湿,但中间部分却十分干爽。一看便知眼前这个浑身滴水的小少爷是如何把它——这个无足轻重的文件当作决定性的筹码护在怀里的。
是的,对于是鹤鸣来说,这文件袋里的东西算得上是无足轻重。
几张季斯时打人的照片——斯时的能力足以使自己不受欺负,这很好。
一张竞赛金奖的考卷——是斯时的笔迹,解题思路清晰有条理,这很好。
一张学籍证明,似乎是复印件。上面写着樊城私立学院学生纪思石于xxxx年在我院就读,为我院学生,特此证明。
纪思石…..?
时鹤鸣又翻回上一张纸,那张考卷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作答人的名字——纪思石。
“阿鹤,你看清楚了吗,季斯时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不光监视你跟踪你,在你面前伪装成另一个样子,他还收钱替人考试,伪造学籍进来学院,他甚至连名字都不是真的!”
时鹤鸣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纸面上留下月牙形的压痕。
他低头盯着那压痕看了一会儿,余光里自己的指甲上还有一小块未被剥离的粉色油彩。
那是斯时闹着给他画上去的,“给哥哥花一朵桃花,哥哥看见桃花就要想起我哦,我是哥哥的小桃花~”
系统还冒出来阴阳,他说什么小桃花,桃花劫还差不多。
“离他远点阿鹤!他配不上你!”
只有我陪得上你,阿鹤。你和我在一起就会知道有一个好的背景能给自己带来多大助益。哪怕你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你在乎什么我都可以去学,我会努力的追上你,所以给我个机会吧。
“阿鹤,离开那个骗子,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去学,你不喜欢我说脏话,不喜欢我固执任性,这我都可以改…..你就看我一眼,给我个机会。”
宁昫宸屏住呼吸,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无比焦急的等那人回应,等那人给他的心下一个判决。
“你调查他。”陈述句。
时鹤鸣动作轻柔地将手中这些东西塞回文件袋,然后放回宁昫宸手里。
“这些东西改变不了我对斯时的看法。”
“时鹤鸣!凭什么!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宁昫宸满以为这些证据能让时鹤鸣对季斯时心有芥蒂,然后弃暗投明和自己在一起,可这句话让他心碎了一地。
他的头突然开始疼,像是承受不住颅内攀升的压力马上就要炸开,疼痛沿着神经末梢一路走到太阳穴。
窗外的雨声此刻尤为清晰,哗啦哗啦像沸腾的血。
“我可以让这些东西永远消失,让季斯时成为纪思石,或是让这世上只有一个季斯时…….”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只要你……”
“只要你…..”给我一个吻……赐我一场欢愉,或是…..愿意爱我….
“不……”时鹤鸣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宁昫宸更加激动甚至有点语无论次的话打断。
“你没得选时鹤鸣!你没得选!!我没在低声下气的求你!我是在威胁你!威胁你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就把这一切全都传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护着的季斯时是一个多么无耻多么不要脸多令人不齿的骗子!”
“他犯罪了你知道吗!他犯罪了!我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我要让他无比凄惨的去死!”
时鹤鸣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往日骄纵的小少爷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冲着他喊。
对此他既不厌恶,也不怜悯,他看的出这声嘶力竭控诉之下的酸涩与痛苦,绝望与疯狂。
可这不能挑起他的情绪,他依旧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审视这场闹剧,即使他清楚地知道面前那人承受着多大的情感折磨。这样的戏码他已看了百年,如今这一场倒也算不上多撕心裂肺。
“没关系,斯时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而这后果,我会陪他一起承担的。”
宁昫宸想笑,这种时候了,阿鹤说出口的话还是这么温柔,这么冷漠。温柔不是他的,冷漠才是。
没关系,他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宁昫宸粗暴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下,而后咧着嘴对时鹤鸣举起手机。
“可是阿鹤,季斯时未必想要这个流出去……”
第37章 他死在春天
人如何埋葬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毁掉所有与那有关的事物, 斩断同过去之人的联系,或者自欺欺人的逼迫自己遗忘?
季斯时什么都没选,他只是昂首继续走他的路。
所以一张难堪的照片带给他的情绪波动估计都不如时鹤鸣不想穿他亲手挑的小恐龙睡衣来的大。
但时鹤鸣不知道,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被血糊着也难掩青紫的小脸只觉得难过。
幼小的斯时被铐在坚硬的暖气片上, 身上新伤叠着旧伤。拍照片的人用一个很下流的角度对准了这些裸露在零星衣物外的伤口。
他的斯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吃了这么多苦。
“和我在一起, 否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宁昫宸似乎是打定了主意, 他向前快走了几步,一把抓住时鹤鸣的胳膊。
“阿鹤,给我一个机会, 爱我没那么难。”
他焦急地将那胳膊按在自己胸膛上,试图让时鹤鸣透过衣服感受到底下跳的极快的心脏。
砰—砰—
听见了吗?这颗因为爱你而跳动的心?
阿鹤为什么还没有说爱我?没关系,一定是胸口的衣服太厚,他没听见。
于是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低下头,拽住两边的布料左右一扯—
扣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滚落到画室各个地方。
宁昫宸直视着时鹤鸣的眼睛, 缓慢又坚定地将散开的衣衫褪至腰间, 将自己蜜色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展露在那人眼前。
他再次拽住那人的手, 以一个巨大的力道迫使那人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到自己光裸的胸膛上。
手掌贴上自己皮肤的瞬间, 一阵汹涌的浪潮骤然袭来,过了电似的摧枯拉朽,轰轰烈烈地传过整个血肉躯壳。
那人手掌的纹路和自己如此熨帖,仿佛天生就该放在自己身上。
如果没有季斯时,没有那个小偷,现在阿鹤该爱的人一定是他。
想到这儿,宁昫宸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如愿以偿地看到上面某一位置闪动的红光。
你在看吗季斯时?在隔着屏幕咬牙切齿的看我脱了衣服勾引阿鹤吗?他恶毒的想。
宁昫宸觉着自己或许是疯了,居然因这荒唐下流的幻想动了情,一时间全身的热血都冲向腰腹,把那垂头丧气的物件烫的精神抖擞。
他紧盯着时鹤鸣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怒火也好,厌恶也罢,最起码这些情绪是由他而起的。时鹤鸣的情绪还能为他波动。
但让他失望的是,那双剔透的眸子只略微扫了他一眼,然后就被垂下的眼睫挡住。
“你该走了。”
时鹤鸣一点点把胳膊从他手中抽离,转身只留一个背影,之后再没看他一眼。
“随你怎么做,我会替斯时承担后果。”
宁昫宸见此自知求爱无望,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失魂落魄的走出画室。
时鹤鸣背着身子感受到他已穿好衣服走出门,而后敲了敲系统。
“若我没来,斯时还会经历这些事吗?”
系统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三分钟后回复道:“会,如果你没来,季斯时还是会伪造学籍入学,还是会因为特优生的身份被霸凌,还是会因为反抗被人把所有不堪的过去爆出来,最后被舆论逼得退学。”
“但你现在去做任务也不算晚,从他退学到他选择去死还有三年的时间。你现在动手,还算得上是加速世界毁灭。”
时鹤鸣拿起画笔的手微顿,“他是怎么死的。”
“在一个春日的晚上,安安静静地死在公园长椅上了。”
“他....没地方住吗?”
“有啊,他之前那个养母去世前把房子留给他了,但他一直没回去过。”
“他....有遗言吗。”
“我看看哦。”系统找了半晌,“没有,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不该是这样的.....时鹤鸣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带着这团棉花回了家,季斯时早就在门口等他了,听见他的脚步后先一步开了门欢快的扑向他。
“哥哥!你回来啦!”
“我今天也很乖所以你要戴这个猫猫耳朵给我看哦!”
季斯时穿着他的睡衣,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过长的衣袖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手肘,露出一段白白净净的手臂。
没有青紫的瘀血和伤痕,甚至连蚊子包都没有。
“哥哥~低点头。”
时鹤鸣下意识俯下身,配合眼前人给他戴上那个有点幼稚的饰物。
“哇!哥哥好帅!哥哥是帅气大猫猫。”
季斯时一边沉迷于哥哥的美貌,一边手脚并用的把人拉到镜子前,向其炫耀自己独特的装扮技巧。
镜子里男人柔顺的黑发中支愣出两只可笑的猫耳朵,本该是很搞笑的场面,但那人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看起来像个吃了有毒东西的猫。
“斯时.......”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那团棉花还哽在喉咙里,使所有从中而出的话语都带上厚重的水汽,变得凝滞又晦涩。
“你说,为什么一个人,会想在春天离开呢……”
季斯时忙着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快递中翻找东西,并未深想,只是顺口给了一个答案。
“嗯….因为春天很好啊,所有东西都生机勃勃,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冬天里了。应该是这种想法吧…….咦,那条猫尾巴我放在哪里了?”
是这样啊,世界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在庆祝明媚春光,只有你病入膏肓,冷清的死在不知名角落里了。
一种低缓又深沉的哀伤席卷了他的心脏,他终于清晰的体会到了这种情绪。
在神动了真情的那瞬间,他就被世界所接纳。
“找到了!”
季斯时拿着他心心念念,找了半天的猫尾巴,双手环抱,将猫尾巴系在了时鹤鸣的腰间。他刚要退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便被一把搂住了。
时鹤鸣抱着将他按进怀里,“斯时,明天不要看手机。”
“为什么?”
“听话…..等我回来。只要你留在家里,你想做什么都行。”
“好哦……哥哥。”我会在家的,只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晚餐过后,季斯时端了一杯热好的牛奶给时鹤鸣,并盯着他一滴不落的全都喝进了肚。
现在是11:30,他必须在四个小时之内处理好一切并准时赶回来,否则就会被哥哥发现。
等十分钟过去,药效发作。时鹤鸣靠在床头陷入昏沉的睡眠,季斯时托着他的脑袋,轻柔地将他放平在床上,将被子拉在他胸口处,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时鹤鸣手边,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最后实在没忍住,俯下身子在那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哥哥,等我。
他换上一身低调的运动服,又在玄关处拿了一顶棒球帽带上走出了家门。
他横穿过马路,跨过道路间的绿化带,最后走进一个公园里。这个公园几乎没什么人来,里面的灯也年久失修坏了一片,只有最外边靠近马路的地方还亮着,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片。季斯时双手插着兜,悠哉悠哉的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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