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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随着话音出现的是一点微弱的火光,但这点光也足以将那人的脸照亮。
是宁昫宸,他滑动手中打火机的盖子,火苗窜了出来点燃了他嘴上叼的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眼前人很显然是第一次抽烟,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不断咳嗽,季斯时笑眯眯地看着他弯下腰,痛苦地捂住喉咙。
“你……管我!说吧!你叫我来这个鬼地方干什么!”
宁昫宸不想在情敌面前失了气势,只能忍着喉咙的不适朝他大喊,“你是不是知道了,你当时看着监控呢对吧!”
“你不该学这个,抽烟对身体不好…..”季斯时边说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双白色手套,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套上。“吸烟有害健康,吸二手烟对于健康的危害更大,你是想用二手烟来害死我吗?”
不过没关系,管这个蠢货大少爷怎么想,反正现在他就要死了。他脚步轻快地向着那人走去,走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地上的小花,那花贴着地面开的正旺。是二月兰,哥哥教过我,他想。
对面的宁昫宸此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顿时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要杀我?!你竟然想杀我?还堂而皇之的选择在这动手?!”
季斯时这个疯子!!他是个疯子!!他怎么会认为凭他自己就能杀的了我?!
宁昫宸摆好了架势,率先向季斯时冲去,打算先发制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季斯时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在他拳头冲过来的时候一个侧身,然后反手抓住胳膊向外一抡,宁昫宸本来重心前倾,身体就不稳,直接被抡得踉跄倒地,俯卧在不远处柔软的草地上。
季斯时没等宁昫宸爬起来,三步变两步直接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拽着他的头发迫使其抬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袖口拽出了一截丝巾揪着一头迅速在身下人暴露出来的脖颈间绕了两圈,然后放开紧拽着的头发转而撰住丝巾另一端,双手向外猛然一扽。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熟练的好似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
“这得怪你,丝巾的材质太滑了,我本来想用麻绳的,用那个你的痛苦会少些,但你估计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伪装起来比较费劲,留下痕迹又说不清,只好用这个了。我特意挑的你喜欢的牌子,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宁昫宸因为被压在地上,双手怎么挣扎都无法抓到脖颈上不断收缩的凶器,只能因为疼痛胡乱地抓挠着草坪。他感觉自己的头逐渐沉重,喉管被挤压带来的干呕加重了血管的负担,他越是动,血向上流的越快,被挤压带来的窒息感就越重。
他无法呼吸了,痛感最先到达肺部,一个个肺泡干瘪得如同冬日里的葡萄,其次是鼻腔,铁锈味儿随着疼痛蔓延开来,最后是大脑。颅内压力的升高使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外挣扎,下一秒仿佛就要连带着血管越出眼眶,在草地上滚几圈。
他的视野忽然被一片黑色笼罩,他已然看见死神的袍角。
下辈子见…..恍惚间他听见身上那人说。
可随即另一个声音如天籁般响起,无比焦急地冲这边大喊。
“住手!停下来!”
第38章 他是罪人,他活该
“斯时, 住手!”
得救了!宁昫宸原本想着,可身上那人听见声音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将手中丝巾勒的更紧。
“松手!”时鹤鸣身上的药效还没有退,他在沉睡中被系统喊醒, 系统提醒他季斯时给他下了药, 要避开他去做一件很坏很坏, 一旦犯下就再也不能回头的罪行。
他刚开始并不相信, 可当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季斯时的身影时,再不愿相信也得信了。
“斯时,别这样, 松手,然后我们回家。”他踉跄着往季斯时那边走了几步,又因为看见那人骤然收紧的手停下。
“哥哥,你要护着他?”
季斯时扽着丝巾,勒马一样向上一拽, 迫使宁昫宸因为长久缺氧而变得紫红的脸完整地显露在时鹤鸣面前。
“哥哥, 你喜欢这张脸吗?他下午恬不知耻的诱惑你的时候也是用的这张脸吗?!”
“斯时, 你这是在杀人!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季斯时听了这话疯狂的大声笑道:“怎么会呢哥哥,没有人知道是我干的, 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先把他杀了,然后和哥哥远走高飞。”
“这样就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
季斯时越说越兴奋,把丝巾再次往上一提。
宁昫宸被拉得胸口几乎离地,整个人呈现角弓反张的姿势,眼睛不受控制的上翻,瞳孔几乎消失不见,露出整个眼白来。
他快不行了!
眼看着宁昫宸就要死在季斯时手上, 时鹤鸣脑子里嗡的一声。
绝对,绝对不能让季斯时背上人命!
他顾不上还有些不受控的身体,快跑几步来到季斯时面前,单手扯住环绕在宁昫宸颈间的丝巾向下一拉。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感受到颈间压力减轻的宁昫宸望着时鹤鸣几乎要落下泪来。
此时若不是季斯时压着他,他一定已经哭着扑到救命恩人怀里了。
“阿....h....he....”喉咙长时间被挤压导致发出来的声音破碎又难听,几乎辨认不出在说些什么。
时鹤鸣又急又气,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扯着丝巾给宁昫宸呼吸的余地,一手按着季斯时想要再次使力的手。
他不懂,为什么季斯时总是没有安全感,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那么冥顽不灵。
该给的回应他给了,该做的事情他做了,季斯时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已经成为自己心里最特殊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发泄情绪?
“你到底要什么.....斯时,告诉我,我不知道......”
时鹤鸣直视那人的眼睛发问,那双眼睛亮如星子,里面燃着旺盛的火。
“我要什么,哥哥你怎么能不知道?我要你,我要你爱我!我要和你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要你完全的为我所有!我要你的所有情绪都是因我而起!我要你的眼里再看不见其他人!”
“我甚至想吃掉你,想和你一起碾碎了埋在土里。我太过爱你,我的爱成了一种罪过,我活着也是罪过......”
季斯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恨,恨身子底下的人怎么还不去死,恨为什么在他刚得到哥哥一点回应,满心期待未来变得更好的时候跳出来,耀武扬威的拿着他的过去迎头痛击。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对他如此苛待,从小到大,他想要的通通得不到,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东西对他来说却难如登天。
他好不容易又争又抢,靠着谎言抓住了这一缕月色,他绝不能允许再次失去。
如果他的生命注定是一个笑话,一场空谈,那他降生于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哥哥,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除了你以外没有人看得到我,没有人感受到我,没有人爱我,你是我与这世界唯一的锚点,我死也不会放手!”
季斯时感觉到他身体里叫嚣着爱的部分正在生长壮大,吸收着他的眼泪不停地向上生长,马上就要从喉咙里探出头来。
哈哈哈你要绞碎我吗?绞碎孕育你的温床?绞碎这个满口谎言的烂肚肠!
宁昫宸发现紧勒着自己脖颈的凶器逐渐失了力,压在自己背上的躯体抖如糠筛。
好机会!
他放缓呼吸,后背蓄力,屏气凝神——瞅准机会向上一顶,两只手迅速抓住丝巾一个翻滚,终于逃出生天,与即将降临的死亡擦身而过。
得救了……精神松懈的同时,躯体的痛苦后知后觉的蔓延开来,他一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支在草地上止不住地呕,呕出来大滩清液。
季斯时发现宁昫宸居然从自己手下逃了,立刻擦干眼泪想要起身却被时鹤鸣按住。
“…..”时鹤鸣几次张口却说不出来话,只能无力又满含哀伤地看着他。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超他能理解的范畴,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像一切都倒错了,混淆了。
对与错,善与恶在他脑子里打架,他该像过去一样,执着苍生剑审判眼前这个杀人未遂的罪人,可当他看见那人脸边将落未落的泪珠,又无法张开审判的口。
系统说的对,他是个假正经,是个伪善的假菩萨。
他口口声声,大言不惭的要渡天下一切苦厄,到头来连自己的私欲都解不开渡不过。
季斯时是个罪人,他也一样,他打着救世的旗号游走人间数百年,自以为施以援手承担因果,不过就是为自己骨子里的冷漠自私披上一件光彩的外套,一件标榜道德的金袈裟。
修道之人一旦对自己的道义产生怀疑,那么道心的破碎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道心裂开的时候并不痛,它好像一滴雨落了地,像一阵风吹落一片树叶,像一个失望至极的人沉默着合上那扇门。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声势浩大,连一丝预兆都没有,就这么安静的开裂了。
他看见空气中浮着些许细小的微尘,这些微尘在月光中变得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可能是真正的苍生怜悯他这个伪善之人,施以援手,时鹤鸣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成形,似一张网将开裂的道心拢在里面,使其不至于彻底破碎。
但不比之前的安静平和,道心被拢住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如海啸铺天盖地朝他打来,他被这浪打得呼吸一滞,喉头泛起一阵腥甜。
最后他勉强偏过头去,呕出一滩鲜血和碎肉。
猩红的血落在翠绿的草地上尤为显眼,季斯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僵直,眼睁睁地看着爱人晕倒在地,而血还在不断从嘴角溢出。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吓我!”
“阿….he…阿鹤!”
两道声音从不同的地方发出,声音的主人不约而同的向这边伸手,时鹤鸣努力的想给吓得够呛的小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视线变得模糊,世界在他眼里飞速旋转,各色景物融合成五光十色又光怪陆离的一团。
他太累太痛了,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时鹤鸣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床边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季斯时守了他一夜,前脚刚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后脚时鹤鸣就醒了。
他在睡梦中感受到身边人发出轻微的响动,立刻睁开眼睛朝响动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时鹤鸣正笑着盯着他看,见那人终于醒了,季斯时眼角一热,落下泪来。
“哥哥,我以为要失去你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离开我,你不要有事…..”
时鹤鸣被他哭的心软成一滩水,沉甸甸地淌在胸腔里,眼前的人是个惯会说谎的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这叫他如何相信。
“别哭…..”怎么这般爱哭,难道是水做的不成。
“我睡了多久?”时鹤鸣忽略鼻尖嗅到的消毒水味儿,有些费力地动了动手臂。一阵刺痛传来,手臂上埋着的留置针在肉里拱出了一个小包。
“哥哥别动!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下床,你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见病床上的人并不老实,甚至还想下床,季斯时一个激灵,起身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宁昫宸去找医生取你的报告单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千万不要动!”季斯时认认真真的地说道。
“你得给他道歉反省自己的罪责,昫宸如果不接受,你也不能逼迫他…..”时鹤鸣怕季斯时心中仍存着对宁昫宸的杀意,出言开解道:“昫宸虽然调查你,用你的过去来威胁我,但这并不是你产生杀心的理由。我希望你能尊重他人的生命,胜过爱我。”
“手上沾血的人会备受良心的谴责,也难逃制裁,我不想让你这样。而且——”时鹤鸣一转语气,破天荒地说了重话,“我也不会接受一个手上沾血的人。”
听到时鹤鸣这样说,季斯时受不住了,急急忙忙地说道:“哥哥!我知错了!我已经跟宁昫宸道歉了,也同意他将手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放出去,我愿意赎罪!你别不要我——”
就在他说话间,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宁昫宸手里拿着报告单走进来,时鹤鸣看见他脖子上围着一圈纱布,低垂着头不说话。
“怎么样?”
“阿鹤……”宁昫宸抬起头,眼圈和鼻尖通红,眼底有水光闪动,”癌症,晚期…..”
第39章 人
癌症, 时鹤鸣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系统早已经告知他违令的惩罚是什么,他也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时鹤鸣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季斯时,果然不出所料, 他的眼圈骤然变红, 眼睛里明显泛起了泪花。
“我看看, 会不会是拿错了……”季斯时从病床边上坐起来往门口走, 刚走没两步就身形一晃,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这个vip病房并不是很大,从正中央的病床到门口不过十数步, 但他走的无比漫长,他几乎是一步步挪过去的,身体本能的抗拒即将面对的现实,可手又不受控制的向前伸着,期待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错误。
报告单上一串串小字密密麻麻排的齐整, 季斯时睁大眼睛努力试图看清楚上面说的什么, 但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 那些小字蚂蚁一样在纸上不停游走。
他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就这样揉揉看看地过了好半天, 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一个“未见异常”。
季斯时僵硬的转过头, 指着那四个小字对时鹤鸣说道:“没事…..哥哥,这帮庸医说错了。这里写着未见异常……你没事….哥哥,你会没事的…..”
宁昫宸见季斯时这般样子,再联想到自己初听见这个结果时的样子,心里苦涩愈甚。
他不是同情季斯时,他是怜悯自己,怜悯那个输得彻底, 即将痛失所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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