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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野梅翻了翻菜单,发现这种饮品叫做柠檬沙瓦,原料是……烧酒?
“我们可以喝酒吗?”野梅仿佛是在思考,他外出的次数太少了,这些平时会在小学、国中里受到的基础的讲解,他只是偶尔听闻。
未成年人可以喝酒吗?答案是否定的。而且,向未成年人违规售卖酒类的店铺还会被罚款。
这时候,老板也从后厨转了过来,他好像听见了野梅的疑问,“什么?你们不会是高中生吧?”他张望着店铺外面的道路,寻找着周围是否有巡警路过。
不怪老板有如此误会,悟虽然只有十五岁,却长得格外高大,在成年人中也算是鹤立鸡群。光看模样,老板下意识地以为第二位客人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至于野梅,虽然脸蛋看起来也很年轻,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重重的社畜味。除非那家企业也违法违规地在夜间时段聘用了未成年人,否则,凌晨的街道上怎么可能会有青年少呢?
禁止18岁以下的青年少在十一点后外出!
这是该地区去年发布的法律条文,巡警会定时巡逻街道,一旦发现夜不归宿的未成年人,会及时送他们回家。若无法解决,就直接带往所属的派出所。
野梅还傻傻地想要回复,悟却先他一步说:“高中生可没有钱在外面闲晃喽。”
作为刚刚拥有一笔小钱的(预备)高中生加茂野梅来说,这句话有些戳中他的心。没有钱真的很可怜……他想道,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工作就好了。
野梅点的寿司总共就四块,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他本来就只是想垫垫肚子,剩下的时间里,他就一直盯着对方的侧脸看。悟正在表演沉浸式的吃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吃得下这么多食物的。
野梅自以为自己的关注十分隐蔽,但他不知道的是,从小时候开始,他喜欢悄悄看人的习惯早就被人发现了。人真是奇怪,就算是相隔很远的距离,也能轻易地感知到他人的目光。目光分明就是没有实体的一种东西,难不成大家的背后其实还长着一只无形的眼睛?
发呆期间,一辆单车自远而近。负责今天后夜的巡警正沿着既定的路线巡逻着,他照例观望着周围的店铺,寻找是否有逗留的青少年。
十分凑巧的是,今天的居酒屋里正好有一个不知道自己违法了的男生,和一位不在乎有没有违法的少爷。
好在悟那高大的背影又一次成功地欺骗了巡警,都说人过了青春期身高基本上就定型了,野梅艳羡着对方与生俱来的基因,要是他能再长高一些就好了。
回了公寓后,野梅又丈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办法在柱子上刻一道笔画了。
房间的空调不停地向外打着冷风,野梅躺在被子里妄想自己以后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的高个子。疲惫和困倦像苍蝇一样骚扰着他,逐渐地,他进入了无梦的黑夜之中。
嘭!
嘭!
窗外突然传来了两声有些强烈的敲击声,在噪音的袭击下,野梅困难地打开了双目。
嘭!
嘭!
嘭!
又是连续的三次敲击。
在窗户外,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这里分明是三楼啊。
第39章
野梅爬了起来, 坐到了飘窗上。他依靠着窄小的一端墙壁,透过玻璃观察着窗户外的男人。他明明漂浮在半空中, 却如履平地,用两个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窗面。
野梅侧过头,问他:“你要做什么呢?”这个男人看起来还有些礼貌,又或者是他要想进入房子,要获得主人的允许。
男人的黑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张开连皮带肉一起被撕裂的嘴唇, 嘶哑的声音从中冒了出来,“我并不存在。”
野梅的眼皮跳了跳。当眼睑两次开合之后,男人从他的眼前消失了。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古怪与危险,后知后觉地,他意识到男人只是一种幻觉。
他现在每天睡前吃五颗布南色林和两颗舍曲林, 昨天因为开始上夜班,所以是刚刚睡前才吃的。医生告诉野梅, 最好每天定时服药,不要轻易地改变时间点。
野梅的手指止不住地抖动着,他重新回到了被子里,重新开始酝酿睡眠。但被打断的睡意似乎已经跑到了别人的梦乡中,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 他才勉强睡着。但两个小时之后, 野梅又醒了,他看起来精神抖索, 完全不像是没睡够的模样。
挂钟上的指针刚过六点。
自从野梅一个人被留在东京之后,他不得不开始向白川学习如何独自生活。与曾经巨大的反差就像是从山顶落到了平地,又从平地掉进了谷穴中。如果他生来聪明一点就好了,那样的话, 野梅就不必每次踏步都得踩在别人留下的深刻脚印上了。
冰箱里除了生鲜调料外还没有塞入别的什么,冷冻柜里倒是已经放进了不少冰饮,他们看上去还没做好独自过日子的准备。
拿上钱包,野梅猫着脚步走出了门。大门开关时还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不得不抬起门板后趁机关上。
五月的早风还带着凉爽,炎热也不过会在这几日里短暂停留,等到热气消散,空调又会恢复关闭的原状。
野梅骑上单车,慢悠悠地前往街区。早上的城市是蓝色的,天际下延到尽头的房屋,再将它们染上一层厚重的蓝灰色。
蔬菜市场里已经相当热闹,来得最早的人才能拿走最新鲜的蔬果,最后来的人只能拣到别人挑剩下的。野梅推着购物车在蔬果区转悠着,人头攒动间,他听见两位妇人正在聊一件夜里发生的案件。
“死得可惨了,听说头都被拧下来了!”
“警察们到底在做什么啊,我们社区里竟然有那种杀人犯,我都不敢让我家孩子出门了。”
野梅偷听了一会儿,她们讲的是,今天凌晨两点,巡警在一条弄堂里发现了一具缺少头颅的男尸。他们搜寻了一阵,才在距离事发地一百米的地方发现了对方消失的头颅,被相当端正地摆放在一只垃圾桶上。
当地警方迅速展开了调查,首当其冲的是与当事人有摩擦的人物。
野梅听到的大致是这些。凌晨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两点的话他和悟应该刚刚离开居酒屋,正打算回家。说不定他们再拖延一会儿的话,就会遇上那个凶残的杀人犯。
看来哪个社区都不安全。
回到公寓后,野梅差不多淡忘了这回事。正当他煮裙带菜豆腐味增汤的时候,一转头发现了餐厅里的西装男。对方的脸仍然白得恐怖,仿佛身体里所有的血都被人抽走了。经过夜里的一遭,野梅无法分辨对方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他只好回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直到男人拉着断了音调的嗓子开始说话。
“你——看——到——我——了——”
就像野梅总是在经历相同的生活一样,这些东西们总是有着机械性的言语和行动,像是上了发条的娃娃,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发条究竟拧了多少圈,又会在何时结束。
重复了这句话几十遍之后,男人背后无形的发条停下了。
“你能为我的女儿带一句话吗?”
男人忽作正常的言语让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过于苍白的普通人,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野梅回应他的那一瞬间。
野梅将豆腐块丢进了热汤里,他想起了朋克青年中唯一的女人,“保奈美——她是你的女儿?”从鬼魂那奇怪的、执着的目光中,野梅察觉到一丝隐秘,而且,保奈美最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餐厅中唯一的怪物就是西装男,当时西装男就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男人不停地重复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可能他只剩下些许的理智。
豆腐熟了。野梅用小汤勺舀了一勺,用舌尖尝了尝,接着,他又洒了洒盐罐子。
“你为什么要自杀呢?”野梅反而问起了这个问题。他从店长那里听说了,这个男人在用完餐后,偷偷在餐厅的卫生间里自杀了。
让鬼魂们想起自己的死因,有时候是一件格外危险的事情。但野梅真的很想知道,西装男既然自杀了,又为什么不愿意从人类的世界里离开呢?不仅不离开,反而作为遗留的残秽骚扰着活着的人类呢?
“为什么……死了?”西装男为了思考,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拧着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艰难地回忆着生前的记忆,野梅将味增汤放进保温盒里的时候,对方终于想了起来。
“因为死了,就能拿赔偿金了。”
野梅等待着电饭煲跳电的声响,他又问:“为什么自杀就能拿赔偿金?”如果有这么轻松的话,那岂不是人人能够发财了?
野梅没有阴阳怪气,他是认真在问其中的原因。
商业保险种类众多,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赔保规定。为了防止投保人在购买保险时就存在着自杀念头,法律规定,最后以自杀结束的投保人的权益只有在投保两年后才会拥有一定的效力。
野梅从鬼魂身上了解到了新的知识,他虚心地点了点头,问题终于回到了最初。
“你要告诉她什么呢?”
鬼魂的嘴唇嗫嚅着,皮肤碎片与脓液一样的血液到处飘散着。
野梅默念了两遍对方的原话。
西装男从客厅里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虽然答应了西装男要转告保奈美一句话,可野梅既不认识保奈美,也不知道她家住在何处,答应了别人请求的他,却因为现实落入了难题。
七点一刻,主卧的房门被拍向一旁。
“我就说为什么有香气传来呢。”
野梅还没看见人,就听见悟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两米二的门高实在是限制了他的进出,不过,房门看起来也有些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始建造地时候就选择了一扇矮门。
“我刚刚去街上买菜了,”野梅报告完前一句话,后一句又说:“凌晨两点有个男人被杀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凑合在了一起,悟只说:“是吗?看来这个人很倒霉呢。”
野梅的模样仍然很正经,“万一杀人犯跑到我们公寓里该怎么办呢?”他认真地考虑着这种可能性,鲛岛公寓的安保不怎么好,白天有两名门卫,到了夜里只剩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这里的物业曾经和雇佣的安保公司发生了很大的冲突,所以现在才用不上人。
悟真的在思考——他用手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他得意地说道:“我觉得杀人犯担心自己才比较正常吧,毕竟我是最强的。”
面对悟对自己的夸耀,野梅打心底为对方感到高兴。
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在追求强大,显而易见,强大就意味着正义。
“那我就不害怕了。”野梅说着把碗筷分到了身旁的座位,“待会儿是不是还要睡回笼觉?”
悟含糊地嗯了声,筷子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或者我让花果过来做饭。”
“你不是离家出走了吗?”野梅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
话题中心的当事人理所当然地说:“我这不是从家里出来了吗?我又不是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他咀嚼着饭间的盐渍梅子,“我看过不了几天那群老家伙就要求我回去了。”
野梅只觉得这般很有趣,因为他家里的大人们总是板着严肃的面孔,从未见过他们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不过,一想到自己很快又要变回一个人,他的心就跳得更慢了。
“那你就再多待几天。”他还是没有开始用早饭,只是静静地等待。
第40章
晚上六点, 野梅准时地出现在幸级餐厅。今晚轮值的是真田以及一名陌生的女侍应生,真田称呼她为“蝴蝶”。
柊没来上班。
“她今早打电话过来说实在是太害怕了, 所以让蝴蝶和她换了个班。”真田表示得很懊糟,但并不是烦恼柊没来上班的原因,而是“这可是五万元啊!”
野梅也是为了这五万元才来这里打工的。
开始工作后的两个小时无事发生,简直顺利得不像话。趁着人少,真田话痨的属性又一次爆发了。
“柊那么怕我也明白,毕竟桂子死得太凄惨了。但那真的是鬼魂做的吗?那个男人的传说流传了一年多, 有人证实过传闻中死去的人都是他杀的吗?”
蝴蝶加入了这份闲聊中,她把餐盘塞到了一旁,“桂子难道不是因为大出血死的吗?”明明是与自己相处许久的同事,可餐厅的侍应生们似乎并不为“桂子”的死亡感到悲伤或可惜,谈论起她的死亡时, 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真田耸耸肩,“我听柊说, 是七窍流血来着。”
蝴蝶反而有不同的说法,“可柊告诉我,桂子的头消失不见了。”
“是这样吗?”真田的眉毛高高挑起,“总之死得很可怜就对了, 凌晨不也发生了那种事情吗, 会不会也是那个男人干的?”
野梅无法告诉他们, 西装男今早上跟到了他家,还请求他为自己的女儿带一句话。
“我觉得不是他做的。”比起其它的怪物, 西装男给人的感觉温和过了。
真田好奇道:“你怎么这么笃定啊?不过啊新人,你胆子好像特别大嘛,店长招聘人手的时候条件可苛刻了,你也经历过那种不可言说的事情吗?”还不等新人说话, 真田便分享起自己的经验来,“曾经有一次,我路过一家二手商品店时,有一个老爷爷朝我呼救,说他被卷帘门卡住了。我想,这怎么成呢,赶紧报警吧,但老爷爷一直向我求救,说:救救我,好心人,帮帮我吧。于是我就去试着去拉了对方一把。
“我确实把那个老爷爷拉出来了,可他竟然只有上半身!然后,他就拖着那半条身子不停地追赶着我,还好附近的神社没有关门,我藏在神社里才逃过一劫。”
“那不就是爬爬吗?”蝴蝶嘻嘻地笑着,“真田,你该不会套用了爬爬的传说吧。”
面对质疑自己经历的蝴蝶,真田据理力争道:“还说我呢!你的经历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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