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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故事始于一场风雨。台风“珍珠”登陆日本时,蝴蝶正在便利店打工。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趁着她去上厕所的功夫偷走了一堆速食产品,当蝴蝶追着对方跑出便利店的时候,嘭!小偷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得支离破碎。
从那以后,那个小偷的鬼魂就一直藏在便利店的货架缝隙里。
“真是叫人毛骨悚然!死掉的家伙上不了天堂就去地狱啊,一直留在人间做什么呢亲!”蝴蝶怒骂道。
真田:“就是就是,那些和尚啊巫女们,难道就不能多做几场法事吗?”
野梅说:“可能他们也分身乏术吧。”仅他肉眼可见的怪奇物种们,多如牛毛。就算不提游走在人们中的那些残秽之物,抬起头的话……野梅扫了扫天空,由星星构成的形体正漫步在地球的表面;天使们面容慈祥地撕咬着盘中的食物……
世界的上面重叠着其它的世界,只不过二者之间有了浅显的交合。
等到两位前辈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他们便好奇的问起野梅所遭遇的。
特级假想咒灵「河月车站」,所指的是包含列车在内的一切生物。虽然列车内的怪物们被消灭了,但列车本身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驶向了天空,奔向了浩瀚灿烂的宇宙之中。
野梅指了指浅蓝的天幕,让人联想起某人眼睛色彩的蓝天中,有什么隐隐约约地在云间穿行,“它在那里。”
与野梅有着同样际遇的前辈们,仿佛也看见了宇宙号自由自在穿行于云间的模样。
“真羡慕啊,”真田下意识地感慨道,“如果某一天,我也能触摸到天的话。”
对于天空、宇宙的畅想与幻想,是自古以来就存在于人们心中的愿望。
野梅默默地说:“还是不要去那里。”
……
这天晚上,西装男并没有出现在餐厅,客人也在23:15全部撤退。
稀奇地,野梅在午夜零点准时下班了,比昨天提前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他像昨天那样朝前辈们挥手告别,作为长辈的蝴蝶告诫他,“别走小路,昨晚的杀人犯还没抓住呢。”
野梅想,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表面上,他仍然温顺地点了点头,但回家之路必经一条缺少灯光的坡道,如果绕路的话,就得多骑十来分钟。
反正回家只要十五分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在脑内强化了这个想法之后,野梅骑着单车沿原路返回。可在经过坡道的时候,好巧不巧地,前轮竟然泄气了。
他停下来摸了摸,发现并不是气体不足,而是有几枚钉子正好压在轮胎的表面,被刺破的前轮顿时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地面上还剩下一些图钉,如果不是仔细去观察的话,绝对无法在黑夜里发现它的存在。
坡道处没有路灯。
唯一的光亮就是天穹上的一切。
星河遥远,反射出来的光亮只余下稀少。
野梅心里一惊。这是他用现金租赁的单车,如果出现损毁,需要他自己支付维修费用。
他谴责着那些没良心的人,竟然在这种路段投放钉子。事实上,他也说出了口,但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讨厌。”这个词随着两瓣嘴唇上下一碰冒了出来。野梅推车崎岖的前车轮爬行着坡道,首先是一个上坡,其次才是下坡。他有些估摸不准与公寓的距离,好在今天下班得够早,野梅便也没那么着急了。
他兀自呢喃着什么,仔细听去其实也没有什么节律,偶尔有“啵、啵、啵”这样拔起橡皮塞的声音。
上下坡道一共有二十米,野梅即将下坡。他控制着刹车缓缓下坡,距离此处十米的路灯照亮着身下的一部分地面,在晕散开的光里,他看到了一双浅蓝色的球鞋。
野梅特意挪开了车子,想要从对方的身侧经过。当他沿着坡道向下移动的时候,浅蓝色球鞋则走上了坡道。
这么晚了,是在夜跑吗?野梅想到了一种猜测。虽说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但不乏有爱好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出门行动。
野梅只当做一种偶遇,他马上就要离开坡道,回到光芒照耀的世界中了。
“哎……为什么……”擦肩而过的人叹息着,含混不清的声音中不停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野梅停下了脚步。他的红眼珠似乎在夜里也能够发出光亮,就像传闻中的吸血鬼那般。
“为什么?”那人发出了低语。一辆开着近光灯的汽车疾驰飞过,两盏车灯制造的光芒照亮了黑夜中静止的两个人。
白皙的脸蛋,乌黑的眼圈,冷棕色的长发,严严实实的搭配。
竟然是柊。
野梅简单地寒暄道:“柊姐,你现在好多了吗?”真田说过,柊因为太过害怕餐厅里的西装男,所以和蝴蝶换了夜班班次,按照排班表上来看,今天晚上她会和野梅继续搭班。
话说出口后,野梅心中的气冒了出去。他一个人也能和别人一起工作,他一个人也能和别人轻松地打招呼,他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家伙。只要好好吃药的话,他也能够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只要想起妈妈的模样,野梅的心就像是被针刺穿了几十个小孔。虽然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只要仔细去感觉,就会有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疼痛。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爸爸会在那个夜晚对他们痛下杀手。曾经的噩梦依然在心中盘旋着,就像天上的巨大火鸟一直飞翔,从不停歇。
“为什么?”柊重复着这句话,西装男也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为什么?”野梅也跟着问道。
这么说着的时候,一道白光在黑夜中闪现,那是相当脆弱的光芒,它缠绕着人类的脖颈,柊趁机跑到了野梅的背后,鱼线被猛地勒紧。
“我都说了!不要和那个男人说话!!”柊用力地收紧着手臂,无暇去关注人类的身体有没有产生下意识的痉挛,她只是太害怕了,不安的心情敲打着可怜的心胸。
不要和那个男人说话。
“我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了!可那个女的竟然对我说: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缠上我呢!!”
一周之前,原野柊和山中桂子搭班的那天晚上,嘲笑着柊的桂子,不信任着柊的桂子,打破禁忌的桂子——她向餐厅里的男人搭话了。
“大叔,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开?”桂子如此问候着对方。
西装男并没有做什么,他甚至没去到桂子的家。可柊的恐惧却像水果上的腐烂一样极速地扩大了,打破了禁忌就会死,桂子死了之后就会是她。但是只要她先把桂子杀掉就可以了——阻断诅咒的延续,她马上、马上就能从餐厅男人的诅咒里解脱了!
坚韧的鱼线死死地勒着对方的脖子,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灯光,柊想象着接下来她要如何做。她拖着对方的身体往一旁的树丛中去,为了这个夜晚,在这个时而潮湿时而炎热的五月,柊从头到尾都穿上了难以留下纤维组织的衣物。
汗水顺着脸颊上的皮肤不停地向下流淌,但她不敢擦拭,反而用兜帽遮住了脑袋。没事的……没事的……柊安慰着自己。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她已经有着相当的经验了,只要结束这个月,她就离开东京,去哪里好呢?马尔代夫吧!真田那家伙不是想去马尔代夫吗?听说人如果在国外失踪的话,是很难找回的。
柊从后面抱着对方沉甸甸的尸体,倒数吧,三,二,一,她马上就会回到充满光亮的世界里。
沙沙作响的树丛中传来了擦、擦的声音。柊警惕地四处观望,难不成还有别的人存在?她的视线四周逡巡着,对一切意外产生的声音保持着警惕。
身后、身旁什么都没有。
柊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作为身高、体重都与死者相似的女人,要想完成这些事,她必须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才行。
可她却看到了一双白色的鞋子,绸缎的表面,蝴蝶结的装饰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双舞鞋。
……谁?
谁跟过来了?
柊的眼皮又向上抬了抬,夜色朦胧中,一个身穿白裙的高大女人正挡住了她来时的路。漆黑的长发随风轻舞着,白色的礼帽也展现着纯洁的色彩。
“啵——”女人微笑着发出了声音。
第41章
“啊。”那短促的声音从加茂野梅的喉中冒了出来。他握着车把, 瘪下的车轮正赤-裸地与地面接触着。
坡道旁的树丛中,有着沙沙的声响。那狭窄的、人为制造的绿色洞穴中, 道路上散落着人类的组织碎片。
不久之后,那里面传来了某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尖叫。
野梅有些伤心,如果说他原先的心情是一片晴朗,如今则是乌云密布。
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了。
野梅推着损毁的单车往公寓赶去,深更半夜,门口的保卫大叔已经靠着桌子睡着了。十二台监控视频上, 仅有遛狗人的身影。野梅将单车停靠在楼下,上了锁芯,至于赔偿的事情,只能等到白天再去处理了。
一楼风平浪静。
二楼寂静无声。
他走上了三楼的楼梯。
一截楼梯是十二级,野梅暗数着阶梯的数量。传闻中, 踩到第十三级阶梯的话,就能遇见奇妙的狐仙。只不过那是校园里的传说, 公寓里的话……啊,到了。
踩过两截楼梯,野梅来到了三楼。
楼梯口的感应灯亮了第一盏,前面的仍然存在于黑暗中。
野梅向前走去, 刚走出光源一步, 感应灯便灭了。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的缘故, 除了楼梯口的那盏灯,其余电灯都没有在好好工作。
没事的, 反正到305室一点也不远。
野梅以原先的速度前进着,黑暗的夜道,如同坡道那般漆黑无光。公寓里的大家也没有什么深夜生活,拉起的窗帘后并未暴露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沉睡着,似乎天崩地裂也无法将他们唤醒。
野梅家门口的灯忽地亮了。
并不是悟打开了开关,当野梅距离它还有两米之隔的时候,这盏本不应该动作的感应灯却散发出白花花的光芒来,在幽暗的世界中宛如猎人的吊钩。
野梅望了望这盏感应灯,头也不回地开门进了房间。在扭动门锁的时候,他的头顶扫过一阵凉风。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一双黑色的皮鞋正在野梅的头顶摇晃着,扫啊,扫啊,最终,它在重力的作用下停下了。
进入公寓大门后,野梅顺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瞄了两眼,发现感应灯依然亮着光。
他的悄悄地回到了房间中。
第二天一早,野梅发现悟正靠在门口研究入住公寓时分发的联络电话。
他不乏“阴暗”地想到:“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们多交电费吧?”亏他能够想到这个。在野梅看来,悟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的。
野梅又往外看了看,西装男仍吊死在头顶的感应吊灯上。他怒目圆睁,审问着野梅为什么还没有向保奈美传话。
野梅也是很忙的。
他不得不向自行车租赁公司支付维修费用,以及重新更换车辆的租借费。
西装男跟在野梅的身后,仅与他保持着二十厘米的亲密距离。他几乎踩在后者的鞋后跟上 野梅只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赶往租赁公司时,野梅特地绕了一条路。与偷窥狂僵持在一起的鬼魂们疲惫地坐上他的单车后座,封冻的汤姆重新拥有了生命。一经融化,他便试图来到野梅的后背,扭断他的脖子。
可是西装男也在同一个地方。
“看到我?看见我了?”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惨白的男人与黑色的男人面面相觑着,他们同时进入了对方的逻辑之中。
勉强从窥视中幸存下来的野梅处理着自己的事情,就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警察却找上了门。
他们是为了“原野柊”这个人前来的。
“也就是说,你昨天晚上见过她了?”警察之一问着,另一人则在做笔录。
“我下班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野梅交代着时间与地点,警察便问起他,昨晚遇到原野柊的时候是否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野梅想了想,措辞有些暧昧,“她看起来很害怕。”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家了。”
警察告知野梅,如果有回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定要通知他们。但就像是在等待他主动询问“怎么了?原野柊发生了什么”一样,在问完话后两位警官并没有迅速离去,机械性地等待着自以为常的问题。
但野梅却骑着单车溜溜地离开了。
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了。
这天晚上,刚一上岗,野梅就受到了来自真田的巨大惊吓。
“新人!听说了吗!”真田差点冲上前来,还得是蝴蝶拦住了他。
野梅一边换着工作制服,一边予以回应,“白天警察来找过我了。”
真田搜肠刮肚,最后没能说出些不同的话语。
“没想到,竟然是柊杀了桂子……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那那个男人呢?前天晚上,不也有个人死了吗?”
野梅现在有些怀疑,究竟有几个杀人凶手了。因为在白天的问询中他了解道,针对原野柊谋杀山中桂子一事——还有一名死者没有找到相应的凶手。
与这不幸相对应地,保奈美出现在了餐厅中。与前几日所不同,这次她并没有刻意地涂黑皮肤,只是展现着原先面目。看得出来,她今年大概二十出头,还很年轻。
她是专程来找野梅的,耐心地在门口等待着他的休息。
“你看到了……对吗?”保奈美试图通过倾诉让自己镇定下来。
野梅是挑着时间出门的,他还获得了两杯鲜榨橙汁——这都是蝴蝶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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