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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尼好奇地看着他在收拾自己的背包:手机、钱夹、纸巾,还要带上一把三折叠的伞。虽然气象台预报过,今日晴朗无雨,可野梅还是担忧着意外的发生。
三张票,还邀请了谁呢?
在搭乘去往涩谷站的电车时,野梅思考起这个问题。
下车后,他在车站旁的七轮烧肉店门口等人。涩谷不愧是东京都最繁华的市区之一,哪怕还未到饭点,十字路上就人来人往,编织成了巨大的人潮。
野梅在人群中寻找着悟,对方的白发应当会相当显眼才对。可搜寻了一番之后,却没能发现与对方有关的踪迹。
“哈!”
野梅吓了一跳。悟出现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件白色无袖上衣和一条宽松的藏蓝色哈伦裤,颈间还挂着一条字母吊坠项链。跟在他后边的是夏油同学,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只不过他今天倒是把丸子头解下来了,颇有艺术青年的风度。
“走吧。”悟熟练地搭上野梅的肩膀,他们的目标是森间文雅美术馆。
这所私人美术馆最近上新了一批新展品,其中最受人欢迎的,是一副籍籍无名的画作《辉夜公主之愿》。作者是个没有名气的小画家,画作的质量也只能说是中等,但对方在卖出画作后就意外暴毙,这才为《辉夜公主之愿》蒙上了一层神奇的面纱。
野梅对于艺术一知半解。如果让他动手画画的话,他也只能模仿着其他人的画作画出算不上作品的画。
趁着上午的人流量还不是特别多,他们三人齐刷刷地立在这副近来名气在外的画作前。
头戴玉饰、面容秀美的辉夜姬仅仅露出一个侧面,她美丽的面孔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忧愁。画框里只有她的身影,其余画布都涂作一片漆黑。
辉夜姬的愿望。
辉夜姬的愿望是什么呢?
读过这个神话故事的人都知道,辉夜姬是月宫中的天女,因为犯下了过错,被罚至人间。她被一对心地善良的老夫妇抚养长大,而她长大后的美貌则吸引了国家中所有的男人。
为了赢得辉夜姬的芳心,男人们使出浑身解数,无论是多么珍贵的宝物都要为她寻来。可辉夜姬未曾展露过笑容,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野梅努力观赏着这幅画,却听见身边的两人悄悄对话着。
“这里面有东西吧。”悟盯着画作只看了两秒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咒灵吧。”夏油同学说,“没想到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听到他们两个如此说,野梅。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更加清楚的观察这幅画里的辉夜姬。
但他一直都没有这个才能,他是咒术家族中的普通人。
“它长得可怕吗?”野梅问。
“可怕吗?那倒没有。”悟用他的眼睛描摹着画作中的咒灵的轮廓,“相反是个美人呢,不愧是辉夜姬。”
野梅又问:“和画上长得很像吗?”
“嗯……头发更长一些,眼睛还要大,脸尖尖的。”
野梅明明有着眼睛,却只能从别人口中“看清”咒灵的模样。因为悟这么说了,他的嘴唇微微上翘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杰看着画作中的咒灵。它确实有着长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和大大的眼睛。它的黑发如索命的吊绳一样飞舞着,狭小的脸蛋上镶嵌着比例失调的五官。与画作上的忧伤所不同,咒灵的脸上是一种一无所有的空虚。
它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想要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中。
第67章
等到野梅去欣赏别的画作时, 夏油杰问:“他看不见咒灵吧。”周身没有丝毫的咒灵,连萦绕在身旁的各种各样的诅咒们也无法窥见分毫。在咒术师的世界里行走, 就像是在盲人摸象。
悟摆了摆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对于你们来说,诞生于咒术家族的普通人们会有未来吗?”
“你这话说的,连学都上不了的人比比皆是,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悟用弯曲的指节扣住脸,“咒术师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他出生前的好几个时代里, 就连御三家的家主实力也只能够达到一级。悟出生之后,无论是咒术师还是诅咒的能力都大幅度地提升了。如果现在再重新去评估一级术师的能力的话,恐怕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望着加茂野梅有些孱弱的背影,杰问:“你这算是在保护弱者吗?这和你平时的言语不太搭吧。”他背对着手,双臂干燥的皮肤贴在一起, 像是在触摸一块不曾吸水的海绵。他是警察和护士的孩子,仿佛天生就要帮助其他人。
“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吗?”悟单手叉腰反问道, 模样有些嚣张。
“你不总是在说,弱小的家伙只会拖累自身,所以没必要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
悟鼻翼翕动着,“在我这, 循规蹈矩可讨不到什么好处哦。这是你的想法吧, 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 不正是你一直在表达的吗?”
两个人随意斗嘴着,这已经成为某种随处可见的日常了。
野梅在美术馆里转悠着, 除了画作,还有一些封存起来的雕塑。他在一副叫做《受难者米拉》的肖像画前停了下来,米拉凹陷的漆黑的眼眶中镶嵌着两颗鲜红色的眼珠,她身穿一件红色的宫廷裙, 背景中的红几乎像是灼烧着她身体的熊熊烈焰。
米拉面容憔悴而痛苦,她正在承受磨难的洗礼。无论是哪个国家,承受痛苦之人,才能够得到救赎,才能够抛弃人类的凡躯,去到天上,得道飞升。
凝视着米拉的画像,就像是在目睹她所经历的折磨。野梅记得某本杂志里介绍过一部Cult电影,一群疯子抓住了一个可怜的少女,他们不停地折磨着这个人,电击、切割,漫长的直视光明,活生生地剥掉她的表皮,这个人,这个女孩,被人期待着成为圣女的女孩,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下,窥见了一道亮光。她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来,研究人员们欣喜若狂。
她说:“我看见了死后的世界……我看见了神……”
所谓的神,不过是这个人死前的一阵迷惘而已。可研究人员们却像是得到了真谛,他们将继续延续这些行为,这些带给他人伤痛的行为,只为见识到真正的天堂。
米拉的红眼睛变得愈发鲜亮了,那红色鲜艳欲滴,在野梅的眼中,两行血从她平面的眼眶里流淌了下来。眼珠突了出来,一张灰暗的脸呼之欲出。
偷窥者汤姆剥开米拉的皮囊,米拉被分成左右两半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她冷淡的双目仍然在接受烈火的灼烧,灰暗的男人双手撑在她的眼珠上,像山村贞子那样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野梅停止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家伙。这些具有目的性的怪物们永远都不会消失,一但被缠上,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爸爸妈妈不在野梅的身边他只能自己面对这个男人。对方的身体僵硬在了画作中,猩红的瞳孔滴溜溜地转悠着。
甭想跑!他在内心咆哮着,势必要拧断野梅的脖子才行。
在《受难者米拉》前停下了时间的野梅开始显露出与其他人的不合,所有人都走走停停,只有他瞪着平面画中的女人。
“野梅,走啦。”悟呼唤了一声。
野梅倒退着走向后方的墙壁,直至后背贴在雪白的墙面上。
“嗯。”他打开了手机,拍下了画作的照片。
临近中午,悟突然说他要去买冰激淋。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可冰饮店的活动还是开展得如火如荼,向年轻顾客群体推出的限定口味前人满为患。
悟本来就人高马大,两条长腿叉在人群中,亦是比其他人要高上一大截。
野梅靠在一间店铺的外墙上,双目直视着前方。杰就在他的旁边,似乎想要从那笔直的目光中寻找到什么。
“看到什么了吗?”夏油杰问。他刚刚展现出咒术师的天赋时,也时时为藏在四面八方的咒灵们苦恼。他怔怔盯着空气的模样差点吓坏了双叶,对方还想送他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去看看。
虽然就在刚刚,野梅没有咒力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可杰还是觉得他的眼神一直聚焦在某样有形的东西身上。
因为一直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加茂野梅总是被不安的感情缠绕着。有时他无法确认,这些怪物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由他的大脑编织出来的一段幻觉。可是如果他放松了警惕,就有可能会被这些东西吞食入腹。
也许是对方曾经救助过自己两次的缘故,而且和自己一样,没有“高贵”的家庭,和夏油同学呆在一块的时候,野梅被感到很安心。他记得对方拉开巡逻亭的门把自己塞了进去,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隐忍着恐慌告诉他:没事了!
你得救了!
野梅垂着眼睛,余光仍然包容着偷窥男。
对方的两排牙齿在缝隙里咯吱咯吱,从齿缝间散发出一阵浓浓的蔬果腐烂的味道。
“我看到一个男人。”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望着这蓄势待发的诡异生物,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黏糊糊的毒液包裹了。
杰确实看到一个男人,一个正帮女儿拎着气球的中年男人。红色,绿色,黄色,蓝色……气球们在空中飘飘的,将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遮掩住了……但是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平凡,并不是什么值得聚焦的角色。
偷窥者汤姆身形模糊,唯有那双突出的红眼球惹人注目。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生物呢?不过,就连人类的诞生也是一个神秘的过程,也许它们诞生于人类的世代之前。
但是为什么总是找上我呢?野梅很恨地想。有时候是他主动走入了怪物的领域,可有时候,他光是站在原地就会无意地吸引一些东西。是因为女神在作祟吗?它充满了能量与智慧,世界上仿佛没有它不知道的事情。
杰还是顺着野梅的回答往下问:“一个男人。我也看到了一个男人。”
野梅又说:“他一直在盯着我。”
杰问:“他的视线让你感到恐慌吗?没必要盯着那种东西看。”他想,恐怕是无法消除的幻觉在作祟。双叶工作的场所中,有许多病人都宣称自己看到了神,看到了鬼,看见了死人从雪地里爬起,拿着镰刀前来索命。
野梅的头颅轻微摇动着,当他再一次眨眼时,偷窥者汤姆离他已经只有几步之遥。虽然被拧断脖子可能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他甚至能从腐烂的尸身里重新复活,可野梅想要尽可能完整地度过这一天。
他从来没来过涩谷,街道上尽是穿着时尚华丽的年轻男女们,这别样的时尚之风甚至沁人心脾。
野梅:“一旦挪开眼睛,他就会靠近你。他会杀了所有看见他的人。”
杰想到了自己读过的一本设定集,其中有一个命名怪物叫做黏土天使,如果不注视着它的目光,那么黏土天使就会在下一秒对你进行瞬杀。
“你不累吗?”杰打开了手机的摄像模式,“摄像头应该也能够充当眼睛来使用吧。”
野梅点点头。就在刚才,他也是使用这个方法躲开了对方的靠近。可是无缘无故举着手机会被其他人当做是有偷拍的癖好,或是侵犯肖像权的拍摄制作,说不定会被请到警察局去做客。
杰试图去了解野梅的内心世界。他从小就知道这样的人很辛苦,有些精神病人无法控制己身,从而制造了可怕的案件,而有些人则艰难地在心中与自己对抗,这意味着要花费比常人更加多的努力。
悟带着限定口味的甜筒冰激凌回来了,冰激凌塔的顶部已经有些融化了,樱花粉色的浆液开始从冰山上滚落。
“背着我偷偷聊什么呢!”悟将剩下的冰激凌分别塞到两人的手中,“难不成是在偷看美少女?”
涩谷的星探们正在街头发掘罕见的美少年美少女们,花言巧语地邀请他们进入自己名下的事务所。
杰笑了笑,“我们在说怪物的事情。”
“怪物?地下城?”悟大口舔了舔冰激凌上的淋面,“话说我最近刚入手了一批限量发售的格斗游戏,来比比?”
冰凉凉的感觉刺激着野梅的味蕾,他不说话了,只是适应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不是那种东西,”杰纠正道,“加茂同学说,他看见了一个男人。如果挪开视线,这家伙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你的眼前。”
“看来他是跑步高手。”悟的回答听来有些好笑。
“你是搞笑担当吗?”杰轻笑一声,“如果你遇到这样的存在,你会怎么做?”
“哈?如果是我,就先让它灰飞烟灭喽。”
“如果它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无法轻易地被消灭呢?”
悟表现得自信满满,“夏油杰同学,你的意思是说这世界上还有我办不成的事情了?”
听到两个人如此认真地在为这件事情斗嘴,野梅下意识地侧目。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彻底离开了汤姆。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偷窥者,一旦被人发现,就会想尽办法消灭知晓自己存在的家伙。
一阵阴冷的寒风像冰鞋上的刀刃一般划过,一把刀的刀锋划过脸颊,首先得到的感觉就是火辣辣,然后才是疼痛。
一道豁口突然出现在野梅的额头上,一段两厘米长的的刘海被横着截断。
汤姆原本是朝着他的脖子来的,也许是目标人物变得不甚清晰,他的攻击偏移了方向。
血像冰激凌上的淋面一样笔直地流淌了下来,几秒之后就盖住了他的右眼。就在悟和杰吵嚷着什么的时候,一个看不见的家伙,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蓝眼睛闪向附近。
悟离野梅太近了,就像当时的医师一样。借助着这份渺小的距离,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些灰暗的影子。
咒力如小箭一样被瞬发,可悟的咒力却像是穿过了一片灰色的雾气,那家伙——偷窥者汤姆消失不见了。
但这只是片刻的安宁。
他还会一直来。
直到他选中的目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野梅抹了抹自己的伤口,“好痛。”他手心里的血正顺着重力向下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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