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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拜托你喽,我明天到。」
回复完消息后,悟将翻盖手机丢回挎包里,缓慢地踱着脚步。“涩谷好玩吗?”他像家长那样问道。
野梅点点头,脸上泛着些许的红光,“美术馆很有意思,游乐园也很好玩。”他抓着自己的帆布包背带,里面装着游乐园赠送的玩具:一只白色毛绒小猫,尾巴上还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悟说:“票是杰的国中同学送的,还挺有意思的,不过那只咒灵说不定会被人发现,到那时候恐怕会被祓除的吧。”对于悟来说,祓除诅咒只是一种工作,他没有消灭所有咒灵的必须。
“一定要消灭它吗?”野梅很不解,“它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悟拨弄着大拇指,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厌烦,“大人们什么都怕,稍不顺心就指挥别人做这做那的,我的话,其实也无所谓。”
“就像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无所谓。”
这平淡的宛如寒暄的告白,像一滴雨水落进了池塘里。野梅有些局促,“反正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没变过。”
悟的猫唇微微上翘,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不错,“跟我在一起本来就是开心的。”这时候,手机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听见那幼稚的童声在黑夜里唱着歌谣,悟眉心隆起。
电话自动接听了,但那对面什么都没有。
“我真的很开心,一直以来我都很开心。”野梅抿着嘴,他语气悠远,仿佛不仅仅是在说今天的事情。
“唔……”悟还想着电话的事情。
野梅又补充道:“和你呆在一块儿,总是能接触到不同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很开心。”
野梅笨拙地解释着他所说的话,这让悟心中雀跃,“这算什么。既然想感激我的话,记得下次请我出去玩。”他对上了野梅的眼睛,对方梅红色的眼中正在迸发生气。悟确信,对方正在一点点地变好。他了解过了,只要稳定吃药的话,调弦症病人也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悟知道,握住幸福的秘诀就是在拥有苹果的时候只想着苹果,而不去计划它的价格、季节,以及其他人对苹果的喜好。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有些问题,揭开它就像是撕去一层皮肤那般难堪。从小开始大家就把他当成怪物去看待,悟知道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怪物与怪物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他有时这样对自己说。
红眼睛越靠越近了……
悟和野梅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们在领域里甚至可以被看作是同一个人。
偷窥狂离野梅只有几步之遥,而它趁着没被观察到的时候调转了方向,去到了背面。
野梅停下了脚步,他挡住了悟的去路,面对面地看着他肩后的一片空间。
“别回头。”
“什么?”悟歪了歪头,不明白野梅在说些什么。一股寒意涌上后背,他也察觉到某样东西在悄悄靠近,但空气中并无浮动的咒力,哪怕是一丝一毫。
“白天里的那东西又来了?”
悟当即要转过身去,但野梅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他抱住了对方的脖颈,那么细的手臂,却像钢铁一般强硬到让人无法推开。
“他现在还没看到你呢。”
一但进入这些东西的逻辑之中,就会被它们彻底缠上,野梅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洗浴剂的香气在悟的鼻尖漂浮着,同一个牌子,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气味,洗浴剂的印象和当事人的印象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呢?”悟感受到柔软的皮肤贴在他的颈间,那种香气在他的意识里变得强烈了,甚至要渗到他的皮肤之下。
野梅却说起别的话来,仿佛是在交代某种最后的言论。
“以前,我一直觉得很孤单,哥哥姐姐们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但爸爸他更关心妈妈。那时候,你在我最无聊的时候向我搭话了,谢谢你。”
“别说的像生离死别一样。”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是不会死的。”
野梅平静地呼吸着,悟头一次听到他说话时如此肯定,毫无犹豫与不决。他在说一件既定的,不会更改结局的事情。
“当然了,我是不会死的。”
时间跑向了预定的那一刻,加茂野梅合上了眼睛,偷窥狂汤姆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在隔着一层薄薄眼皮的眼珠外面。
“不准看我!”他厉声尖吓道,“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
“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我才不是偷窥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起了。
瘴气从这具断了脖子的身体里冒了出来,它源源不断,仿佛雨前的乌云一般没有尽头。《来自新世界》的歌谣又响了起来,但它的音调变得越来越扭曲,每个音符都被逐字拆解。
它说:让我们迎来新的一天吧。
它说:让我们……逃……迎来……可怕……可怕的……新的……要逃……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让我们一起一天一天一天一天新的世界美丽的世界美丽的一天——
吵闹的歌谣蓦地中断了,就像是一个噪音制造者被掐住了喉咙,从而无法呼吸了一样。在一片可怖的寂静声中,悟重新听到了脉搏的跳动。
时间过去多久了?
手机荧幕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22:00整,一分不多,一秒不妙。
从死亡到复活,这具身体一共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野梅又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是如此的缥缈而疲惫,每一次的重生,都带给他山岩般的压力。他的头真正地垂了下来,就靠在人类散发着温暖的脖颈上。可他的皮肤是冰凉的,像一阵正在融化的雪。
野梅发出了哀嚎,“我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仙台,若林区。
虎杖香织搅拌着手冲的咖啡,她的丈夫仁一脸不悦地合上门。
“我要和你谈谈。”他知道这具皮囊里藏着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哪怕说服自己这就是香织,可一到思绪回笼的阶段,原本压抑下去的恐慌又渐渐浮上水面。
“唔,时间有点晚了。”嘴上这么说着的香织却还是慢悠悠地品味着手中的咖啡,她的意思是——免谈。
仁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你最近一直往东京那跑,我还发现你在参加一个明显是邪-教的教派,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不能呆在家里吗?悠仁,他一直在哭……爸爸最近也很不安,你到底想用我老婆的身体做什么?”说着说着,他不由得道出了心里话。
”为什么非得是香织……?”
哪怕是另外一个女人。
对不起。
如果死的不是香织就好了。
“香织”用狭长的眼睛斜睨着仁,“呵呵呵……”她轻笑着,这幅笑容逐渐变成了狂乱的大笑。她笑得花枝乱颤,摇篮里的悠仁好奇地看向他们的方向。年幼的他还不理解母亲为何发出如此张狂的笑容,他只是附和着对方咯咯咯地发笑。多可爱啊,这让他的母亲不禁侧目,只不过对方脸上的笑容并非是用来抚平他的。
“如果说,我想成为真正的神呢?”“香织”以捉弄般的口气说道。她是多么的傲慢啊,竟然用人类的身体谈论起高天原上的故事。
面对仁的错愕与加深的不安,羂索恢复了优雅、柔和的微笑。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啦,亲爱的。”
第69章
“一刻钟?”
“对, 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那东西呢?”
“它再也不会来了。”
……
……
烦躁的星期一到来了。
加茂野梅在图书馆的二层摆弄手机。他近来有些手机上瘾,一离开这个电子设备就混身边不舒服。
好无聊。
有谁能和他聊聊天吗?
软件内突然拉了一个四人的群组。
野梅定睛一看, 发现是“酒豪”“黑猫”与“白猫”。
「白猫:HelloHello,成功了吗!」
「酒豪:[比大拇指.jpg]」
「白猫:@欢乐布朗尼 快出来」
「黑猫:万一现在是上课时间呢?」
「欢乐布朗尼加入了群组」
「布朗尼:正在输入中……」
野梅删删减减,最后从他珍藏的表情库里发了一个挑不出错的表情来。
「布朗尼:[企鹅鞠躬.jpg]」
群组里很快就被一堆照片刷屏了,是悟、杰,还有一个陌生女孩的照片。
「白猫:是修学旅行哦~」
野梅没有参加十月份的修学旅行,教导主任那里有他的疾病证明, 他不具备相应的心理条件去参加这种需要外出的活动。
莲见同学还很疑惑为什么野梅不去修学旅行,但这个原因属实是有些羞于启齿。
「黑猫:目的地是长野,那儿的风景很不错。」
野梅发送了一个企鹅鼓掌的表情包。
「黑猫:有人超超超兴奋的啊」
「酒豪:大少爷哇」
群组里一问一答,不亦乐乎。
野梅的耳机里自动切换了音乐,是尾崎丰的《I love you》。纯真的忧伤从歌声中倾泻着, 似乎与这快活的气氛格格不入。
“加茂同学?”
听见这声呼唤后,野梅摘下一侧的耳机, 回以视线。是莲见越水,对方怀里正捧着著名的馆系列中的高-潮篇——《魔死馆杀人事件》。
莲见很奇怪。
天气并不热,但他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就像人们口中所说的苹果的色彩。
“嗯。”野梅轻哼了声, 群组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刷屏。尾崎丰成为了过去后, 玉置浩二的声音从耳机里放了出来。
“有什么事情吗?”
奇怪的莲见同学摇摇头, 有些磕巴地说:“我只是……只是想打个招呼……”
奇怪的莲见同学逃走了。
野梅继续回头去看消息,发现三人已聊得热火朝天, 聊天内容更是大杂烩,从天南地北到今日的午餐如何。
真好啊。
真青春啊。
真让人羡慕。
野梅在班级里能够聊的上的人很少很少,奇怪的莲见同学是其中的一位。他是个书呆子,书呆子模样的黑框眼镜, 也像书呆子那样整天窝在图书馆内。
他是个特别容易害羞的人,从那鹿一样的眼神里就足以看出这一点。
也许他们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
野梅有时候会留在琴房里弹琴,朗尼最近在垃圾回收站那捡到了被人遗弃的架子鼓,它表示自己可以配合着奏乐。如果乔装得当的话,他们可以在正月悄悄地到街道上去卖艺。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只真的熊偶,大家只会觉得其中藏了一个正在操纵这层外表皮的活人而已。
在琴房练琴时,莲见同学好奇地出现在了门口。音乐课堂上对方蠢蠢欲动,但还是没有那个表达自己意愿的决心。
野梅记得这回事呢,于是他招呼着对方来到钢琴旁。
反正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曲调再难听也无所谓。
一开始的时候,莲见同学还只是呆呆的坐在琴凳上看他弹琴,随着二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加深,他也尝试着将手指放在了黑白两色的琴键上。
琴房里已经打印好的琴谱就那么几首,都是适合新手的初级乐作。
在不断的修炼之后,莲见同学终于能够断断续续地弹出《爱之歌颂》了。
野梅说:“很好听。”
音符里蕴含着乐手生疏的情感,而他却只是照本宣科。
莲见同学脸上发讪,“谢谢你一直指导我……”他知道自己的琴声算不上是动人,但哪怕是敷衍的安慰也让他这个是校园边缘人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欣慰。
野梅眼中的莲见同学,和莲见同学眼中的野梅,走在不相干的两端。
秋云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感不妙间,冷冬的使者已悄然而至。
天气是一下子冷下来的。
明明昨天还是穿薄外套的日子,早上刚来到家附近的车站候车时,寒风便钻进了野梅的袖子,他不由得瑟瑟发抖。可现在赶回去拿外套也已经来不及了,错过这趟车的话,他就会迟到。
在寒假开始之前,野梅想要在最后几天给老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有助于拉高他的期末评分。
他一直是个好学生,只不过在大家的口中,有些意外的不合群。每个班级里几乎都有这样充满小毛病的学生,“不合群”算不上是什么需要被看作重点的内容。
重要的反而是他的病情陈述单,教导主任似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可野梅高估了自己对寒冷的抗性,光是在车站那等了一会儿,他就感知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冷了,几乎冰冷。夏天时这样的温度还算得上适宜,可进入秋冬之后便显得有些怪异了。
公交车上并没有暖和多少,缺少暖气哪里都一样。今天与昨天的区别,昨天与今天的区别,除了气温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莲见同学裹着一身黑色的棉衣上了车,就坐在过道的一旁。他的头发乱糟糟地上翘,明明是刚刚摘掉帽子的模样。见野梅盯着他,莲见下意识地抽了下鼻子。
“今天……我的自行车坏了……”
野梅往下拉了拉袖子,与温暖厚实的棉服相比,秋季校服那薄薄的内衬压根没什么用处。
“天气很冷啊。”野梅寒暄道,“还好你穿了棉外套。”他回想起昨天的气象台预告,“明明昨天还说冷空气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会到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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