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十几分钟就轮到他了。
阮北对这种事情也没经验,紧张的不知道该干什么,问诊还是可以让家人陪着进去,后头一看,瞿邵寒站在他身后看着比他还紧张。
手里挂的号是副主任级别的,挂号费贵出来不少,好在医生挺有耐心,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阮北如实回答,“早上有耳鸣,起床活动一段时间会消失,第二天照旧,还有左耳朵在外面有时候会听不清,之前耳朵伤到过,不过没管。”好像这是那样一点点加剧的。
“持续多长时间了?”
阮北回想着,其实在遇见瞿邵寒之前就有这个情况了,没现在这么严重,“两三个月了。”
这些事是瞿邵寒不知道的,他只以为自己是声音太小听不到,其实是间接性的,但是另一个耳朵没事,这种情况对他的日常生活真没什么影响。
后面就是让他去做测试。
测试听力需要安静,不让家人陪同,瞿邵寒只能等在外面。
他坐在那堆仪器面前跟着指令摆弄老半天,拿着出来的报告单去找主任。
门口瞿邵寒的脸就没好过。
那咋了,他又没想过要隐瞒,不问他就不说。
检测报告单上的东西他一个也看不懂,不过那张左耳的曲线图看起来不太妙。
医生说:“你耳朵确实有问题。”
那还用说,没问题谁来看啊。
“你这是感应神经性听力下降,持续时间太长,恢复比较困难,现在只能减缓下降,平时生活的环境很吵吗?”
阮北回答:“之前是。”现在好多了,耳边没有那些争吵和摔东西的噪音,连起床都是人工叫醒。
“你现在要尽量待在安静的环境中,有耳鸣现象的话给你开点药,你低音还算正常,听不见的情况会在人多吵闹或者外面风比较大出现,现在情况也没有很严重,有条件的话定期来检查看看,后续情况不好只能上助听器。”
阮北一听,当下有点想走的念头,要不是肩膀上被瞿邵寒压着,他早站起来了。
“上助听器的话他这个听力情况能改善吗?”
“我不带!”阮北扯着嗓子拒绝,那东西带着多难看,他不想再变成人群里的焦点了,而且不用想也知道,死贵死贵,他们现在负担不起。
医生一上一下看了两眼,觉得瞿邵寒是那个能做主的,转而对着他道:“会减缓这个下降速度,想改善比较困难,主要看以后的环境和配合治疗。”
“还有现在助听器的价格比较贵,几千几万的都有,贵的效果也好,不过你最好考虑好病人的主观意愿,他这么大的小孩正处于叛逆期,不配合的话再好的设备也没用。”
瞿邵寒目光移到阮北身上,皱眉考虑了一会儿,说了声‘知道了’,收好的单子带着他去拿药。
阮北跟在他后面态度很坚决,吃药可以,让他带助听器没门。
他在后面絮絮叨叨让瞿邵寒打消这个念头,就算买了他也不会带的。
瞿邵寒一只手拿着单子,另一只手还非要牵着他,背着身子不理会的他话。
药房窗口的队伍排了五六列,他被夹在中间,耳边上闹哄哄的,那种尖锐嘈杂的耳鸣再次响起。
反正瞿邵寒也不听他的,考虑到瞿邵寒身上应该也没那么多钱买仪器,闭嘴等着拿药算了。
阮北单手捂住耳朵等待这阵耳鸣过去,眼睛好奇的四处看着医院里的环境。
瞿邵寒听着身后没了动静,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见阮北跟在他后面惨白着一张小脸到处看。
看清楚他手上的动作,赶紧交了钱带人离开这个地方。
阮北不清楚他看起来怎么样,就是耳朵里吵吵的,身上一点事没有,瞿邵寒那么紧张干什么,拽着他的走的太快了!
这会儿他多少有点脾气,把手从瞿邵寒那儿硬挣扎出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从车上开始就摆着张臭脸,现在还这样,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
看个病看的窝火!
“医生都说了,就算带上也只是减缓下降速度,都没说能治好,东西那么贵买回来还没用,你真那么有钱花自己身上去,我用不着!”
“你用不着?你就那么自信另一只会一直好着?同样的环境左耳现在有问题,以后右边也有可能有问题,现在是还能治,再拖着以后就不是助听器问题!”
“等你真聋的那一天,要我跟你打手语交流吗!”
阮北不可思议的看着跟他发火的瞿邵寒,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这样,以前指着鼻子让他滚的时候他都没生气。
要命的是瞿邵寒说的话自己真的害怕,没法保证另一只一直是好的。
“可是...”
“钱的事情你不用考虑,你觉得戴着丑咱们就挑个好看的。”
阮北做测试的时候他跟同科室的病人了解过,现阶段效果最好的要国外进口,性能好不说,外形也就耳机大小,在外面戴着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不过价格贵,少说要两万以上,县城的医院还没有,要去大城市看看。
他需要想办法先把费用解决。
阮北被吼了两嗓子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从来没想过瞿邵寒对他还有这一面,以后不会打他吧?
他小眼神一直往上瞟,看瞿邵寒脸上是什么表情。
手边袋子里瓶瓶罐罐的药叮当响,瞿邵寒拿戴着手套的手对着他的脸摸了一下。
“别看了,刚才是气你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心上,不会动手。”
“切!你敢跟我动手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继续当流浪。”
瞿邵寒举着手发誓,绝对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来的时候还有太阳,出门天已经快黑了,冬天黑的早,五点多就暗下来。
司机师傅在车里打盹,见他们出来赶紧启动了车子,时间不早了他也赶着回家。
上车后瞿邵寒把里面的药挨个写上该怎么吃,不知道从哪儿拿的小份包装纸,把药扣出来分了五六包。
阮北在一边看着,数了数一顿要吃一把药片,脸都绿了。
“每天都要这样吃吗?”
“暂时是这样,等后面看你不耳鸣了可以停掉。我给你包好两天的量,你先按时吃着,明天下午我出趟远门,周末你尽量别出来。”
“出差?几天?”他这样的工作还能用得到出差?
第8章
“我尽量周一赶回来,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他得想办法解决阮北家里那群人。
“周一?能这么快?”不是说出远门吗?
瞿邵寒回答:“最快是这样。”离开的时间太长,他会不放心,不管能不能把东西抢回来,他自己肯定不能死在那儿。
“要不我在外面先租个房子住几天,等我回来再把你带回去。”
阮北还在翻看袋子里的票据,大医院就是不一样,一次就花进去小一百块钱了。
听到瞿邵寒不想让他回家,抬头看了一眼:“为什么?你是害怕有人找我麻烦?”
“哎呀我一口咬定不给就是了,街坊邻居都在,我二婶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只是他担心的一方面,医生刚说了让他最好处于安静的环境中,那群亲戚来了肯定要敲锣打鼓的吵。
“再说,租房子哪有人肯租两天的。”
瞿邵寒不死心还想说什么,被阮北狠狠瞪了一眼闭嘴了。
真是有钱烧的。
他们到家已经八点多,天完全黑了,瞿邵寒拿着他的书包后一步从车上下来,看见阮北站着不动,顺着目光看去,门口等了好几个人。
阮北无奈叹了口气,过去喊人。
“二婶儿你找我有事?”
他二婶挂着凶相,满脸的不高兴。
看着她冻的发红的那张脸,他在心里直骂活该!
反正以前关系就不怎么样,现在他也不想去维系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二婶这么给他甩脸,他也用不着客气。
“家里什么也没有,没办法招待你们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抬手去摸门锁,才发现被换过了,身后瞿邵寒说“我来”,拿着钥匙开了门把他拉进去就准备关上。
“哎哎哎,你是谁啊,怎么进我们家的门。”
“什么你们家的门!这是我家,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我爸妈刚走的时候也不见你们上门,现在来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我没空跟你们掰扯,想继续在门口待着随便。”冻死了更好!
阮北这一嚷嚷,周围邻居家院子里的灯都亮了,对门那家披了衣服站在门口看热闹。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你的长辈!”
“长辈个屁,我妈死的时候你掉过泪吗,怎么?当初都没打算管我,现在良心发现想来照顾我了?”
他二婶梗着脖子气红了脸,当着别人的面嘴硬:“是,长辈们想来关心你,没想到你是这个态度!”
“是吗?那麻烦二婶接济接济吧,我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呢。”
二婶一下子哽住,阮北伸出去的手还晾着。
他二叔出来打圆场:“我们进屋说,进去说。”
阮北挡在门口不动,“就在这儿说吧,我说过了,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
他就是要把自己说的惨一点,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自己过的这些天里,没有一个所谓的亲戚来看过,现在有脸来说关心了。
瞿邵寒把他伸出去的手拉回来,让他揣兜里暖和暖和。
“说啊,不是找我有事吗?白天堵完晚上还来蹲我,有事说啊!”
这会儿的功夫,周围的邻居都出来了,他们两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死要面子开不了那个口。
“那个...我跟你二叔事项帮衬点,你说你小小年纪还要读书,家里的地肯定顾不上,不如我们来替你照看着,等有了收成给你就是。”
明晃晃的占便宜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够不要脸的。
“是吗?那二婶儿准备给我多少,全部?一半?还是一分没有全靠一张嘴?”
心思被戳破他二婶没脸,大喊一声想要上前跟他动手。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瞿邵寒猛地把大门的另一半踹开,砸在墙上发出“咚”的响声。
就是在警告外面的人,敢动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好啊,你现在宁可家里养着个外人,也不愿意跟自己人亲近,小白眼狼一个,你爸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
“二婶儿你怎么这么维护我爸,村里谁不知道他赌博的事情,偏偏你觉得他是个好东西,什么想法啊?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愿意挨打。”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阮北还不想要那么个爹呢,谁愿意当个宝贝谁拿去,在这儿说他爹的好,嘴真贱!
“阮北!你怎么说话呢!这种毁人清白的事怎么能乱说!”
他二叔窝窝囊囊终于开口,本来还不想说他,两口子对比起来,他二叔算是还有点良心,但是不多。
“你也知道毁人清白的事不能乱说,她在背后乱嚼舌根,说我妈是杀人犯的时候你怎么不张嘴啊,现在有舌头了,知道自己是个人能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来是什么目的,要地没有,早承包出去了,时间还没到拿不回来,就算拿回来了,我让荒着也不可能给你们这种人,正儿八经给别人还能拿个三七分呢,给你们就是肉包子打狗。”
二婶儿:“你骂谁是狗!”
阮北:“骂你,你借我家的两百块钱五年了还没还呢,你不是狗谁是!欠条还都在我手里,你再敢来,我就拿着报警让你还钱!”
不来招惹还没这些事,以后只要让他看见这两个人,他就提还钱的事。
最后他二叔二婶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的逃走了。
等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外面的人也散了,阮北的话说的直白,明天这点事就能传的满大街都是,不过他‘受害者’的身份也立住了,以后都不用害怕。
瞿邵寒带他回房间问道:“以后他们来找你,你就追债?”
阮北回答:“不来找我也让他们还钱,两百呢。”两百块钱能买好多东西了,凭什么便宜那群人。
“还有,你什么时候换的门锁,我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你一个人在家,原来的锁是坏的,一扯就开,不放心就换了。”
进了门瞿邵寒去点火,让他离远点,有烟能呛着。
“又不是没闻过,哪有那么娇气。”他只是耳朵不行了,又不是身体病弱。
晚饭是从外面的小摊上买回来的,家里没吃的,要等到明天去买。
瞿邵寒把东西拆了放到碗里,让他围在火炉旁边。
外面小摊上的东西味道还说得过去,就是吃多了太腻,阮北吃了半碗还是兑水冲下去的,剩下的全给瞿邵寒了。
“明天你不用早起,买衣服等我回来也不晚,多睡会儿。”瞿邵寒知道他这个阶段用脑子多,一周下来也挺累的,要不然也不至于每到高三那个时候家长们成群结队的往学校里给孩子送东西补脑。
“家里没吃的了。”现在是彻底连根菜叶子也没了,明天不去买真要等着喝西北风。
想到这里,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用瞿邵寒给的钥匙开了床头抽屉上的锁。
里面有上次瞿邵寒拿回来的三四百块钱,还有他妈妈给他留下的学费。
无论是买菜还是瞿邵寒出差,身上总要带点钱,办点什么事也方便,他估摸着从自己那份里抽出来一百块钱,心疼的滴血。
但是这些跟瞿邵寒现在给他花的差远了。
阮北在屋里叮叮当当翻了抽屉,找到个皮夹子,把钱塞了进去给瞿邵寒带着,也能到外面撑撑场面。
“我用不着这些,你自己留着。”
他东西刚露面就被打回来了,不仅没送出去钱,反而把今天看病剩下的余款全给了他。
6/66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