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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就那样跪坐在榻榻米上,阳光离他不足半米的距离。
祢豆子能够自由行动,因为她是鬼杀队的成员,得到了主公认可的那种。
她一天里来了几遍,一边安慰有一郎这只是“梦”、很快就会醒来,一边又仔细关照着他。
纸门就那样打开着,有一郎望着院子里,望着院子外面的紫藤花树。周围十分安静,但偶尔又有些声音远远传来。
白天很快就会过去,而太阳落山晚上到来后,他便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傍晚时分,院子里染上夕阳的黄晕。一只黑色的鎹鸦落下,站在了院子里。
“这只鬼才不是无一郎的兄长!”那只鎹鸦,声音尖锐道,“不过是模仿他样子的鬼而已。”
银子努力张开翅膀,让自己的身体看着大一点:“鬼!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两人,除了长相相似外,很明显都不认识对方。银子合理怀疑,这个鬼就是来攀关系的!
房间里面的鬼抬起头来,眼睛睁开的同时压迫力也一同袭来。银子缩起翅膀,“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的立场。
“我可没说我是他兄长。”
有一郎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太阳马上就落山了。
走廊那端传来脚步声,身穿鬼杀队队服的少年缓步走来,他一手搭在腰侧的刀柄上,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银子像是找到了靠山那般,飞了起来落在无一郎的肩膀上。
两人一里一外,一个站在夕阳的余晖中,一个藏于影子底下。
无一郎略微张口,他皱眉苦思冥想,良久后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我认识你……兄长吗,我不记得了。”
“你知道我吗,知道我的、过去吗。”
无一郎忘记了过去,但主公大人总安慰他不必着急,而现在面前的鬼或许知道他的过去,所以哪怕这样做和任务没有关系,也不是任务的一部分,但他还是来了。
面前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就像是一个呆子。
有一郎挑眉,双手抱臂的同时开口道:“能忘记的事情说明根本不重要,如果连自己是谁都能忘记,那你还真是无用。”
淡青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无一郎张开口,指着面前鬼的同时又重复道:“那句、那句,再说一遍。”
脑海里模糊的想起一句话,“无一郎的无,是无用的无”。少年剑士皱着眉,朝前走了几步的同时追问着。
“不要。”有一郎拒绝的很干脆,“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你!”银子生气的不行,“不要用无一郎的脸,做着讨厌的事情!”
银子本来想了不少气势汹汹的话,用来苛责面前的鬼。想和无一郎扯上关系什么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看着和无一郎一模一样的长相,她又默默将原本的质问换了个说法。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面前的鬼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无一郎的眼中略带落寞,但很快又和往常那般,忘记了低落的情绪。
“你是鬼吧。”
“你的眼睛看不见,还是脑子有问题。”有一郎犀利回答道,“我可没有否认过我是鬼。”
无一郎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这样啊”,随后落在刀柄上的手有所动作,改变成握刀的姿势。
锋利的刀刃脱壳而出,而太阳也刚好全部落下。无一郎难得条理清晰的开口:“因为和我长得一样,所以主公大人才答应留下你。但是鬼会伤害人,所以不能留。”
说着无一郎将刀尖对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但说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所以又露出一个走神的表情:“不会吃人的鬼……好像在哪里听过。”
得到特殊对待的鬼,他好像也曾见过,但是如今苦思冥想,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失去太阳的院子里暗了几分,但电灯按时亮起。
银子不再站在无一郎肩头,她飞起落在院子里的树上,而这一变动就像是开战的讯号那般,两边一同有了动作。
有一郎自然知道,数米外的转角后方还有人。他哪怕真的能打败无一郎,也并不能离开这里。
但看着无一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心中就不免烦躁。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着,让他想要质问面前的无一郎,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一郎一边躲避的同时,一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明明他自己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觉得无一郎忘记了这些,会很让人生气?
不过两米宽的走廊不足以展开拳脚,一人一鬼顺理成章的来到院子里。在速度不分伯仲的情况下,谁先找到破绽,优势便属于哪一边。
地上的灰尘被带起,虚无缥缈的“云霞”在庭院里蔓延。
在有多次实战经验的无一郎的对比下,有一郎的动作能一眼看出,并没有经过训练。但两方并没有很明显的优劣,反倒隐隐形成僵局。
无一郎并没有使用全力,但他毕竟是柱。而像主公所说的,有一郎确实没有“杀意”。
转角处的两人观察着,后又默契地点了点头。
“咚”的一声,是什么重物砸在木板上,然后是木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锁链快速挥动的声音,一柄连接着短斧的锁链,横亘在一人一鬼中间。
“就此为止。”悲鸣屿行冥站在中间,一手按着一人。
宽大的手掌稍稍用力按在脑袋上,有一郎本想躲开,但那结实有力的手臂,像是猜到他的想法那般,转而揽住他的肩膀。
略有些别扭的被按住后,有一郎看到同样被按住的无一郎。而这时走过来的蝴蝶忍轻笑一声开口:“有事好好商量呢,时透。”
有一郎不服气:“明明是你们让他来试探吧?他这个脑子,能想到这些话?”
记得自己任务的无一郎在努力背台词,他自己觉得并没有破绽。
“不要着急呢——”蝴蝶忍依旧是笑眯眯的,“都想不起来的话,就慢慢想好了。”
有一郎推开肩膀上的手,十分不满的别过脸去:“不需要,想不起来的事情都不重要,自然不用想起来。”
“不是的。”
对于这句话,无一郎突然认真起来:“不是,很重要的……一定要想起来。”
“很重要的话,你为什么会忘记?”
直白的话让无一郎愣住,他皱着眉抿紧唇:“为什么会忘记,我不知道。”
主公一直劝他不必着急,说迟早会想起来。但是现在看来,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忘记?
越努力去想大脑越发一片空白,但胸口却越发沉闷。
院子外面有微风吹拂而过,一树的紫藤花轻轻摇晃。
第106章
夜已过半,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院子里有人路过,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吵醒任何人。
遮挡月亮的云层散去, 皎洁的月光洒下,那一抹淡青色的发尾微微摇曳。
蝶屋的门口栽种着不少紫藤花,横穿院子的长廊之上,靠近门口处的位置站着两人。
为首的白发女子穿着浅色的和服,她察觉靠近的脚步声,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主动走出走廊的屋檐。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像那貌美的白桦树妖精。
“有一郎?是有什么事情吗。”天音开口询问, “还是说需要些什么?”
被喊作有一郎的少年没有回答,他停在了数米之外,然后半跪下身:“天音夫人, 我知道以我如今身为鬼的身份, 无法直接面见耀哉大人。所以还请您代为转达。”
那副样子, 和白日里的孤僻格外不同。天音沉默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院子中的鬼抬起头来,像是因为被认可而松了口气:“我是无一郎,变成鬼是我自己的选择。”
天音有些意外,站在她身后的悲鸣屿行冥拨动念珠:“时透,无论你的理由多么荒谬,主公大人仁慈,都会宽容你的。”
〖无一郎〗抬起头来,他垂下眼眸,依旧坚定的说着:“虽然难以理解,但我和哥哥、以及灶门兄妹,都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这些说法荒诞离奇,但意外地掩唇后,天音还是听了下去。
良久之后,少年停下了讲述。这之后是许久的沉默,天音闭了闭眼:“明白了,我会将这些转告给主公。”
“多么离奇的事情。”悲鸣屿行冥微微低下头,“不过哪怕真的是这样,身为鬼的你也不能自由行动。”
闻言〖无一郎〗只是露出一个笑容,他像是解决一桩烦心事那般:“我知道的,我是不会伤害大家的,哥哥也是。”
“平日里大多是哥哥出面,所以如果他说了些什么的话,还请天音夫人一定要认真对待。”
“因为哥哥的血鬼术能力是——预知。”
一晚上过去的很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劲。鬼靠食人维持经历,既然缺少食物来源,那休眠来减少能量损耗,才是正常的选择。
有一郎打了个哈欠,在太阳冒出来之前,“哗”地一声拉上纸门。但今天好像格外热闹,没多久纸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门外的人礼貌的敲了敲,随后询问:“有一郎,我可以进来吗?”
许久没有回答后,门外的人又提醒道:“我要进来了哦,有一郎你躲一躲。”
“啧。”
斜着躺靠在榻榻米上的有一郎翻滚一拳,他背贴着墙壁,有些不耐烦的对来人道:“怎么了?”
祢豆子先是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有些担心的说道:“只是有些担心,这个世界太真实了,我们真的没办法脱离〖梦境〗吗?”
祢豆子还将这里视作〖梦境〗 ,她虽然对这里一切的不同都接受良好,但是时常也会惆怅。
在这里,她只剩下了哥哥这个唯一的亲人,这太残酷了。
梦不应该都是美满的、令人沉醉的吗?鬼的残忍让她心惊胆战,但这个世界的哥哥却时常询问她,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然后在得知母亲他们还健在后,又一边笑着一边露出难过的表情。
“太好了,祢豆子……”
“不知道。”有一郎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说不定你一抹脖子,在这里死掉就能回去了。”
祢豆子咽了咽,她摸着自己的脖子,随后果断的摇头拒绝。
在这个〖梦境〗里,她能感受到饥饿冷暖,也有痛觉,如果死去的话……就真的会死吧!
“当时不是说是因为哥哥的血鬼术吗?哥哥他一直沉睡不醒,我们……”祢豆子面带担忧,但很快又止住话题。
因为用手撑着下巴侧躺着的少年,已经闭上眼睛。她这时才想到,有一郎和哥哥一样,大概是很需要休息吧。
于是祢豆子只能安慰自己不要着急,刚想拿过被子替有一郎盖上,房间外面的走廊却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好像是特意为了让别人知道他过来一般,脚步声的主人又重又大步的走来,随后一把拍在纸门上。
“哐!”
“你、真觉得鬼杀队是随意来去的地方?”脸上有着几道疤痕的白发男人,暴脾气道,“有一个带着鬼的剑士就算了,真当鬼杀队是什么随便的地方,什么鬼都能来?”
鬼杀队的职责是杀鬼,而鬼虽然没有吃人,但迟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不死川实弥面带愠怒,他甚至没有完全了解前因后果,就急匆匆的赶来。
他心里想着,那和霞柱一样的鬼,不过是利用了主公的心善。但只要是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张凶巴巴的脸让祢豆子吓得不轻,她紧张的抓紧被子:“你是不死川先生吧?”
这几天来,祢豆子经过哥哥和善逸的转告,已经大概知道鬼杀队的九柱分别是谁。
“哈?”不死川实弥眯着眼睛看向祢豆子,“你是那个变成鬼的妹妹?不是,是出现了两个吧。”
不死川自然记得,他曾亲手讲刀刺穿箱子。但变成鬼的少女,抵抗了他的血。
第一眼会觉得,是成功从鬼转化成人。但看着她身上的队服,不死川才想起蝴蝶忍的解释。
真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世界上怎么会出现一模一样的人? !
姗姗来迟的蝴蝶忍开口解释:“不死川先生,这位祢豆子小姐,是人类哦。”
不死川转过头去,拧着眉毛反驳:“哈?你觉得我眼睛不好吗?”
他是讨厌鬼,但是还不至于眼睛糟糕到,无法分辨人和鬼。
“不死川先生,这里是蝶屋,不可以打架闹事哦。”蝴蝶忍笑着提醒道,“还有蜜璃,可以直接站出来。”
“诶诶!我、我只是路过这里。”藏在转角后面的人偷偷探头,眨了眨眼睛一张脸转眼就变得通红,“忍?那个真的是时透吗。”
“好吵。”一直躺着的有一郎睁开眼睛,“你们这些柱这么闲吗?”
聚集在蝶屋的人太多了,往常除了半年一次的柱合会议外,还没见过这么多柱聚集在这里过。
“那个、那个是因为,主公大人让我们回来。”甘露寺蜜璃捂着脸,眼睛透过打开的指缝观察着,随后小声道,“真的一模一样——”
要不是她刚刚在蝶屋门口,看到了发呆的霞柱,甘露寺蜜璃都快要怀疑,她的同事变成了鬼。
有一郎坐起身,盘起腿来:“你们真是无聊,看来还是因为太闲了。”
不死川实弥嘴角抽了抽,对于少年轻描淡写的话,捏紧了拳头:“你这家伙,一问三不知,谁知道你靠近主公是有什么目的?”
“那你可以杀了我。”有一郎抬眼,嘴角勾起弧度,“但是那位主公大人并没有这样下令吧,你要违抗他的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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