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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地上也不愿回寝殿的床上去,寒晟想将他抱回去,一抱他他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寒晟只好慌手慌脚将他放回地上,行烈就不哭了,小脸上还粘着泪,脸通红,时不时抽噎一下。
寒晟心疼极了,一边差下属在这里铺上厚厚的毯子,搭了个亭子,一边咬牙切齿问:“他们怎么还不到?”
下属当然也回答不了他,胡乱打着哈哈。
于是萧胭和江照林到时,就见到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
寒晟皱眉看着两人,想骂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胭:“你这儿何时搭了个亭子?”
寒晟面无表情:“今日刚搭起来的。”
萧胭:“......”
江照林去看睡着了的行烈,小孩儿躺在厚毯子上,盖着薄被睡着了,只是睡得也不安稳,皱着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小手紧紧抓住手中的东西,江照林掰开一看,是一只木头雕的龙,涂上了黑色的漆。
江照林:“......”他沉默了,这木龙还是他给行烈雕的。
行烈睡得不熟,紧握的手被掰开,他一下子就惊醒,正要撒开嗓子大哭,就见到面前的江照林,于是就怔愣住了,像被掐住嗓子一样发不出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瘪瘪嘴,要苦不苦地一头撞进江照林的怀里,小声呜咽起来。
江照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被,好声好气地哄起来,行烈还是死活不肯从他怀里出来。
江照林拿出一点生气的样子:“不乖。”
行烈立马抬起头,“我最乖!”他脸上还挂着泪,刚刚在江照林怀里有些憋闷,脸红红的。
寒晟见先前自己怎么也哄不好的犟种儿子,这会儿被人两个字就制住,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江照林把行烈抱回他自己的寝殿,行烈一直在喊疼,江照林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对劲,不是说只是有些不契合吗?”
“本来确实只是不契合,后来......”寒晟叹了口气,低头艰难地说下去:“他的本源火突然返祖了,威力增强了上百倍不止,如果是条常年龙还好,但行烈太小了,他的身体撑不住。”
“找千灵谷的医修看过了吗?”萧胭靠在床边,“还是说找御兽宗的人看看?”
寒晟双眼通红摇头:“都找过了,没办法,倒是有个......不算法子的法子。”
萧胭一向看不惯这样忸怩的做派:“吞吞吐吐做什么,说啊。”
寒晟低下头说:“他说,可将行烈的本源火一分为二,找来一尊开了灵的法器,将一部分注于法器中。”
江照林愣了一下,“所以说,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事?”天下皆知剑尊萧胭的本命剑早已修出了剑灵,但极少有人知道这个剑灵就是江照林,寒晟就是这极少人之一。
寒晟实在羞愧难当,他就要在江照林面前跪下,被萧胭拦住了。
萧胭气愤,但还是忍住了,她只是拐着弯地说:“妖王好算计。”
寒晟:“我找了上百个阵俢,准备了金莲子,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能救行烈,我愿意将我的护心麟奉上。”
江照林最终还是同意了,萧胭不劝他,也不支持他,只说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但行烈是两人看着长大的,他从一颗蛋里孵化,那会儿只是一条小小的黑龙,特别爱往萧胭和江照林身上爬。
等他长大些,能化形了,又吵着要两人抱,萧胭整天不是在练剑就是在闭关,行烈是一条小黑龙时还能窝在她身上,如今化成人形,她哪有时间哄小孩儿,于是大部分时间是江照林在看着他。
萧胭知道,江照林不可能不管行烈。
寒晟拿出那几张泛黄的纸页,萧胭先看了,越看脸色越不好,到最后她几乎是忍着气才没把那几页纸撕的粉碎。
“怎么一下子脸色就这样不好了?”江照林拍拍她的肩,“给我看看呢。”
萧胭与他对视了一瞬,沉默地将纸页递给他,江照林认真看起来,纸页上写的是古文字,好在江照林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无聊时学过一些,勉强能看懂。
上面记载着灵体切割储存龙族本源火的办法——
这灵体最好是武器,那样就不用再多余一步,另外使用别的普通武器切割,平增龙与灵体的痛苦。
这条龙要先化作原形,灵体与龙神魂相牵,仔细探查,避开龙族要害,选出最合适切割的一截。怎么才算合适?具体要看这条龙的承受能力,尽量留下他能承受的最大值,不然会影响他今后的修炼。
再然后,切下来——是的,就是这样简单。龙族的本源火与□□融合,要取本源火,就必须将龙的身体切割,打断龙的骨头,拔下龙的鳞片,这无异于敲骨吸髓,与龙神魂相牵的灵体也会受到同等痛苦。
甚至灵体会更难捱一点,毕竟这法子在龙无意识时也能进行下去,但灵体得时刻保持清醒,不能出分毫差错。
接下来,切割下来的龙的躯体中所蕴含的本源火,会顺着相牵的神魂缠绕上灵体,在日复一日的炽烤中二者合而为一,到那时,那股分出来的本源火就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回归本体,折磨本无法承受它的行烈了。
龙族的本源火本就霸道,更何况行烈的本源火经历了返祖,威力大了数百倍,连他这个本体都承受不住,江照林这个“外人”要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本不紧张的萧胭难得不厌其烦、一次次地确认他是否真的准备好去救行烈,江照林想了想,点点头。
行烈化作原形,被寒晟一个术法弄晕过去,江照林抱起这条还并不粗壮的小黑龙,踏进寒晟准备的莲池中。莲池底下数百个阵法环环相嵌,迸出耀眼的光,寒晟掏出了压箱底的金莲莲子,一息之间池中开出了十多株能安魂护魄的金莲。
江照林轻轻拨开金莲,抱住行烈沉入水中。行烈的神魂还只是一条更细小的黑龙,头上的角只冒出一点点小包,看上去更像一条小黑蛇,他牵引着小黑蛇缠上自己的手腕,霎时间,一人一龙身上白光大盛。
江照林的灵力一寸一寸游过行烈的经脉,选出了最合适的位置,那是龙身中间往上一点的位置。
他紧紧抱住行烈,怕他乱动,随即心念一动,凌厉的白光化作锋利的剑锋向着黑龙斩下,暗红的血几乎将整个池子染红,岸边的寒晟急得跺脚,要不是被萧胭按着,他简直想跳下去了。
昏睡中的小黑龙嘴里溢出小孩儿的微弱哭喊,剧烈地扭动着身子,在江照林怀里乱撞。江照林与行烈感受着同样的痛苦,他紧闭双眼大口喘着气,嘴唇咬出血来,已经快没有力气抱住行烈了,只能轻声说话哄着他。
“乖,别动,马上就不痛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行烈便真的没有再挣扎,他像小时候还不能化形时那样乖乖窝在江照林怀里,似乎下一刻就能吃到江照林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好吃的东西。
江照林松了口气,池底的阵法疯狂运转,他借着阵法聚集的灵力,又差点吸干了所有金莲,这才勉强稳固了自身,着手牵引阵法帮行烈修复龙身上的豁口。
到了这一步,行烈已经没事儿了,剩下的全是江照林的活。
他运转灵力将行烈托举出水面,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的寒晟看到行烈出现,一手把他捞出水面,立即探查了一遍,发现他体内暴走的本源火已经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反哺行烈的躯体,再修养一阵子他就能像以往一般活蹦乱跳了。
此时,池底下的江照林还在与那股分离出来的本源火相融合,火蛇已经攀上了他的身体,池水迅速升温,隐隐有了沸腾的趋势。
江照林身边的剑锋开始肢解那段龙躯,他平躺在池底,一要承受龙躯被扒鳞碎骨带来的痛楚,二要安抚躁动的本源火,三要抽调阵法和金莲的力量,稍有不慎,轻则前功尽弃,对自己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重则被这本源火反噬,烧得灰飞烟灭。
剑锋先是一点点将鳞片拔完,又开始剃肉,江照林双手揪住两株金莲的根部,抖得不成样子。
慕同光就是此时闯进幻境的,他只认识方才在幻境外拦他又没拦住寒晟,不认识萧胭,但见两人都紧张地望着一旁的莲池,他立马跳了下去。
剑鞘的记忆中并没有他,所以幻境中的人也看不见他,影响不了他,,同样,他做的任何事也不能影响幻境中所发生的事。
他跳入莲池,往下潜,这池子有七八尺深,幸好池水算清澈,没下潜多久他就看到了躺在池底的江照林。
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衣衫被他无知觉地抓得破破烂烂的,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裂纹,慕同光呼吸一滞,生怕下一刻江照林就这样真的碎了。
江照林身边散落着黑色的龙鳞和泡得发白的碎肉块,此时剑锋对龙躯的肢解已经到了最后碎骨的那一步,江照林肢体被无形的力量摆弄成诡异的动作,看得慕同光心惊。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游到江照林身边,手想在他额头上轻抚一下,却只能虚虚地穿过。
阵法汇聚的灵力将一池清水几乎变成了奶白色,但池水的温度更高了,金莲被蒸得有些萎靡。
莲池这一片被水汽笼罩,看不清远处,萧胭眯了眯眼,果断祭出早就准备好的法器,那是一鼎巴掌大小的钟,钟在萧胭灵力的迅速变大,很快就到了能将整个莲池罩住的大小。
钟将莲池和池边的萧胭寒晟扣在里面,温度迅速下降,雾气逐渐散去,可是望着一池奶白色的水,他们不能像之前一样看清江照林的情况。
池水下,慕同光吃力地将江照林虚虚地笼在怀里,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江照林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但很快,江照林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慕同光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他知道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他做什么都是无用,江照林最后肯定没事,但他的心还是针扎一样疼,只恨自己没有早生几百年,无法代替他去承受这些。
碎骨从第三天午时开始,又持续了四天,直到天擦黑才将将结束,池里的水已经干涸,金莲全都枯萎,随手一捏就能碎成渣子。
江照林躺在池底,身体滚烫,萧胭跳下去,穿过慕同光的虚影,小心翼翼将江照林抱起来,由寒晟带路去了早已准备好的寝殿。这寝殿与别处不一样,地上铺满了千年寒冰用于降温,修为不高的修士进去站一会儿就会经脉凝结,再多站一会儿,就要变成一个大冰碴子了。
慕同光跟在萧胭身后,跌跌撞撞,还好他没有实体,这才没撞到萧胭身上。江照林躺的这张床也是寒玉做的,萧胭都不敢坐旁边,生怕站起来的时候衣袍都冻硬了一碰就碎。
江照林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不少,剩下的由蓝色变成了深灰色,慕同光仗着别人看不见他,跪在床上,手撑着去看江照林靠近寒玉床里侧脖子上的裂纹。
寒晟属火,在殿中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萧胭拿着湿帕子给江照林擦脸,他怕自己要是这会儿走了,真的会被萧胭提着剑追杀。
左右行烈现下已无事,他这点冷比起江照林所受的灼烧之苦算不得什么,寒晟搬来两把椅子,讨好地挪到萧胭身边示意她坐下。
萧胭看了他一眼,把寒晟看得坐立难安,她才顺着坐了下去,换了张湿帕子仔细叠好搭在江照林的额头。
慕同光大大咧咧地爬到床的里侧,侧身躺下来,想双手搂住江照林,只是他忘了自己在这个幻境什么都触碰不到,最后只好将双手蜷着放在胸前。要是江照林这会儿醒着、能看见他,指不定又要嫌弃他不脱衣便上床,嫌弃他脏。
但现在江照林还没醒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也还得再过小半月才能醒,慕同光感受不到江照林此时的体温烫得吓人,底下要不是寒玉床,能在江照林躺上去的瞬间就烧起来。
也幸得渊湛本身就是由稀世材料炼制,萧胭又舍得下血本,一次又一次找来天材地宝投入炉子中为渊湛添光,江照林才有能抗衡龙族本源火的身体和实力。
此时江照林皮肤上剩下的裂纹呼吸一般张开又合上,发出黯淡的光,慕同光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从裂纹里溢出的火气确实在慢慢减少,于是他又躺回去。
就这样看着江照林,他就觉得十分安心,不知过了多久,他睡了过去,在睡梦中往江照林那边挪了挪,却什么也没抱住,于是嘴里呓语了一句。
第四日,行烈醒来了,一醒只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寒晟和一名相熟的医修。他对于那日发生的事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心里发慌,再加上睁眼没看到萧胭和江照林,当即就扯开嗓子哭起来。
寒晟也是心力憔悴,要照顾行烈这边,萧胭心里不爽,嘴上不说什么,却总是刁难他,恰逢孔雀族与蛇族因抢地盘打起来了,身为妖王他要又调停讲和。
这几日他眼都没合上过,一听行烈的哭闹声就脑仁突突的疼,他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决定躲会儿闲,挥挥手叫医修带他去看看江照林。
行烈一听要去看江照林就不哭也不闹了,忍着伤口的疼痛乖乖窝在医修的怀里,跟方才撒泼哭闹的样子一比,简直要将寒晟气笑了。
寒晟哼笑一声,出了行烈的寝殿,去继续处理族中事物。
行烈心里急得很,在医修怀里不停挥舞着胳膊,嘴里话还说不清,只能呜呜地哼着几个字,医修也听不清。
医修只是普通修士,一走进那个铺满寒冰的殿就直打哆嗦,他将行烈交给萧胭就匆匆离去,生怕再多待一瞬。
行烈脚下还有些软,站不稳,他扶着摆在床边的空凳子去拉江照林露在外面的手。
沉默的萧胭将他的手拉开,“别碰他。”
行烈怯生生收回了手,眼里包满了泪,含糊不清地说:“坠不起。”
萧胭看了他一眼:“我还不至于迁怒一个孩子,但是你再多碰碰他,他身上的本源火察觉到你这个主人,说不定又要闹起来,到时候前功尽弃,他就白受罪了。”
行烈:“好、好。”说完,他手脚并用,慢吞吞地爬上凳子坐下来,手肘磕在膝盖上,受撑着下巴,跟着萧胭一起盯着江照林。
殿中太过安静,往日里怎么都坐不住的行烈今日也格外乖巧,过了会儿,他小声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萧胭没听清,行烈又重复了一遍,萧胭才听清,他是在问江照林什么时候能醒。
“大概再过十日吧。”萧胭从旁边的桌上翻了块糖糕递给他,“你要是坐不住了就去外面玩。”
行烈小口小口地啃着糖糕,连忙摇摇头,表示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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